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大婚

四月十八,大婚。

这一日,京城万人空巷。

从朱雀大街到摄政王府的数里长街两侧,天不亮便挤满了来看热闹的百姓。五城兵马司不得不加派三倍人手,用麻绳在街边拦出两道歪歪扭扭的人墙,才勉强维持住秩序。沿街的茶楼酒肆更是座无虚席,二楼临窗的位置被炒到了天价,据说连最角落的站位都要一两银子,比过年时的庙会还要热闹几分。

人们都想看看——那位权倾朝野、杀伐决断的摄政王,娶一位男子为君后,该是何等排场。

吉时定在巳时三刻。

第一声礼炮响起时,摄政王府的朱漆大门缓缓敞开。八名身着玄色礼袍的礼官分列两侧,齐齐扬起手中六尺长的铜号,低沉的号角声如闷雷般滚过京城上空。紧接着,迎亲的队伍从王府正门鱼贯而出。

开道的是三十二名玄甲铁骑,马匹清一色是北境良驹,马鬃上系着朱红绸花。骑甲的玄铁胸铠擦得锃亮如镜,映着沿途百姓惊叹的面孔。铁骑之后是六六三十六对仪仗,分持彩幡、宫灯、团扇,浩浩荡荡地铺了半条街。

摄政王行在队列最前。

他骑的是那匹玄色骏马,马名惊鸿,随他征战多年,今日也披了簇新的朱红障泥。萧景琰破例没有穿朝服,换了一身正红锦袍,外罩玄色纱罗大袖,腰间束着金镶玉带,冕冠垂落九旒玉藻,柔和了他素日的冷峻。那张向来不苟言笑的面容,今日虽依旧没有太多表情,可他端坐马上的姿态,比任何时候都要庄严郑重。

人群中有人小声议论:“摄政王这排场,比当年迎娶侧妃的亲王规制还高了一等——这可是正经的君后之礼。”

“那能一样吗?这位沈公子,是王爷自己求来的。”

喜轿从相府出发时,日头正升到朱雀大街东侧的飞檐上。

沈清辞坐在轿中,穿着那件从礼部送来后、沈夫人又亲自拆了袖子重新缝过一遭的大红喜服。喜服上用金线绣着凤穿牡丹的纹样,外罩一层轻如蝉翼的霞影纱,衣摆曳地三尺,铺满了轿厢。他的长发被绾成端正的髻,插着一支御赐的缠丝赤金簪,簪头垂下一串圆润的南珠,轻轻晃动时发出极细微的叮咚声。

他手里握着那枚白玉暖肚。

那还是南疆进贡时萧景琰赠他的,触手温润,贴身戴了这些时日,玉色越发通透。今晨沈夫人亲手为他系上红绳,挂在腰间,低声说了句“这是王爷的心意,大婚日带着,往后也要带着”。沈清辞低头看着那枚玉,手指轻轻抚过玉面上细腻的纹路,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穿越至今,他从一个在宫宴上偷偷揉肚子的窘迫穿越者,到如今即将成为摄政王明媒正娶的君后。这一路走来,有系统的推波助澜,有真真假假的病痛,有令人羞耻的任务——但更多的是那个人一次一次伸过来的手。在宫道上替他揉肚子时笨拙的手,在江南客舍里端着粥碗喂他时生硬的手,在断崖边将他裹进大氅时用力的手,在太原军帐中守了他两天两夜不肯松开的手。

那只手,今日要牵着他走过朱雀大街,走进摄政王府,走进他们共同的余生。

轿帘被风吹起一角时,他听见人群里几个稚童的童音:“新娘子好好看!”

随后是妇人慌忙捂嘴的窸窣声,和一阵善意的哄笑。

沈清辞低下头,耳根微热。

他不是新娘子。

他是摄政王的君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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