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没有吃醋。我说。

你的心是铁做的吗?她抬起头问我。

傻姑娘,我的心怎么会是铁做的,你不要再问我了,你问得我忍不住要告诉你了。

路过了一家音像店,我乘机岔开话题,我们进去看看好吗?

她点了点头,陪我走了进去。

音像店的老板在我们这儿通常都是女的。这个也不例外,短短的头发,一副干练精明的样子。可我一进来就发现错了,我们院子里的那个长舌妇正在那儿给她的儿子挑选英语磁带,望子成龙的心情跃然脸上,反复的挑选让老板娘的脸上现出不悦。所以我一进来,老板娘 就招呼:

买点什么?

与此同时,那个长舌妇也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身边的张娜娜。没有和我说话,可眼睛里却是一副洞晓天机的样子。我知道糟了,风言风语在三天之内会传遍整个院子。以她的特点会翻上N个版本,反复再反复地播送。直到院中三岁的小丫头看我都一副以为我是 色狼的样子的时候,我已经名誉扫地了。可是事已至此,我不得不硬着头皮挺下去。

没什么,我们随便看看。我说。

那女的是谁,你们认识吗?张娜娜说。

不认识。

那她怎么那么样看我们?

不知道。我说,可马上又觉得这样不好,于是我又加了一句,你喜欢谁的歌?

其实我喜欢别人那样看我们的。她痴痴地说道,过了半晌她才又说,我喜欢听王菲的歌 。

王菲?这个声音空灵寂寞一副看破红尘似的女子的歌的确有慑人心魄的力量。

我买一盘CD送你怎么样?我问她。

她瞅了我一眼:我不要。

为什么不要?别人送东西还有不要的?我没容她再说,取下了一盘上面印着王菲那半张 明媚半张阴郁的脸的照片的CD问,怎么样?

我不要你送我东西。她是那么固执。

我没再说什么,直接去付了账。临走时那长舌妇又白了我一眼。

你喜欢哪一首歌?我问她。

她没说话只是扶着我,偎在我的身边。

我喜欢这首,我自顾自地说,《我也不想这么样》。

我也不想这么样。我喃喃地念着,把CD塞进她随身的小包中。她的包上有个史努比的饰 物,很可爱。那只狗对着我傻笑,于是我也笑。

我也不想这么样,

反反复复,

反正每段感情都是孤独。

我想着歌词。看看身边的她。就这样一直走下去,这条路要是没有尽头,该多好。

回到家中,我给她打了个电话,问她到家没。

她问我,你关心我?

我说没有。你一个漂亮小姑娘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向查必良交代?

她啪地挂掉电话。我苦笑着放下电话。妈妈回来了,她的眼光严肃而认真,我知道事情不妙了。只是我没想到这么快。那个女人真牛逼,我想。于是我就装傻,说妈你怎么这样看我?我妈说别跟我嬉皮笑脸的你给我老实交代!我说交代什么?你儿子我爱祖国爱人民爱学习爱花草树木虫蚁鸟兽,当然更爱你。你说我这样一青年要交代什么?妈妈于是如竹筒倒豆子般说了音像店的事,这时的版本已变成我伸手揽住了张娜娜的腰,而且还不规矩地和她打情骂俏。这让我能说什么,我一文学青年在这事上也是有口难辩像一个白痴。幸好她不认识张娜娜,要不就连她的清白也给毁了。接着就是一堂无聊的政治课。众所周知,这是每一个高中生在家里的必修课。而且我妈的水平之高和希拉里有一拼,雄才滔滔从芝麻绿豆扯到国际形势。话语意味深长,我们全家都靠你呀!开始时我还热泪盈眶,暗自发誓洗心革面,后 来次数多了我一扭头进了我的房间低头写遗书,感到这世界太没意思了。

结果那晚上我一夜没睡好。早上起来迷迷糊糊跛着腿去上学。没有出我的所料,事情的发展已成燎原之势。邻居的小姑娘以前崇拜我像崇拜蜡笔小新一般,现在见了我那眼神那表 情好像我会性骚扰她似的。

《少年查必良伤人事件》四(5)

妈的。我说,真没想到。

就算我周延真不是个玩意,对你一小丫头片子也是没兴趣。事实上这个小姑娘一脸雀斑,长得实在是没前途。我想了想,还是早点上学离开这是非之地的好。于是我就加快了脚步 。

一路上很多人看着我这个跛子,就连旁边出来上早班的乞丐也用同情的目光看我。这让 我深切认识到一个残废活在世上是多么不容易,那的确是一件痛苦的事。

好不容易进了教室,想想也是真不容易。我是拖着条跛腿翻山越岭跋山涉水,进来后真想找个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他哭诉。谁知,查必良带着两个人冲到我面前,对我一点头跟 一小日本似的说:龙哥,我们学校三鹰已经准备好了,正准备你出来摇旗呢!

我靠!他还真会搞笑,搞的真像《九龙冰室》,好像我真成一废物了呢!

当时我真想说不行,我不当大哥好多年。谁知头一热,大手一挥说:

好,等我伤好了,我带你们把这儿夷为平地鸡犬不宁片甲不留。

他们三个一听,还有下面的同学正要发笑,可是竟又忍了下去,然后灰溜溜地回到座位上。我知道我又惹麻烦了。在我的身后我感到凌厉的杀气,像要把我撕成千百块做下酒菜。班主任这个老家伙已站在我身后两眼如灯。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清晨,两眼如灯是一件多么可 怕的事。

你说要让哪儿片甲不留?

倒霉从今天早上开始,站在走廊上我暗骂:靠,够狠!连个残疾人也不放过。

但是作为一个文学青年,我具有身残志坚的优良品质。虽然,凉风像刀子似的,但我还是闭起眼睛站在教室门口构思起我的小说。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看也不过如此说的就是我。早上起来还没有吃饭,而那个老家伙现在恐怕正在哪个面摊上吃着热烫烫香辣辣的牛肉面,还一边勾引那漂亮的老板娘。我为此恨得牙根直痒。待哪一天我在文坛上崭露头角,一定把你写进小说,贬你贬得一无是处。我正为此盘算,忽听见哗啦啦的声音,原来是值周的同学在扫地。我们班在一楼,加之我的位置格外显眼,我想今天我的人算丢尽了。睁开眼睛一看,那个扫地的家伙也正抱着把大扫帚看着我。我心说看什么看。所谓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厮不但是个女的,而且正是以前那几个早上和我赛车的丫头。她那眼睛眨巴眨巴的,八成也认出了我。可惜那不是含情脉脉的双眼,而是充满了好奇,像看一个外星生物。我想你拿着个扫帚跟哈利·波特似的什么怪事没见过,看我干吗!这个时候,由于这丫头过于投入,不小心踩住了她拿的扫帚。至于发生了什么,各位可以试试你拿着扫帚走并踩到它会是什么样子。反正这丫头是摔得四平八稳实实在在。看来这丫头比我倒霉多了。出于恻隐之心,我走下台阶正准备去扶她,谁知她一骨碌爬起来,拍拍灰,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像阵风似的跑了。动作之快令人咋舌,我想妈的,你是钢铁之躯啊,摔了一跤还跑那么快。接着又有些怅然若失,说不定这是个认识她的机会,可惜错过了。我决定明天早上再在那老家伙 面前充回牛逼让他再把我罚到走廊上。突然我听到一声断喝:

周延,我要你站到走廊上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那老家伙满脸通红地看着我。他的模样颇为糟糕,一副内分泌失调的样子。看来我以前关于他性功能障碍的揣测是对的。这再次证明我是一诸葛亮。可是诸葛亮也要罚站,我乖乖地回到了走廊上。老家伙也是五十多快退休的人了,活这么大半辈子容易吗?我何必和他计 较!

然而这个世界上是有那么多不知好歹的人。下了自习,饥肠辘辘的我还是被他叫到了办 公室。

周延,我得开导开导你。说这句话时老家伙喝了一口茶,润润嗓子,作好长篇大论的准 备。我又有了一种活不下去的感觉。

众所周知,一个男人到了五十岁,是很喜欢唠叨的。特别是像老家伙这样,马上就要退了,可职称并没升多高,意味着他的退休金会不够他折腾。老年境况堪忧。加上他有个比他还会唠叨的老婆,那么他将这些怨愤发泄到我头上是在所难免的。别的没什么,他偏偏说到我写作文写得乱七八糟没品位。这让我很是恼火,于是我和他顶了一句。这句话说完我就后 悔了,那老家伙又泡了一杯茶,决定和我彻底干下去,说得天昏地暗地球倒转。

《少年查必良伤人事件》四(6)

走出办公室,我真想从楼上跳下去。可这是三楼,说不 定不会死掉。由一个准残废变成一个真残废。那真是一件伤自尊的事,我将在别人的嘲笑声中苦度残生,权衡再三,我还是走了楼梯。

又得考试。这次是和二年级的学长们插班考。我想这下好啊我能在考试里向他们请教。谁知我还没开口,那厮却先问了我一个问题。我靠!我是一年级啊!我白了他一眼随口说了个答案,没想到他下午拍着我的肩膀说小伙子真厉害,那题对了。真是讽刺,我自己随便选的一个答案却错了。于是我再次对考试失去了信心。而可恶的查必良竟然提前交了卷子,让 我眼红不已。

这次考试的成绩要向家里通报,我知道我的这个年又要玩儿完。

考罢后本来准备放假,可是学校硬是多此一举准备了一次文艺汇演。所谓汇演其实就是把Y中的漂亮MM拉上台去练一把,就跟溜牲口似的。可是没有想到查必良也报了名要唱一首 歌。

我说查必良你那破嗓子跟锣似的还要唱歌。

你懂什么!这叫挑战自己。他说。

那你准备唱什么?《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吗?我说。

浑蛋,你才丑呢!我要唱《我不做大哥好多年》。

我听后晕倒。倒之前没忘说一句你真牛。

正式演出的时候,Y中的精英与人渣们济济一堂,这是一个难得一见的景象。查必良已经跑到后台据说是化妆。然后我碰到了张娜娜和甜甜,两个人手牵着手,天真烂漫的样子站 在那儿。

我说,你们俩靓女就不上台表演个节目?

张娜娜嘴撇了撇说,我才不上去丢人现眼呢!甜甜也跟着点了点头。

真是俩腼腆少女。

我又说:查必良有个节目呢!

我知道。张娜娜不冷不热地说。

那待会儿你可要给他喝彩。我说。

我给他喝彩你不生气?她故意问。

说哪儿去了!我又把话岔开。这实在是一个敏感得让人难以回答的问题。

我们三个人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甜甜真是个乖孩子,她让张娜娜和我坐在一起,其实 坐在一起也是白坐,只会让气氛更加不妙。

我给你的CD好听吧?我问。

嗯,那《我也不想这么样》好听,她说,你是不是故意给我买这盘的?

我没有说话,被人看破心事总是不好的。

这个时候节目开始了。报幕的是一小白脸似的油头粉面的小子,一出来就恨不得让下面的小姑娘们疯狂。我一看这厮不是查必良的死敌陈森吗?看来这小子越来越有前途了。我看 了一眼张娜娜,她眼中是一种不屑的表情。

于是我问,怎么了?你不喜欢帅哥吗?

帅哥没良心。她一副深谙世故的样子,真是早熟。王尔德说过分早熟就是十全十美。这 句话在她身上充分体现,因为她又加了一句,你也没良心。

这好像在说我也是一帅哥。这到底是夸我还是骂我?

第一个节目照例是歌舞,我想这些丫头们花似的一朵朵,又要引起疯狂了。谁知这次全 场鸦雀无声。女孩子们忙着妒忌,而男的兄弟们却在那儿瞪着眼睛流口水。

真没水平。我看了看旁边的张娜娜,她正看着台上给了我个侧影。这也足够把我迷死了 。

查必良的节目是第四个。他一出现,除了他的那群渣兄渣弟竟没有一个给他面子的。怎么说也是我一哥们儿。我大声吼道,查必良--这个音拖得老长,差点挂掉我的卿卿小命。 我白了一眼张娜娜说,你怎么不给他来一个,他会感动死的。

你真要我给他加加油?她问。我说对。于是她风风火火地站起来,挥着小拳头吼道:

查必良,好好唱--

说完甩甩头发坐下,把我整得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我没想到这丫头冲动起来会跟洪兴 十三妹似的,这一下子把半个场子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

查必良显然听到了并且真的很感动,由他把那首歌的高潮唱了过去就可以知道。

其实他的嗓子我了解,真的很破很破。这再次印证了爱情是多么伟大的能量!

至于以后的节目我是没兴趣的。可是我听到了一个我喜欢的摇滚舞曲的名称,便又盯到了台上,一个火辣少女正在那像着了魔似的跳着。然而我也承认她的舞步和音乐配合得很好。我看到了那个女孩的脸差点叫了起来,就是那和我赛车、摔跤不怕疼的钢铁少女。

张娜娜用手在我眼前晃了晃说,眼睛都直啦!

我回过神来摸摸头说,什么啊!她是谁?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