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孤绝峰影帝上线

传讯纸鹤飞来的时候,温让正在院子里给那几丛翠竹浇水。

他放下水瓢,接住纸鹤。纸鹤在掌心化开,变成几行字,是掌门亲笔,说赤霄真君已经到了宗门,例行巡查完事务后果然提出要拜访“多年不见的裴寂道友”,让这边准备准备,人马上就到。

温让把纸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转身就往静室跑。

推开门,裴寂正坐在窗边。那件宽大白袍已经穿上了,白发披散在身后,面前摆着那副玉棋。

他此刻正自己跟自己对弈,手里拈着一枚黑子,悬在半空还没落。阳光从竹叶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身上落了一层细碎的光斑。

温让喘了口气:“师尊,掌门传讯,赤霄真君马上到。”

裴寂没动。

黑子落下,嗒的一声。

温让又说:“已经在山门了,这会儿估计正往这边走。掌门说让咱们准备准备,那人带着窥真镜来的。”

裴寂这才抬起头,隔着遮眼布看了他一眼。

“慌什么。”

温让噎了一下。他没慌,就是心跳有点快。

裴寂站起来,理了理宽大的袖袍。他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说了一句:“走吧,去迎客。”

温让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一路小跑下山,刚到山门那儿,就看见一行人正往这边走。

为首的是掌门玄诚子,他身边跟着个中年道人,面容严肃,目光锐利得像刀子。

那道人穿着玄色道袍,腰间挂着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隐隐泛着光。身后还跟着四五个随从模样的修士,一个个目不斜视,走路带风。

温让深吸一口气,放稳脚步迎上去,躬身行礼:“弟子温让,奉师尊之命,恭迎赤霄真君。”

赤霄真君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你是裴寂的弟子?”

“是。”

“听说你灵根杂劣,修为低微。”赤霄真君淡淡道,声音不高,但听着就让人心里发怵,“裴寂怎会收你?”

温让低着头,声音恭敬:“弟子资质愚钝,承蒙师尊不弃,收在座下做个洒扫弟子,平日也就伺候伺候起居,煮茶焚香什么的。师尊清修,身边总要有个端茶递水的人。”

赤霄真君没说话,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

掌门在旁边笑着打圆场:“赤霄道友,这孩子的确是裴寂自己挑的。裴寂那人你也知道,孤僻得很,能有个看得上眼的弟子不容易。咱们还是先上去吧,让裴寂等着不好。”

赤霄真君点点头,抬脚就往山上走。

温让侧身让开,等他们都过去了,才跟在后头。

一路上,赤霄真君走得不快。他一边走一边看,目光在路边的阵法纹路上停了停,又看向远处那几丛翠竹,最后落在那几块奇形怪状的大石头上。

“这峰上的阵纹,看着有些年头了。”他忽然说。

掌门笑道:“孤绝峰本就是宗门灵脉汇聚之地,这些阵法都是历代祖师留下的,少说也有几百年了。裴寂在这儿清修多年,倒是把这些老东西都保下来了。”

赤霄真君点点头,没再接话。

温让跟在后头,手心开始冒汗。

那些阵纹其实是三天前才刻的,周老执事刻的时候手抖得跟抽风似的,硬是磨出了几百年的旧意。现在看来,应该是糊弄过去了。

一行人进了院子。

阳光正好,竹影婆娑。

那几丛翠竹是新移来的,栽下去没几天,但周老执事说竹子这东西长得快,过阵子根扎稳了就好了。枝头挂着的风铃偶尔叮的一声,清脆又悠远,衬得整个院子格外清幽。

地上的阵纹刻得极深,缝隙里填着青苔和泥垢,看着就跟几百年前就刻在那儿似的。灵气从阵纹里升腾起来,丝丝缕缕,在院子里缓缓流转。

墙角那几块大石头半隐在灵气里,长得跟被雷劈过似的,怎么看怎么玄乎。

赤霄真君站在院门口,目光扫过整个院子。

他看得很慢,从地上的阵纹看到墙角的石头,从翠竹看到风铃,最后落在静室敞开的那扇窗户上。

透过窗户,能看见一个人。

那人一身白衣,坐在窗边的小几前,手里拈着一枚棋子,正往棋盘上落。

阳光透过竹叶洒在他身上,白发披散,白袍垂落,整个人像是笼在一层光里。他落子的动作不疾不徐,像是在自己跟自己下一盘无关紧要的棋。

赤霄真君的目光定住了。

他站在院子里,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看着窗边那个人。

那是裴寂?

他见过裴寂的。

那年在论剑大会上,裴寂一剑斩灭魔道三大长老,浑身杀气冷得像万年寒冰,隔着老远都能让人腿软。战后他站在台上,周身剑气未收,脚下全是血迹,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冰冷和锋利。

可眼前这个……

这个坐在窗边、自己跟自己下棋的人,气质清冷归清冷,却没有半点锋锐,反而透着股说不出的淡泊和寂寥。

阳光、竹影、白发、白衣,怎么看都像个不问世事、一心向道的世外高人。

赤霄真君微微眯起眼。

他转头看向掌门。掌门脸上带着笑,也在看窗边的裴寂,那笑容里还有几分欣慰和骄傲。

他又看向跟在后面的温让。那小子垂着眼,安静地站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收拢。

赤霄真君收回目光,抬脚往静室走。

他的随从想跟上,他摆摆手:“你们在外面等着。”

温让听见这话,心跳漏了一拍。他看向掌门,掌门冲他使了个眼色:跟上。

温让深吸一口气,快走几步,抢在赤霄真君前头推开静室的门。

“师尊,赤霄真君到了。”

他站在门边,侧身让开。

裴寂手里的棋子悬在半空,过了一息,才慢慢落下。嗒的一声脆响,那枚白子落在棋盘上。

然后他抬起头。

隔着遮眼布,温让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从自己身上扫过,停了一瞬,然后移向门口。

“赤霄道友。”

裴寂的声音不高,甚至说得上平静。他没有起身,只是抬起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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