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夜晚

沈清辞养了月余才勉强算好。

这期间萧景琰果真推了所有不必要的公务。早朝照例要去,下朝便直接回府,连御书房的议事都尽量推了或者挪到次日处理。皇帝听说沈清辞病得厉害,还特地赐了不少补品,嘱咐皇叔好生照顾。

整个王府都知道,摄政王变了。

从前他威严冷厉,下人见了他大气都不敢出。如今他依然冷,却把所有的温度都留给了一个人。那人躺在床上养病时,摄政王便坐在床沿批折子,有时抬眼看一看他,有时替他掖一掖被角;那人睡着了,摄政王便替他揉一揉胃,力道极轻,像是怕惊醒一只猫。

兰舟私下跟府里的老嬷嬷说,她伺候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王爷对谁这么上心。

沈清辞的身子渐渐好了起来,虽然仍然清瘦苍白,但精神比之前好了许多。胃口也慢慢恢复了一些,萧景琰每日变着法儿地让人做养胃又滋补的饭菜,有时候亲自在书房小厨房里盯着厨子熬粥,连水放多少都要过问。

有一日傍晚,沈清辞倚在窗前看书,萧景琰从书房回来,见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寝衣,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怎么又坐在风口?”

他走过去,将窗户关了一半,又取过一件外袍披在沈清辞肩上。沈清辞抬眼看他,唇角微微弯起。

“王爷今天回来得早。”

“没什么要紧的事了。”萧景琰在他身边坐下,自然地把手伸过去覆在他胃部,问,“今天可还疼过?”

“午后有一点胀,喝了茶便好了。”

萧景琰点点头,却没有把手拿开。

他的掌心很热,隔着衣衫也能感觉到那股舒服的温度。沈清辞没有拒绝,在窗边看了片刻晚霞,忽然轻声说:“王爷这段时日,太惯着我了。”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惯着便惯着。”萧景琰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反正你是我的人,不惯着你惯着谁。”

沈清辞侧过头看他。夕阳斜照进来,勾勒出萧景琰英挺的侧脸轮廓。那双平时冷厉的眼睛,此刻正映着一层柔和的暖光。他心里轻轻荡了一下,忽然伸手,握住了萧景琰覆在自己腹部的手。

萧景琰低头看两人交握的手,喉结动了动。

“清辞。”

“嗯。”

“你身子……可好些了?”

沈清辞点头。

这段时日他确实比先前长了点肉,虽然仍是清瘦,但骨节不再那么嶙峋。气色也慢慢从惨白变回了略带血色的白皙,整个人像是被春水滋润过的白玉,清透而温润。

萧景琰的目光落在他唇上,停了一息。

然后他俯下身,吻住了那片微凉的唇。

这个吻不似平日那般克制。带着月余克制后的释放,带着失而复得般的依恋,也带着数日来守在床边却不能亲近的隐忍。萧景琰的手臂环住他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沈清辞向后仰了仰,一只手撑在榻沿上,另一只手抓住了萧景琰的衣襟。

帐幔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下来。

窗外的晚霞从金红转为绛紫,又渐渐沉入墨蓝。秋风从窗缝里透进来,吹得桌上的书页轻轻翻动。沈清辞的声音压得很低,断断续续,像是被揉碎了又拼起来。萧景琰一直在问他疼不疼,他一直在摇头,后来不知怎么,摇头变成了点头,然后萧景琰便停住了,没有再动。他的唇落在沈清辞眼角,轻轻吻去那里的潮意。

“清辞……”

“别说了,不疼……”一声轻轻的抽气,“你……轻些就是了。”

帐外烛火摇曳,一夜未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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