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怎么?看上人家了?她接着又说,你可别打她的主意,她是我表妹叫卓扬。

我一听头就大了,打着哈哈说,哪能啊!哪能啊!

人这一辈子的巧合太多。就像严风的哥哥两次看打架两次都受伤是一样的。纵然是你五十年的枯坐也参不透的玄机也许五天的冥想便能洞若神明。逃不脱的是命运的藩篱。

放假时大家脸上都洋溢着刑满释放似的表情,然后各自回家。张娜娜对我说你过年可要找我玩。查必良也是这样说的。我想大家过年都忙着拜年,像我这一单身文学小青年更是这样。美好的时光还是留给你们俩享受吧!所以一直到大年三十的晚上我都一直在家写我的小说,虽然我的小说装了满满一抽屉可没一篇发表的。只是在同学们中间传阅,这也是抽屉文 学!我开导自己。

我们这个小城镇是没有禁止放鞭炮的。因此年三十的晚上我买了十几个雷王别在身上,跟恐怖分子似的。我左手打火机,右手雷王,点了就向天空扔去。那声音响得绝对不愧对它那名字。有人在那儿放大焰火,五光十色很好看。我对这玩意儿有特殊的偏好,我望向天际绽开的一朵朵礼花,眼睛一眨也没眨,尽情享受着这无边的盛宴。只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那么好看的焰火,却如流星般短暂。我失落地把手放进口袋,吹着口哨走开去。

我四处打量。作为文学青年,我们美其名曰观察生活。人们的脸上都是幸福的笑容,三五个地站在街边对着街中心扔着鞭炮。难道就没有人为这流逝而去的年华惋惜吗?今朝有酒今朝醉,醒来寂寞空自许。我叹了一口气,看向街的对面。然后我看到了查必良、何敏莉,还有甜甜和张娜娜。他们一起出来玩吗?放着烟花,脸上都是满足而幸福的笑容。我这时才发现原来我是一个人!查必良的身后还站着两个社会青年老大模样的角色。查必良不时地过去和他们套套近乎,笑容虚伪而可笑。我想他怎么能带上张娜娜和甜甜和他们在一起?查必良你是真心地想堕落吗?何敏莉拉着张娜娜有说有笑,而张娜娜的脸上看来也是真心的笑容 。

再一次我走到了矛盾的边缘,心如刀割,爱恨交织,我无力回击这无垠的悲痛。

我摸了摸口袋还有五个雷王。四四(事事)如意过年图个吉利,我决定再放一个就回家告别这个喧闹的地方。点燃引线,我奋力地抛向天空。该要发生的事情终究会发生。那雷王像只鸟似的直冲天际。我说过,世界上有很多巧合。它碰到了街道上空的电线使得它借机奋力一跃,改变了方向,直落向街的对面。我一想糟了。接着那雷王在查必良一行人的中间爆炸,把他们吓得不轻,这时和查必良说话的两个老大似的社会青年显然已经看到我了,他们也吓得不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过马路,向我杀来。他们不愧为牛逼人物,凶神恶煞的,一时间杀气扑面而来。我想虽然我不是故意的,可毕竟是我不对,我刚要张口说对不起。啪的一声我脸上挨了一巴掌,接着小腹也挨了一脚。其中的一个叫道:他妈的,你找死啊?另一个又要扑上来。在离过年还有几个小时的时候,我挂了彩。谁会想到我竟不能静静地趟过岁月的河。疼痛瞬间向全身扩散,脸上的细胞像着了火一般在燃烧。我感到天昏地暗,向 后退了几步,差点跌倒,我咬了咬牙齿说,周延,你得挺住!你能死可是人不能倒。查必良和张娜娜他们显然发现是我。见到我挨了打,查必良一下子横在我们中间,拦住那扑上来的嚣张青年说,龙哥对不起,这是我朋友,误会,误会!张娜娜则一声尖叫,飞快地跑到我身边,叫道:周延--

我没有说话,双眼盯着他们,拳头已攥紧。张娜娜又冲他们叫道:

你们怎么伸手就打人?!

甜甜像个小孩似的站在张娜娜身边,显然是没见过这场面。何敏莉则抽了一口烟,对那 两人中为首模样的人说:

林龙,算了,这人我们认识,他又不是故意的。

那叫林龙的人看着是一团和气,温文尔雅,可是刚才出手最狠的就是他,他抬眼看了看我说:既然你们是朋友那就算了。不过,小子你总得开口说声对不起吧!

我横过眉头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没有对不起了!

我操!妈的,你说什么?林龙旁边的那个染着黄色头发的年轻人火冒三丈,一听这话,又向我扑来。查必良转过身子急忙把他拦住,可是他的腿还是越过查必良的身子向我踢来。我说过我戴着眼镜,看起来一副好欺负的样子。可打起架来我绝非弱手,我伸手拽过那家伙的腿然后顺势一带。他显然没有料到我会还手,所以他差点摔倒。他稳住脚步,推开查必良 准备再次扑过来。

妈的!我豁出去了。我沉身握拳推开张娜娜,决定跟他干一仗,没想到查必良这次没拦他,反而拦着我,我挨了一拳。我使劲地想挣脱查必良,大叫道:查必良!干什么拦着我?

查必良没有理我回头叫道:龙哥!你叫小黑住手!

一双干燥而稳定的手搭在了那小子身上,林龙一副酷得要死的样子说:小查,你看着办 吧!

查必良扭过头,看着我,他用手握着我的脑勺头抵着我的额头,眼睛看着我的眼睛,布 满血丝。

周延你别这样!他恼怒地低声说。

我粗声地喘着气:我们是兄弟吗?你就看着我挨打?!

我们斗不过他们。查必良面色痛苦地说。

<< 少年查必良之伤人事件>>第四部分(2)

斗不过又怎么样?让他们也不好受。我说。

周延你别这样!那林龙牛逼得很,和他玩我们玩不过。再说,我好不容易才认识他,以后好多事还要请他帮忙,别得罪他。不就是一个对不起吗?再说也的确是你不对。

我的心在这一刻变得冰凉,这就是我的好兄弟,共过患难的好兄弟。我曾听说兄弟眼中 无是非,只有敌人,可我还是低声地说:

查必良,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周延,我求求你了,他说。

你放开我的头。我变得无比的冷静,放开!我说着挣脱了他。我惨淡地笑着,苦涩的眼角几乎要流下眼泪。周延,哭什么?我对自己说,那一刻查必良在我眼中从未如此遥远而陌生,一刹那我就不再认识当年那个冲动热情的少年。他妈的,这是怎么了?

看着他为难的样子,我神经质地点点头,麻木地说着对不起。

林龙笑着,比当年严风的笑不知要恶心多少: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查必良怕我冲动,对我使着眼色,我咬住牙齿说:我说对不起!

哈哈……林龙仰天长笑。

查必良长舒了一口气,他转过身:

好了,龙哥没事了,我请大家去吃烧烤,算是不打不相识。

好啊!林龙转过身的刹那白了我一眼,充满挑衅的。

可我早就没把这个人渣放在心上,我想着刚才查必良对我说的话,只是瞪视着查必良。

查必良愣了愣,抿了抿嘴:周延,一起过去认识认识。

我说:不必了,查必良!

周延你别生气,我这也是为你好!他说。

真的不必了。我叹了一口气,将眼光移向别处。

那好吧!娜娜、甜甜、小莉姐我们过去吧!查必良对她们说。

甜甜没说话,看了看张娜娜,张娜娜的脸色冷得像冰,坚硬如山,她冷冷地说:我不去 ,我见着那人就恶心。

查必良的表情变得无比的落寞,孤独的样子让我不禁又可怜起他来。他对何敏莉使个眼色,转身离去了。瘦弱的背影在这昏暗的灯光下显得那么凄凉。我闭上眼睛,不想去看他。

何敏莉看了看走到我的面前:周延,你别往心里去,查必良他是好意。

我点点头说没事,接着她也走了。

我看着旁边的张娜娜,她也看着我,还是我先开了口:

回家吧!娜娜,时候不早了,今年就要过去了。

是啊!今年就要过去了。她说,你真可怜,周延。

她说完这句话,拉着甜甜也走了。是的,我可怜别人,其实我才是最可怜的人。看着她们远去,我掏出剩下的四个雷王,将引线拧成一团,放在地上,点燃了它们。 许多年后,我还听见有人说当年有人在这放了他这一辈子听得最响的雷王。在众人惊愕地看着响声出现的地方时,我竖起了衣领,自顾自地背朝着人们的目光远去。那一刻,爆炸 的声音让我的耳朵暂时失去了听觉。

新年的钟声敲响了。可惜我没有听见。

我希望我的青春快点过去,越快越好。因为其实有时青春的确是在逼良为娼!

逼良为娼啊!我对着黑色的天空大叫着。

少年查必良伤人事件全集 - 第五部分(1)

在初一的下午拜完年,我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神色漠然地发呆。我妈正在整理礼品准备再出去,看见我的表情就发了火:我说你小子大过年的木着个脸干吗!我说:不干吗,烦!妈妈一听就更不高兴了:大过年的有吃有喝有穿你烦啥!还有你的考试成绩那么差,我还没跟你算账呢!我知道她一说起来就能没完没了。于是我站起身就蹿出了家门。

这天下午的天气比较晴朗,但是行人稀少。这给我一个安静的机会。我低着头,这么多年来数着自己的脚步走路已成习惯。我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小心翼翼地活着,可是越是这样,生活却越不给你活下去的机会。来到了昨天挨打的地方。我愣在那儿又发起呆来,像个白痴站在那儿。昨天放雷王的地面被火药熏出发黄的颜色。那么多火药,惊天动地的响声,最后能留下的不过是这一点点寂寞的颜色,可是我呢?也许百年之后,连一点颜色都不会剩下。那几个孩子放着摔炮从我身边过去,脸上是纯正的笑容。我一点也笑不起来。我又想到了查必良,在进Y中的那天他也是一脸纯正的笑容。可是今天,却迈出了与我分道扬镳的一 步。

我刚回到家妈妈告诉我刚才有人连打了几个电话找我。我问男的女的。妈妈脸上现出一片狐疑:你难道又和哪个女的那个了?我不想去分辩,接着电话铃又响了,我拿起话筒:喂 ?

电话里是一阵沉默,我不耐烦地问:谁啊?快说话!

是我。是查必良的声音。

查必良?我问。

周延,昨天……他吞吞吐吐起来。

查必良你他妈的别婆婆妈妈,我没事!我说。

你真的没事吗?他说,对不起。

你真�唆。我说。

我也很为难。

废话还真多。还有事吗?没事挂了。

没了。他迟疑了一下就要挂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说了一句:查必良。

嗯?他又拿起听筒,有事吗?

没事!我说我挂了。放下听筒,我总觉得我有什么话要说,可是终究没有说出来。

学校的假期在这一年破天荒地长到了过元宵节之后,这使得我竟有些想念我的学校生活了,这说明人是一种比较贱的动物。对于此劣根性,我们无能为力,其实假期虽长,作业也是不少的。其中以语文为最,这老家伙深受八股之害,相信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于是就让我们每天写一篇日记。对于女性同学,写日记对她们是小菜一碟。她们天生感情细腻,总会有很多感情感触去抒发。看她们的日记那真是一种享受。虽然我号称一牛逼的文学青年,但同时也是大老爷们大老粗一个。实在无事可写,干脆写实地说“今天无事发生,天气很好”之类的废话,到校以后被老家伙当众拔出作为反面教材点名批评并让我写一份五千字以上 的深刻检讨。

写这玩意儿其实我也比较在行,就像写情书一样,写得暧昧煽情就行,同时不忘加一些溜须拍马。中午我吃过饭就到那儿去奋笔疾书,查必良一脸坏笑地跑了过来:

哥们儿,咋啦?干什么呢?

有时候,生气只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况且,平日我自诩为大男人,经过了半个月,起码 在表面上我已和查必良和好如初。

郁闷,有烟没?去抽抽。我拉起他就往外走。

这个时候的查必良,烟已成为一种必需品天天都会带在身上。这也为我前文提到的小卖部的老板娘带来不少收益,因为像查必良这样的人物毕竟不是少数。从老板娘将她那破自行车换成一铃木的小踏板便可见一斑。老板娘骑起来总是一副趾高气扬的讨厌模样。我看见几 次,总有把她的车胎气放掉的冲动。

在去操场上那个阴暗隐蔽的角落的途中,很多的看起来很牛逼的混混小青年和查必良打着招呼,一副恭敬的样子。隐隐然,查必良在学校的地位不知不觉地抬高了。这当然离不开他在放假期间和那个叫林龙的人厮混的日子。认识林龙的人,都知道查必良和林龙的关系,也知道林龙的确是一强人。查必良总是点头微笑回应,很受用的样子。一时间,我也变得很 拽似的。可我知道,知道这拽是用什么换来的。

我点燃了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紧皱着眉头,吞下那一口浓浓的烟雾。

查必良说:周延,郁闷成这样啊!

我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问道:查必良,你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他吸着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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