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不要说分手

应亭的闹钟响起来,这天是白班。他眼睛都没睁开就去摸手机,但还没碰到,铃声已经停了下来。

“哥,”有人对他说,“你要起床上班了。”

应亭茫然睁眼,翻了个身,看着面前那张脸发呆,“周融,你怎么说人话了。”

“......”周融没料到应亭的迟钝,退一步没有想象中的惊吓,进一步也没有失而复得的惊喜,他昨晚变回人之后,可是兴奋了一个晚上没睡着,脑海里构思应亭白天醒来看见他变回人的一百种反应。

“我不说人话难道说鬼话吗,”周融胆大包天,上手捏应亭的脸,“醒一醒。”

应亭真实地感觉到疼痛,脑袋才慢慢转起来。

周融变成了一只黑色的大狗。

周融变回了一只小麦色皮肤的人类。

“我靠!”

应亭腾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伸手去摸周融。打心底说,应亭很想看一次人和狗之间互通的瞬间,脑袋里想的是白光一闪,魔法少女动漫变身的场面。

周融没说话,很有耐心地让应亭摸他,应亭边摸边感叹:“这手长得真好啊,有五个手指头。这腹肌也不错啊,这么久没锻炼腹肌居然还没变小......”

“这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应亭看着他,“真有个人样。”

“行了,”周融被摸得体温升高,“你再不去上班就要迟到了。”

应亭适时收手,但是没动,问他:“要不要我今天先请个假陪你?不是还要给你登记重修。”

“......不必,”周融婉拒,“你还是去上班吧。”

应亭不大放心,问:“你可以吗?”

“有什么不行?”

应亭又看他好半天,才下床拉开衣柜,“我这边暂时没有你人的衣服,你先穿我的吧,我今天下班去给你买一些。”

周融打了个哈欠,倒回床上,“不用,我叫常乐给我送下钥匙,回家拿吧。”

毕竟应警官赚钱辛苦。

应亭在出门上班前又前前后后到房间里看他好几次,周融很愿意看到应亭为他来来回回,但是嘴巴里不讲,还催应亭赶紧上班。

应亭出门后,周融补了一觉,睡醒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是人,在床上翻了一圈,差点滚到床底下去。

卫生间里属于他的用品还放在原本熟悉的位置,都已经换新,周融转了一圈,看到了地上亮着的摄像头。

周融知道这是应亭上班的时候用来看狗的。周融把鼻子凑过去,说话:“哥,你在吗?”

过了几秒,应亭的声音从摄像头自带的扩音器里播出来:“你先穿件衣服行不行。”

“光着像话吗?”

应亭一直开着远程监控软件工作,没看手机,听到周融叫他,才打开看了一眼,看清画面后又赶紧把手机翻过来,戴上耳机,压低声音道:“我这人很多。”

“睡觉的时候就可以光着,”周融说,“现在为什么不可以。我一会儿就去穿。”

“别感冒,找我干什么?”

周融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知道变成人以后该说什么话,才能讨应亭开心。头顶的耳朵和身后的尾巴像从没有长起过一样消消失,虽然不痒了,但周融还是焦虑地抓了抓。

这时候知道狗语翻译器的好处了,机械的电子合成音直来直往地翻译周融对应亭的喜欢,说“好”,说“不要”,达到应亭一直以来期望的、有效的交流模式。

他不能连一只翻译器都比不过吧。

于是他说:“想你,早点回来。”

应亭下午回家,身后跟着常乐,还有周融的几套衣服、手机以及钥匙。

没想到下班了还要给周融当牛做马,常乐把装满周融衣服的背包摔在地上,幽幽地看向周融,“哟,这是谁啊,好久不见啊。”

“我,”周融把地上的包拎起来,挑了挑眉,“听说有人骂我傻狗,你认识他吗?”

“是吗,”常乐立刻低头,“怎么有这样子的人呢,太坏了。”

应亭理都懒得理,对周融说:“我已经联系过你哥哥了,明天他带你去登记。”

郑穹提前向应亭预支了周融的时间,不止要去学校,还有几个办事窗口要跑,重新拍身份证照片。

“变人这么麻烦,”常乐握住周融的手,深情与之对望,“你以后一定要好好做人啊。”

周融把手抽回来,认真问他:“你是找揍吗,可以直说的。”

应亭知道他俩碰在一起,就是各种意义上的鸡飞狗跳,遂逃离客厅走进厨房,周融在他回来之前已经把米饭蒸上,菜都放在案板上洗干净了。

“应警官,还是你做饭好吃。”常乐嚼着菠菜,比狗还要狗腿,“吃周融做的东西,一口减寿半年。”

应亭不是没吃过,点点头不吭声。

“怎样啊,”周融给应亭盛汤,“我自己拌牛奶泡点狗粮就能吃了,你自己要求那么多还要怪我做的不好吃?”

“按道理来说吃人嘴软是没错的,”常乐问他,“但是你拿耗油蒜粉拌草莓是什么意思呢?”

应亭刚喝进嘴里的汤呛了下嗓子,差点喷出来。

周融以前给他展示过厨艺,盐焗白菜,焗完拿到锅里炖土豆,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白菜和土豆都白白牺牲。

“没事,说明......”应亭硬想了一个,说,“说明孩子很有创造力。”

常乐眼睛都睁大了,“不能溺爱啊。”

应亭笑了下,说:“那倒是没有溺爱,我只负责做饭,洗衣服洗碗拖地都他管。”

常乐“哦”了声,咬着筷子犹豫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想问:“所以你们现在已经和好了?”

好像也没有一个名为“和好”的明确仪式,今早周融以人的形态在应亭床上醒来,除了那些很快就消化掉的惊喜,好像也只是所有发光的日子里最温暖的一束。

把应亭抱在怀里的时候,他的脊骨贴着周融的小腹,发丝温顺地垂在周融的鼻尖。

应亭是周融世界中心的一块拼图。

没有这块拼图,陆地塌一块,海洋陷几米。

“我以后一定讲道理,”周融说,握着筷子的手发汗,“有问题解决问题,不惹你生气,不和你吵架,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做人。”

应亭没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常乐有些后悔问出这种太私人的问题,低着头去夹红烧肉里的板栗和香菇。

要怎么缓和气氛?死脑子,快想。

应亭没说话的时间其实也不过十几秒,两个化形的精怪却觉得时间流逝的速度慢得像在爬。

“我的情况说明还在写,今天上班的时候摸鱼,才写了一半。”

应亭眨了下眼睛:“周融,我们可以吵架,但是不要说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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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是你说的分手?”常乐蹭完一顿饭,周融送他下楼,顺便扔垃圾。

周融点头,常乐就说:“你这个脾气,我还以为会是应警官受不了跟你说分手。”

应亭几次吵架都被他气得吃速效救心丸了,平时因为需要加班,各种药品吃下去都是一把一把的,周融看着难受,他无法解决每一个问题,只好把自己作为问题解决掉。

提分手那天,他没从应亭脸上看出伤心,应亭好像也没犹豫多久,也并不挽留,很快说了“可以”。

可以就可以吧,周融只当应亭是早就伤透了心,直到今天在应亭衣柜里找衣服穿,从一件反季节的牛仔裤口袋里找到一个丝绒包装的盒子。

盒子里面是一对戒指,和一张购物凭证。

上面用油墨打印出的白纸黑字的购买日期,是自己提出分手的前一个晚上。

上次他错过了,不知道这次应亭还会不会将此爱情的象征亲手戴在他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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