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陈修远很少看见陆承安的眼泪,他一直都觉得,陆承安理智、沉稳,比谁都要强大。陈修远看着那颗眼泪从陆承安的眼睛里落下来,砸在自己的衣袖上,只觉得自己胸口好像更疼了。

陈修远攥紧了匕首,将它隐在衣袖里。接着他低声说,“跟我来。”他转过身,慢慢地顺着来时的方向前行,伴着“咔”“咔”的声响。

“我……”走到自己的院落时,陈修远犹豫着开口,“我很抱歉。”

陆承安没有说话。

陈修远一边走一边继续道,“抱歉,我还没有准备好……用这个样子见你。”他终于走进了房间,在木凳上坐下。

他的房间依旧没有烛火。月亮是亮的,将他的面容清晰的显示在陆承安面前。

“你这个混账!”陆承安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背着光,陈修远看不到,但陈修远意识到了那沙哑的声腔里代表了什么。

陆承安说完这一句便不再出声。他走上前,去扯陈修远的衣袍。

陈修远只挣扎了一下,在又一颗泪落在他脸上时,便安静地任由陆承安动作。

“转过去。”陆承安的语气很凶,颇像是他在朝堂上的样子。

陈修远不明所以,但依旧听话。

陆承安借着月光,看清了陈修远背上变得更多的伤疤,明明上次见到的时候,就已经很多了。陆承安在这一刻想回到以前,回到那个孩子在自己身边无忧无虑的时候。那时候阿仲只是阿仲,他也只是阿仲的小先生

他的手和眼泪一起落在陈修远的疤痕上,陈修远霎时间挺直了脊背。

“已经不疼了,”陈修远低声道,“真的。”

陆承安不想理他,他让陈修远转过来,俯下身去看他胸前。所幸胸前的疤少很多,陈修远想。

“你还记得上次躲我是什么时候吗?”陆承安语气冰冷地开口。

上次躲他?陈修远想起重逢在朝堂上的时候,想起陆承安生气时的背影。

但陆承安说的不是这次。

“那次你被蛇咬,一个人翻了两座山,”陆承安蹲下身,颤抖的手将陈修远的亵裤上拉,“我怎么都找不到你,后来才知道你以为自己要死了,不想让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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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陆承安看到了他想看到的。

陈修远笑了起来,“以为那是毒蛇,所以不想让小先生跟着伤心。”他丢了手里的刀,自虐般将陆承安的手摁在自己的残缺上,问他,“陆丞相,看完了吗?”

陆承安想抽回自己的手,却没有成功。他抬起头,微笑着,却答非所问,“我找到了朝里的奸细,圣上许我一份旨意。”

“恭喜……”

“是同喜,”陆承安打断了他的话,“我昨日去向圣上求了份指婚的旨意,”他看着陈修远同月光般苍白的脸色,声音几不可闻,“怎么办啊,陈修远,陈阿仲,现在你没法跑了。”

陈修远盯了他许久,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是假的,骗我的,对吗?”没有得到回答,陈修远手上又加了几分力气,语气却软了下来,祈求似的,“别冲动,陆承安,别冲动。”

陆承安站起身,他的身影挡住了月光,陈修远听见他说,“我从来没有冲动过,阿仲。从逃难,到回朝堂,到接近你,到讨这道圣旨,我从来没有冲动。”

陈修远好像回到了自己一个人窝在山洞里等死的时候,又痛又难过。他听见小先生的呼喊,可他却死咬着嘴唇不出声,不能被发现,不能被发现。此刻他却不能不开口:

“我是男子,陆承安,你要背负很多骂名的……

“而且你知道我现在是……这种样子的,你已经看到了啊。

“陆承安,你听我说,陆承安……”

陆承安听着陈修远越来越低的声音,狠狠用手背在自己脸上抹了把,“听你说什么?说你不喜欢我,不爱我,不愿意在我身边?”他看着陈修远沉默下去,又问了最后一句,“陈修远,你说的出来吗?”

陈修远说不出来的,陆承安心想。他与陈修远一起那么久,太清楚他的眼神从什么时候带了爱慕,有太清楚陈修远此时心里有多么难过。

陆承安没想让他逃掉,他伸出手捧住陈修远的脸,在那张惊慌失措的脸上坚定地吻下去。

“张嘴。”陆承安教他道。

陈修远下意识听了他的话,于是陆承安侵入了进去。陈修远心想,他好像从来都拿小先生没办法。

那道旨意没多久便送到了陈修远府上,日期定在一个月后。陈修远觉得匆忙,被陆承安瞪了一眼后,无可奈何地收起了自己的想法。

陈大饼和陈老将军也回来了,陪着陈修远复健。陈修远觉得好像在梦里,不然怎么刚好所有挂念的人都好好的在自己身边呢?

后来婚礼如期而至,陈修远与陆承安拜了天地,拜了高堂,他们会携手走过这漫长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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