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书房研墨,红袖添香

大婚已有月余。

王府上下从最初的战战兢兢,到如今逐渐习惯了这位新主子的存在。倒不是因为摄政王下了什么严令,而是沈清辞待人接物实在让人挑不出错处——对下人温和有礼,从不摆主子架子,偶尔还会提点几句管事们想不通的账目问题。

起初管事们只当这位相府出身的公子爷不过是个会吟诗作对的文弱书生,管账不过是纸上谈兵。可沈清辞随口指出的几处账目疏漏,却让王府十几年经验的老师傅都哑口无言,心服口服。

这事儿传到萧景琰耳中时,他只是挑了挑眉,并未多言。

但当晚回府时,他看了一眼等在门廊下的身影,唇角有了微不可察的弧度。

沈清辞裹着一件月白色的披风站在廊下等他,秋风微凉,吹得他鬓边一缕碎发轻轻晃动。见到萧景琰的身影出现在府门口,他眼中浮起一抹清浅的笑意,快步迎上前,自然而然地接过他解下的披风。

“王爷回来了。”

萧景琰看着他低眉顺眼的模样,心里某处忽然软了一下。

这人,是自己的了。

“嗯,”他握住沈清辞微凉的手,眉头立刻皱起,“手怎么这么凉?不是说了不必等吗?”

沈清辞任他握着,轻声道:“想等。”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让萧景琰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不再多言,只将那只手攥得更紧了些,牵着人往里走。

……

晚膳时,沈清辞吃得很少。

萧景琰注意到他碗里的饭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只在那碟酸梅渍的小菜上多停留了几次,旁的菜色一概未碰。

“不合胃口?”萧景琰放下筷子,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沈清辞一怔,随即摇头:“没有,只是……不太饿。”

这话半真半假。

自从那次当众吐血后,他的胃便落下了病根。系统当时兑现的奖励是“指定器官疼痛强化”,那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猛烈,即便后来系统解除了强化,他的胃却实实在在伤了底子。

这些日子,他时不时便会胃脘隐痛。算不上剧烈,却绵长磨人,让他见了饭菜便提不起胃口,勉强吃几口便觉得堵得慌。

系统在脑海中响起提示音:【支线任务:在摄政王面前展现出真实的病弱状态。完成奖励:体质恢复+5%。】

沈清辞在心里苦笑。

这系统,从绑定他那天起就没给过他什么正经福利,偏偏这些“病弱”的任务却一个接一个。可他又不得不承认,正是这些任务,让他一步步软化了这个男人的心。

他正想着,忽然感觉胃里翻涌起一阵酸胀的不适。那感觉不算猛烈,却让他下意识蹙了蹙眉,手不自觉地在桌下按住了上腹。

萧景琰的眼睛何等毒辣。

他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沈清辞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以及那只悄悄按在腹部的手。

“怎么了?”他霍然起身,几步走到沈清辞身边,弯腰看他,“胃不舒服?”

沈清辞来不及掩饰,只能微微抬起脸,挤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没什么……有一点胀气,一会儿就好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萧景琰的脸色却彻底沉了下来。

“什么叫‘一会儿就好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隐隐的怒意,“你每次都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上次当众吐血之前,你是不是也觉得‘一会儿就好了’?”

沈清辞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垂下眼睫,纤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萧景琰看着他的模样,心里又气又疼。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抬手对身后的侍从吩咐道:“去煎一副和胃的汤药来。”顿了顿,又补充道,“找太医院新配的那副,不要太苦的。”

沈清辞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萧景琰会记得这件事。

那副方子是他前几天随口提过一句的,说太医新调的养胃方子加了甘草,不那么苦,好下咽一些。当时萧景琰正在看奏折,他以为他根本没听见。

“王爷记得……”他轻声说,声音里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动。

萧景琰垂眸看他,目光幽深:“你说过的话,我哪句不记得?”

沈清辞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发紧,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景琰没有再多言,只是俯身将他从椅子上扶起来,动作轻缓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他一手环着沈清辞的腰,一手覆在他按着胃部的手背上,低声道:“走不动吗?我抱你。”

“不用……”沈清辞有些窘迫,耳根微微泛红,“没那么夸张。”

“那慢慢走。”

萧景琰不容拒绝地揽着他,一步一步往寝殿的方向走去。路过长廊时,秋风穿堂而过,他下意识将沈清辞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用身体替他挡住了风口。

沈清辞低着头,感觉到他胸膛传来的温度,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

……

药送来了。

萧景琰亲手接过药碗,先试了试温度,才递到沈清辞唇边。

沈清辞正要伸手去接,他却避开了。

“张嘴。”

沈清辞怔住:“我自己来就——”

“张嘴。”萧景琰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他只好乖乖张嘴,就着萧景琰的手,一口一口把药喝了下去。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他皱了一下眉,下一秒,一颗蜜饯便被塞进了嘴里。

萧景琰用拇指擦去他唇角的药渍,动作虔诚而仔细,像是对待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苦吗?”

沈清辞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萧景琰忽然笑了一下。

那是他很难得的笑容。眉眼间常年冷硬的线条因为这个笑柔和了下来,像是冰封的湖面裂开了一道细缝,透出底下深藏的温度。

“清辞,”他忽然低声叫他的名字,唇瓣几乎贴着他的额头,“以后不舒服,要告诉我。不许再忍着。”

“我……”

“答应我。”

沈清辞沉默了一瞬,终于轻轻点头:“好。”

萧景琰这才满意,将他往床榻上安置好,又仔仔细细地掖好被角,才转身往外走。

“王爷去哪儿?”沈清辞忍不住问。

“书房,”萧景琰脚步一顿,“还有几份要紧的奏折没看完。”

沈清辞抿了抿唇,忽然小声道:“我陪王爷去吧。”

萧景琰回身看他,眉头又皱了起来:“你身子不舒服,好好歇着。”

“喝了药已经好多了,”沈清辞说着便要从床上起来,月白色的里衣衬得他整个人清瘦而单薄,“我……我不想一个人在这儿。”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却让萧景琰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最终叹了口气,走回来将一件厚厚的狐裘裹在沈清辞身上,又把他的手炉塞进他怀里,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吧,我扶你。”

……

书房的烛火燃得很旺。

萧景琰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几份六百里加急送来的军报。他的眉头紧锁,手中的朱砂笔几次提起又放下,显然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难题。

沈清辞安静地坐在一旁的软榻上,膝上摊着一本账册,却一直没有翻动。他的目光落在萧景琰紧锁的眉间,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许久,萧景琰依然没有舒展眉头。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疲惫之色在眉宇间堆积。

沈清辞放下账册,起身走到一旁的小火炉边,从温着的茶壶里倒了一杯热茶。他的手很稳,茶水入杯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他端着茶,轻步走到书案前,将茶盏放在萧景琰手边。

“王爷,歇一歇吧。”

萧景琰从公文中抬起头,对上沈清辞那双清润如水的眼睛,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几分。他端起茶,抿了一口——是自己惯喝的龙井,水温刚刚好,不烫不凉。

放下茶盏,沈清辞没有退开,而是自然地走到他身后。

温凉的手指轻轻落在萧景琰的太阳穴上,不轻不重地按压起来。

萧景琰的身体先是一僵,随即在那恰到好处的力道下逐渐放松。他闭上眼,感觉到那双微凉的手指缓缓揉开他眉心的结,带着淡淡的药香和体温,让他连日来的疲惫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安放的出口。

“这里,”沈清辞柔软的指腹按在他眉骨上方,“王爷都快把眉心拧成川字了。”

萧景琰闭上眼,感受着那双手的触感,沙哑着嗓子道:“西南的军报……粮草押运出了岔子,有人中饱私囊,查不出是谁。”

沈清辞手上的动作没有停,目光却扫向了案上的奏折。

他默默看了几行,心中便有了计较。

这些古代的政务,对于从现代穿越而来的他而言,并不算太过复杂。他在现代读的是经济学,辅修历史,对古代的权谋博弈和政务运转有着超越时代的理解。

他微微俯身,将下巴轻轻搭在萧景琰的肩头,目光落在奏折上,轻声念出了上面最关键的一段话。

“……漕运总督称粮船遇风停泊,延宕十日,而恰在此十日间,西南粮价飞涨,有人以三倍之价向军中售粮。”

他的声音轻缓,带着一丝清润的质感,像山泉流过石涧。

“停泊十日,”他顿了顿,手指在奏折上点了点,“王爷觉得,这十日当真只是遇风吗?”

萧景琰眉心一动,却没有打断他。

沈清辞继续道:“王爷何不……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

“嗯,”沈清辞的声音依然轻柔,说出来的话却像一把出鞘的刀,“漕运总督敢谎称遇风,想必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应对。王爷若直接查办,反倒打草惊蛇,不如……下一道密旨,让西南军直接向漕运总督索要‘朝廷划拨’的额外粮草,数目比市价再高出三成。”

萧景琰倏地睁开眼,眼底精光一闪。

“你是说……让他自己露馅?”

“他要补上这个窟窿,就必须动用自己私吞的银子,或者……去找他的上家要钱。”沈清辞唇边浮起一个极其浅淡的笑,像月光下的水波,“王爷只需派人盯紧他的往来通信,便能将整条线连根拔起。”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萧景琰忽然抬手,一把握住了沈清辞按在自己太阳穴上的手。

沈清辞心头一跳,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轻轻一带,落在了萧景琰的腿上。

他下意识想挣扎,却被萧景琰环住了腰。

男人的手臂揽在他的腰间,隔着衣料,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肌理和微凸的肋骨。萧景琰的手甚至还在那片平坦的小腹上停了停,轻轻揉了揉,像是在确认他方才的腹痛是否真的平息了。

“不疼了?”他低声问。

沈清辞面上一热,摇了摇头。

萧景琰这才放下心,手臂收紧,将人完全圈入怀中。他的下巴抵在沈清辞的发顶,鼻尖全是清浅的发香和淡淡的药味。他阖上眼,发出一声低低的长叹。

“得妻如此,”他低声说,嗓音里带着疲惫散尽后的温柔,“夫复何求。”

沈清辞被他圈在怀里,听着耳边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支线任务完成。体质恢复+5%。】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他却第一次没有去在意。

他只在意这个怀抱的温度,以及那句沉甸甸的“夫复何求”。

窗外秋风萧瑟,烛影摇红。书房内却暖意融融,两颗心隔着衣衫,跳着同样的频率。

良久,沈清辞轻轻开口。

“王爷。”

“嗯?”

“往后……不管发生什么,您都会这般护着我吗?”

萧景琰低头看他,那双幽深的眼眸里映着跳动的烛光,也映着怀里人的倒影。

“会。”

一个字,掷地有声。

沈清辞垂下眼帘,唇边绽开一个极淡的笑容。

他没有告诉萧景琰,他方才那句话里藏着的意思——不是一个新婚妻子的撒娇,而是一个穿越者、一个攻略者,对未来的某种不安的试探。

系统的任务总有结束的一天。

到那时候,他还会是沈清辞吗?萧景琰还会像现在这样,将他捧在掌心,视若珍宝吗?

他不知道。

但至少此刻,这个怀抱是真的。

这就够了。

……

夜深了。

萧景琰批完最后一本奏折,回头看向软榻——沈清辞已经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他蜷在狐裘里,只露出半张苍白的小脸,长长的睫毛静静地垂着,呼吸轻浅。睡梦中,他的手还搭在自己胃部的位置,大概是方才那阵隐痛留下的习惯性动作。

萧景琰放下笔,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俯身看着他的睡颜。

这个人,瘦了。

比大婚那时还要瘦。

萧景琰伸手,极轻极轻地将沈清辞额前的碎发拨开,指腹擦过他的眉骨、鼻梁,最后停在他微凉的唇上。

他记得大婚那一夜,这个人也是这样静静地躺在自己身下,眉目温驯,身子软得像一汪春水。他小心翼翼地吻他,一寸一寸地疼惜他,听着他压抑的喘息,感受着他微凉的皮肤在自己掌心一点一点发烫。

那个画面至今想起来还让他心头发热。

他收回手,俯身将沈清辞连人带狐裘一起打横抱起。

沈清辞在睡梦中轻轻哼了一声,头无意识地往他胸口靠了靠,喃喃道:“景琰……”

萧景琰的脚步一顿。

他叫他什么?

不是王爷。

是景琰。

那一瞬间,向来冷静自持的摄政王觉得自己的心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又酸又胀。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沈清辞的额头,哑声道:“我在。”

沈清辞没有醒。

只是梦里,他攥住了萧景琰的衣襟,攥得很紧,像是怕他会离开。

萧景琰抱着他穿过长廊,踏过月色,走进寝殿。

他将人放在床上,替他脱去外衫,又仔细揉了一会儿他的胃,确认那里没有再发硬发胀,才拉过锦被替他盖好。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床沿,静静地看着沈清辞的睡颜。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

三更了。

萧景琰低下头,在沈清辞唇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然后和衣躺在他身侧,将人轻轻拢入怀中。

黑暗里,他低低地说了一句。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护着你。”

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像是自言自语。

“……求你,别再离开我的视线。”

他不知道。

就在他阖眼的那一刻,沈清辞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的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傻子。”

可他自己呢。

眼角不知什么时候湿了。

【系统提示:攻略目标情感依赖度突破阈值。当前进度:无法量化。】

【系统备注:宿主,恭喜你。他已经……离不开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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