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师尊,我回来了

天还没亮。

护山大阵外面号角声已经响了,一下一下的,闷得人心口发慌。魔道联军还没正式攻山,但动静不小,战鼓和号角交错着响,像催命似的。

掌门从殿内走出来,身后跟着四位长老。五个人面色都不好看,眼下青黑,显然一夜没睡。

温让站在台阶上等着。他也没睡,怀里揣着东西。

掌门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只吐出两个字:“走吧。”

五位长老同时掐诀,灵力交织成一个半透明的光罩,将温让护在正中间。五行护灵大阵。

从山脚往上走,魔气越来越浓。刚到半山腰,那些灰黑色的雾气就压得人喘不上气,光罩被撞得“嗡嗡”响。走在最前面的长老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来,但没停。

温让的耳朵开始嗡鸣。不是外面的声音,是裴寂的剑气余波。

隔着老远,那些炸裂的剑意像针一样往他脑子里扎。

他咬了一下舌尖,血腥味散开,嗡鸣退了一点。

掌门的脸色越来越沉。

“还有多远?”

温让抬头看了一眼。看不见峰顶,只能感觉到那股气息,混乱、痛苦、毁灭,全搅在一起。

“快了。”

又走了一段,断后的长老忽然“噗”地喷出一口血,半跪在地上。光罩猛地收缩了一圈,差点没撑住。

掌门头也没回:“还能不能走?”

那长老咬着牙站起来:“能。”

光罩重新亮起来,但比之前薄了一层。

终于到了。

主殿没了。墙塌了大半,只剩几根残柱歪歪斜斜地支着。地上全是碎石和木屑,还有干涸的黑红色血迹。魔气浓得像实质,从废墟深处往外涌。

温让的目光越过那些断壁残垣,落在废墟最深处。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不,不能叫“站着”。

是硬撑着。

裴寂的身体微微前倾,像随时要倒下去,可那双脚死死钉在地上,一动不动。

白发散乱地披在肩上,枯槁得没有一丝光泽。脸上的魔纹从眼角一直蔓延到下颌,暗红色的,像裂开的伤口。

遮眼布不见了,眼白上全是血丝,瞳孔猩红,空洞得让人心慌。

他身上的白衣早就看不出颜色了,全是血,新的旧的叠在一起。手指在滴血,指甲翻了好几片,指尖还有剑气在吞吐不定。

温让的呼吸一窒。

掌门的眉头拧得死紧。四位长老的脸色一个比一个白,光罩在魔气的冲击下剧烈晃动,随时可能碎。

然后那个声音响了。

“滚……出……去……”

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最深处硬挤出来的,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杀意。

掌门的手按上了剑柄。四位长老同时催动灵力,光罩猛地亮了一下。

裴寂的猩红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他的身体在发抖,魔气在他身边疯狂旋转,可他的脚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温让盯着那双眼睛,忽然开口了。

“掌门师伯,撤阵吧。”

掌门猛地转头:“你疯了?”

“师尊认得弟子的。”温让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他不会伤弟子。”

“你怎么确定?”

温让没回答,只盯着裴寂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焦距,空洞得吓人。可它在看温让。从温让出现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看。

“确定。”

掌门沉默了。周围的魔气翻涌得更厉害了,剑气的碎片打在光罩上,噼里啪啦地响。远处山门外,战鼓声越来越密。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时间不多了。

掌门猛地一挥手:“撤阵!”

光罩骤然消散。魔气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过来,带着腐臭的铁锈味,带着尖锐的剑气碎片。

温让的“绝对静域”在这一瞬间全力张开。

三尺之内,魔气被逼退,剑气碎片在半空中炸开。那些从四面八方压过来的杀意,在触及这道屏障的瞬间,全都安静了。

温让的脸色白了一度,额角渗出冷汗,但他的背脊挺得很直。

他迈出一步。

魔气在他身前裂开一条窄窄的通道。

身后,掌门的喊声隔着魔气传过来,已经听不太清了。温让没有回头。

他一步一步,走向那片黑暗。

裴寂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像野兽的警告。他的身体绷得更紧了,周身的魔气剧烈翻腾,指尖的剑气猛地暴涨。

可他没有动。

他没有攻击。

温让盯着他的眼睛,又往前走了一步。

魔气像发了疯一样往四周炸,碎石被卷起来,砸在地上噼里啪啦地响。可裴寂的身体在往后退。

温让的眼眶一热,咬住嘴唇,又往前迈了一步。

裴寂退到了废墟的最深处,后背抵上了半截残墙。他退无可退了。

温让站在那片黑暗的边缘,看着他。

隔得近了,他能看见更多。裴寂的嘴唇干裂出血,脖子上的魔纹一直延伸到衣领下面,胸口起伏得很厉害,呼吸又急又重。他的手指在抖,不是害怕,是在拼命压制什么。

可他的眼睛一直在看温让。

温让深吸一口气。

他踏出最后一步,脱离了“绝对静域”的庇护范围,独自站在那片黑暗面前。

魔气涌上来,割得他脸上生疼。剑气碎片从他耳边擦过,带走几缕发丝。他没有躲,也没有退。

他抬起头,看着那双猩红的眼睛,声音清晰而平稳:

“师尊,是我,温让。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第一场雪(与主线无关)

入冬第一场雪,温让站在院子里仰着头看。

裴寂从屋里出来,看见他站在雪地里,肩上落了一层白。

裴寂:进来。

温让(回头笑):师尊,下雪了。

裴寂:看见了,进来。

温让没动,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化成水。

裴寂走过来,把大氅披在他肩上。

温让愣了一下:师尊,这是您的……

裴寂(把系带拉紧):穿着。

温让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温让能看见他睫毛上沾的雪。

温让(小声):师尊,您也看雪?

裴寂没说话。低头看着他,伸手把他肩上那层雪拂掉,手指碰到他耳朵的时候顿了一下。

裴寂:耳朵红了。

温让:冻、冻的……

裴寂的手指从他耳廓滑下来,指腹擦过他耳垂。

温让整个人僵住了。

裴寂收回手,面无表情地转身往回走。

裴寂(背对着他):进来喝姜汤。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