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向天再借五百年

“你今天不是轮到晚班吗,”老杨看着应亭,“白天过来干什么。”

应亭拍了拍旁边周融的肩膀:“带人过来拍证件照。”

老杨看着面前两个近一米九的巨人,“你亲戚啊?”

“嗯,”应亭说,“亲属。”

郑穹因为一整天都有课,于是一早就带他们到学校办好了复读手续,剩下的办事窗口写在备忘录上让周融自己去跑。

应亭跟着周融跑来跑去,一路上都在听周融给他说悄悄话。

“这个长得人模人样的办事大哥其实是猪变的,金华两头乌。”

“看到路边那个卖糖葫芦的吗?他是吉林白水貂。”

“还有这个,开车别我一下的傻叉外国佬,尼古拉斯火鸡。”

应亭从震惊转为麻木,又幡然反应过来问他:“你和谁学的脏话?”

周融眼睛都没眨一下,也是实话实说:“人。”

“......”

现在站在老杨跟前,其实有点害怕周融又低头过来跟他讲,老杨是什么东西变成人的。

“哥。”

老杨在前面带路,周融的嘴巴又俯过来了,脸上露出分享秘密的得意。

“你别吓我,”应亭压低声音,同时内心也有些颤抖,“你不要告诉我我同事也是个什么变的吧。”

周融看了老杨一眼,说:“他不是。”

随后指向前段时间应亭和老杨带回来的小奶狗。

小狗经过这段时间所里食堂的滋养,已经大了一圈,抬着头好奇地注视经过自己的每一个人类。有个警员在洗手台前停下,对着镜子理了下头发,它也举起前爪,有样学样地将自己头顶的毛往后顺顺。

周融看着同类,没经历过这样的事,却本能地无法坐视不理:“我给机构的人打个电话,让他们把它接走吧。”

周融拍证件照不用卸妆,比郑穹要快不少,拍照的同事看他是应亭带来的,还和他开玩笑说:“应哥,你弟弟拍照好严肃哦。”

应亭看向周融,挑了挑眉:“弟弟?”

“嗯啊,”周融点头,心里其实有点不乐意,“我说的,不能让你为难。”

他们走远,同事才跟其他人说小声话:“可我感觉不太像弟弟呢......”

拍完照片,应亭被路过的领导叫走了,说是有个电话打过来,他负责的辖内精神二级居民打电话过来点名要找他。

刚好他在,只是普通路过却强行加班。

“我就去一下,不会很久,”应亭把周融放在老杨旁边,“你站在这块砖里不要动。”

应亭一走,周融就没有秘密能够跟谁分享了,老杨倒是不大见外,把他带到一块树荫下聊天。

“我不能离开这块砖。”周融摇头拒绝。

“你听他瞎说,”老杨干脆拽着周融往外走,“他逗你玩儿呢。”

老杨确认四下无人,才做贼一般问周融:“你是应亭对象吧?”

周融学了很多关于人类的知识,但学校里没教如何对谎言进行天衣无缝的粉饰,只好慌乱地否认:“不是啊不是,我不是他对象啊。”

对象,指行动或思考时作为目标的事物,也特指恋爱的对方。

“哦不是对象啊,”老杨装作放过他,话锋一转又绕回来了,“那是什么关系啊,你这洗衣液的味道和他都是一样的。”

周融勉力抵抗,把下巴藏进衣领里,“我最近在他家借住。”

“行了,我又不是来找你麻烦的,小伙子。”老杨懒得与他周旋,“这里都是警察,你说谎也不怎么厉害。”

周融就不吭声了。

老杨卷了两圈衬衫的袖子,半晌才开口说:“挺好的,虽然我现在真的有点不能理解你们年轻人的想法,但是两个人遇到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有更进一步的缘分出现,还是要抓住机会啊。”

“应亭么,我很早就认识他了,那时候他还在刑侦,刚上班出的任务就比较凶,大半夜的让他一个人在停尸房里看尸体,那刚好是个大案子,受害者就剩下一个头,眼睛还是睁着的,他晚上就一个人和一颗脑袋呆在一起。”

“那次还吓哭了,没想到吧,我们当时还笑他。但他好像是以为我们对他的工作不满意了,从那以后这种任务他都主动要出,你也知道这种工作的强度很大,他年轻又不注意,很快就把自己身体搞垮了,不然也不会和我这把年纪的人一起转到派出所来。”

老杨没看周融,回忆里的人眼睛里装不下别人,说:“你知道吗,我们前几年疫情的时候,我们这有个警察因为工作强度太大,好不容易晚上回家睡一次,然后就没醒过来,大家都很难受,但是没办法,连工伤都走不了。”

“应亭当时和他搭档,作息和他一模一样,应亭是不是幸运,我也不好说。”

周融不知道这些,应亭从没有和他提起过。

应亭没有什么节假日,早班晚班夜班备勤班轮着来,好像天体运转的自然规律。

应亭接完电话已经向他们走过来,老杨看着他,说:“我以前每次给他介绍对象,他都说工作忙,没有时间谈恋爱。但是现在他和你在一起,你要是记得,要多和他说说,一定让他注意身体。”

应亭不知道老杨和周融聊了什么,但回程路上,刚拉开车门还没上车,周融就把他拽住,不让他动弹。

“干什么啊?”应亭拍拍他的背。

周融把脑袋埋在应亭肩膀上不起来,应亭觉得他很重,推了下没推动,才用了些力气,抓着周融脑后的头发让他把头抬起来。

大狗抗揍,皮实得很,不需要担心。

“说话,”应亭笑他,“哭什么,谁欺负你。”

“没有人欺负我,”周融脸上挂着两条泪痕,被应亭扯得头往后仰,手仍不肯放开,说:“哥,你活到五百岁好不好。”

“什么?”

“我说你活到五百岁,”周融把脸重新埋回应亭肩膀上,“然后一直和我在一起。”

过了几个工作日,周融新办的身份证送到家里,与此同时,还有周融买的一堆快递堆在门口。

应亭开门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你是刚学会网购,所以觉得新鲜吗?”

“不是,”周融把快递都搬进来拆,“都是给你买的补品。”

应亭在一边看着他拆,说:“道理我都懂,但脑白金是什么意思?你这样老了容易被骗去买保健品。”

周融不理他,把补品都堆在应亭面前:“都要吃掉。”

应亭表情复杂,道:“我们所下周有个反诈宣传讲座,我给你留一个位置。”

周融对此真假参半的揶揄充耳不闻,并扬言要为应亭制定一份详细的养生计划。

“谢谢您,您辛苦了,”应亭把周融的身份证从信封里拿出来,说,“我们现在来说点令人开心的事,身份证到手,我明天就送你去学校报到。”

-

谁能想到真的有人会来复读,当初指定这项政策也只是防患于未然,用上的本来就寥寥无几,没想到还有高手,有个天才能用上两次。

应亭把周融送到学校门口就走了,周融背着个书包,包里是他以前用过的课本。

郑穹带着他往教室走,说:“幸好我留了个心眼,让你别把书扔了,现在派上用场了吧,嘿嘿。”

和应亭分手的时候变回去一次,应亭放他鸽子又变回去一次,周融现在已经不怎么感到羞愧,只是不愿意考试。

究竟是什么人会为学习感到快乐。

周融摆臭脸很标准,郑穹安慰他说:“没事啊,考得好学校有奖学金呢。”

周融转头问他:“第一还是二十万吗?”

“小道消息,从下次开始是二十五万,”郑穹说,“毕竟这几年物价涨得比较厉害。”

“怎么了?你有什么想买的吗?”

周融挺了挺腰,很认真地说:“我想给应亭买BBA。”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