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喜欢桃花

南国的白天如热夏一般酷暑,晚上倒是冷风瑟瑟,多了些许阴凉。

连片芭蕉被沉沉墨色压弯了叶尖,晚风卷着江畔湿润的雾气漫过石板长街,隐约可闻到残留的制药味道,缠在鼻息间,惹得不喜药味的人,连连揉鼻。

念洄便是最讨厌苦药的那一个。

他喜欢桃花。

最喜欢用桃花沐浴,时间长了,身上总有一种洗不净的花味,在系统大厅夏瀚还曾调侃他是洗多了,泡入味了。

他坐在窗边,看向夜空的圆月,心想纪廷渊是不是真的准备带他离开南国了。

离开南国,那他的踪迹将会被彻底掩盖,很难再有人找到他,况且十五日也没几天就要到了。

之前纪廷渊想与他接触,是因为身边有药师,他能用词措辞阻拦,若是离开南国,自己还要装失忆的话,他可不敢保证对方会不会还对他做那种事。

别说触碰了,光是对视看上一眼就让他浑身不自在。

原来,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做他的小狗。

这里戒备森严,以他现在肉身损伤的情况,独自离开逃走实在不是一个好方法。

“阿洄。”

念洄身形一怔,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他回头,看纪廷渊踏步进来,靠近,步步站在他面前,伸出手来,指尖轻轻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重,作势要抱,“我们该走了。”

“去哪?”他问,装着失忆,也不阻拦他要抱着自己出去,“我们要去哪里?”

去哪里都不能留在南国,目前他还没有准确的落脚之处,纪廷渊认真道:“去一个别人都找不到我们的地方。”

南国表面看着祥和,实际一到夜晚就龙蛇混杂,危机四伏,况且很快燕国余孽就会寻来。

他本来就不打算在南国多停留,只是想治好念洄的伤,并诊治所感染的病疫。

可惜,病疫并无解药,只能缓解。

他抱着念洄出门,声音安慰让他放心,“不要怕,我定不会让你再落入那暴君之手,不会再让他欺骗蒙蔽你。”

声音压过周遭的细碎风声,听得念洄悄然皱眉,不知他竟如此厚脸皮说出这般话来。

爱这种东西,为何人人遇他都想得到。

“皇兄。”

纪廷渊猛然步伐一顿,听见这句称呼,低头震惊看向怀里的人。

此时的念洄垂着头,发丝倾落,看不清脸,只是淡淡询问:“我听旁人闲谈,说我理应喊你皇兄,我们究竟是何关系。”

纪廷渊稳住心神,解释,“外面的传言不见得多真切,阿洄别被影响心情。”

看来纪廷渊真要与他玩着假装爱人的游戏了。

明明曾经两人见面接触都不多,这家伙却还对他暗生情愫,说到底,皆之不过是被他的面相所影响,若是没有皮囊,他怎么多看一眼。

一是因为面相皮囊和他紫眸的缘故。

二是他是萧寒深的人,而纪廷渊会生起嫉妒心思才会升起横刀夺爱的念头。

要是被带出离开南国,他就真的要踏上颠沛流离与别的狗生活的日子了。

沉寂夜色,马车也早已经备好,身边随纪廷渊一同出逃的士兵也换上常规不起眼的侍卫服,要跟随出宫去更远的地方。

念洄垂下眼帘,睫羽轻颤,掩去眼底所有暗藏的心思,被抱上马车放下。

白天时,他曾说自己能走,不想要抱。

纪廷渊却说,他重伤在身,要处处小心,还是抱着为好。

坐在车内,念洄任由他往自己身上披衣服,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捏紧手里的药瓶,当纪廷渊掀开车帘往外看去时,他及时将早已经准备好的药塞进口中。

他找那位叫南卿的人要了药品。

最开始索要东西的时候,对方心中保持着警惕和怀疑,并没有给他,在傍晚时,那人忽然又找上门来,说他名为南卿,并将他白日索要的东西塞给他。

那是一枚无色无味的毒药。

给药人轻声叮嘱他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服下药,这药虽然不伤性命,但会让人难受非凡,当药物起效后,会口吐鲜血,浑身发冷,营造出一种病重的濒死之态。

念洄毫不犹豫吃下,只要毒发,纪廷渊就会放弃离开南国的想法。

而这毒所产生的濒死之态,能让他平安度过十五日。

吃下毒发,他的身体会一点点病情加重,直到三日后,会出现呼吸暂停的假死现象,到那时纪廷渊以为他死了,或许会埋葬他,等十六日从系统大厅返回,他再让搬来的救兵把他挖出来。

马车趁着夜色踏出巷口,逐渐远离城池护墙。

在马车颠簸中,药效也随之扩散,他清晰的感到一股热流从喉咙往胸口渗入,逐渐开始越来越烫,灼烧的感觉令念洄身形不稳,匆忙一把抓住纪廷渊。

纪廷渊视线落在他紧抓着自己手腕的手上,“怎么了阿洄?”

念洄肩头剧烈颤抖起伏,张了张口,喉间一阵腥甜汹涌,下一瞬,一口温热刺目的猩红鲜血直直呕出,溅落在身上的素白衣襟上,触目惊心,染透衣料。

“念洄!!”

耳边惊恐的声音让念洄眼前发黑,心口绞痛,四肢百骸所有的力气都仿佛被抽走,再也撑不住如纸鸢般歪向一边。

纪廷渊及时扶住倒下的人,整个人慌乱震惊,明明白日还好好的,怎会突然吐血。

他顾不上再离开南国,掀开车帘,沉声:“掉头!!”

夜风呼啸,计划被全部打乱,本想带着人离开南国,但现在恐怕要在南国待一些时日了。

夜半三更烛火摇曳不定,纪廷渊抱着人大步返回房邸,身后跟着的医师快步前行,毕竟离开前,他们有细细诊治把脉一番,却没成想现在似乎病情又加重了。

医师反复搭脉数次,眉头紧锁,连神色也愈发凝重,目光落在榻上脸色苍白,吐血昏迷的念洄身上,良久之后,无奈收回手,看向一边焦灼的纪廷渊摇摇头:

“公子,您弟弟怕是病疫未根除,心脉受损,气血逆行,体脉络皆有衰败之兆,怕是性命岌岌可危。”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