第33章 谁家高人长这样

温让在库房翻了半个时辰,总算从一堆破书里找出点有用的。

他把书抱到窗边,凑着油灯一页一页翻。外头天都黑透了,屋里就这一点光,火苗晃得眼睛疼。

温让揉了揉眼,继续翻。

他平时看的都是医书阵法,这些杂书真没碰过。什么《上古秘闻》《各家宗派考》,翻开来全是神神叨叨的东西,看得脑仁疼。

可他没得挑。

掌门那些话他没听全,但也听出来那个赤霄真君是来找麻烦的,而且是大麻烦。裴寂身上那些问题要是被查出来,后果他不敢想。

温让把书翻得哗哗响,眼睛都快看瞎了,总算在一本破书里找到条有用的。

那页纸都快掉了,字也模糊,他凑到灯底下看了半天才认出来:

“上古有大能剑修,道心通明,晚年收徒必择心性纯善、气息平和者随侍左右。盖因剑道至境,需涤荡剑心,亲近天道,而纯善之人其气息平和温润,可助剑主远离尘嚣。此谓‘侍剑之道’,古已有之。”

温让把这行字来回看了三遍,把书往怀里一揣就往外跑。

裴寂还靠在榻上,听见门响,眼皮都没抬。

温让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他跟前,把书翻到那一页递过去:“师尊您看这个!”

裴寂垂眼看了看,又抬眼看他,没接。

温让也不等他接,直接把那行字的意思讲了一遍。讲完,他看着裴寂:“您说,要是那个赤霄真君问起来,咱们就用这个说法行不行?”

裴寂问:“什么说法?”

温让说:“就说您修炼到了‘通明’之境,需要我这样气息平和的在旁边,帮您涤荡剑心亲近天道。这是上古传下来的‘侍剑之道’,合情合理。”

裴寂听完,没说话。

温让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反应,又说:“古书上写的,又不是瞎编的。他总不能说古书错了吧?”

裴寂看了他一眼:“赤霄不是傻子。他要是那么好糊弄,就不会被派来巡察各宗。”

温让把书合上,搁在膝盖上:“师尊,我们不是要用这个骗过他,是要用这个给他个台阶下。”

裴寂挑眉。

温让说:“他这次来,肯定有任务。联盟让他查,他不能不查。可他查归查,也得有个说法回去交差。我们要是直接说‘我没事你别查了’,他肯定不信,还得往深里挖。可咱们要是给他个说法,一个听起来合理、又有古书记载的说法,他就算不信,也没法直接反驳。他总得回去跟联盟交代吧?”

裴寂看着他,没说话。

温让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摸了摸脸:“怎么了?”

裴寂收回目光:“没什么。接着说。”

温让清了清嗓子:“所以我们不光得有个说法,还得做些准备。”

裴寂问:“什么准备?”

温让往他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让孤绝峰看起来像个‘清修悟道’的地方,不像……”

他顿了一下,没往下说。

裴寂替他说完:“不像个病人的居所。”

温让没接话,算是默认了。

裴寂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打算怎么弄?”

温让眼睛亮了:“您同意了?”

裴寂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温让当他默许了,站起来就开始比划:“首先,院里那些阵法得改。现在那些都是压制性的,一看就是怕出事。咱们得换成聚灵清心养神的,再故意弄旧点,让人以为是什么上古遗阵。”

裴寂靠在榻上,看着他。

温让继续比划:“还有您那间静室,里面那些瓶瓶罐罐全收走。棋盘棋谱道经得摆出来,一看就是高人清修的地方。”

裴寂问:“什么瓶瓶罐罐?”

温让说:“药瓶啊。还有那些辅助法器,一看就是治病的,不能摆。”

裴寂:“……”

温让又说:“外面也得收拾。院里那些枯枝败叶全清了,再种点竹子,移几棵有‘道韵’的石头。窗户外头挂个风铃,风一吹叮叮当当的,人家问起来就说‘风过竹响可助清思’。”

裴寂看着他,忽然问:“你这都哪儿学的?”

温让愣了一下:“什么?”

裴寂说:“这套一套的。”

温让挠了挠头:“看书看的。库房里那些杂书里,有讲各宗各派怎么接待巡察使的。”

裴寂没接话,就那么看着他。

温让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下头:“我知道我瞎操心。可掌门师伯那些话我听着害怕。那个赤霄真君要是真查出什么,您怎么办?”

裴寂沉默了一会儿:“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温让抬起头:“那我该管什么?”

裴寂没说话。

温让看着他:“师尊,我在这峰上待了这么久,您的事我能不知道?您难受的时候什么样我能不知道?那些人要是真来找麻烦,我帮不上忙,可我也不能让您一个人扛。”

裴寂看着他,眼神动了动。

温让低下头,把膝盖上的书翻了一页又合上:“我知道我修为低灵根差,什么都帮不上。可这件事我能想办法。古书里写的那些,我一条一条给您找出来。院里那些东西,我一件一件给您收拾。到时候那个赤霄真君来了,您就按我说的那些话说,我在旁边伺候着,他看着咱们这地方,听着那些说法,就算不信也得掂量掂量。”

裴寂没说话。

温让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抬起头。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裴寂移开眼:“你就不怕出事?”

温让问:“出什么事?”

裴寂说:“赤霄真君要是查出什么,你这辈子就完了。”

温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师尊您这话说的。我这辈子本来也没什么指望。杂灵根废物体质,能活到现在都是您给的。要是真出事,那就算我命不好。”

裴寂皱起眉:“别说这种话。”

温让看着他,眼睛亮亮的:“那您别赶我走。”

裴寂沉默了一会儿:“我没赶你。”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过了很久,裴寂移开眼,看向窗外。

温让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心里有点凉。他低下头,准备站起来走人。

裴寂忽然开口:“依你。”

温让猛地抬起头。

裴寂还是看着窗外,声音很淡:“依你。但有一条。”

温让问:“什么?”

裴寂转过头,看着他,眼神沉沉的:“若有危险,立刻离开,不得逞强。”

温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

裴寂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去看窗外。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