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调理

Chapter 076

只是名字倒好说, 轮到钟浮生问他们两是什么关系时,何知然哑了口。

她不确定这位钟老到底在谈家是个什么位置,是否会把话传到谈父谈母耳朵里去。

那就不好办了。

思忖片刻, 她答:“朋友。”

话音将落, 何知然感觉身后的人朝着自己走近了几步,几乎是胸贴背的近距离。

带着霸道的空气掠夺感, 压在了她的身上。

何知然跑了神, 小步往前挪动,试图拉开两人的距离。

担心背后这位被激得口无遮拦,赶忙接着说:“是我的手有些扭到了,想请您帮忙看看。”

钟浮生年过半百,半个身子都入土了,看过形形色色的人数不胜数, 两人之间这点小动作入了他的眼, 完全藏不住。

他没有窥探年轻人秘密的癖好,只心照不宣的浅笑了一下,顺着女孩的意思没多问。

“来,坐。”

钟浮生把人引到沙发对面的诊脉桌上。

何知然:“好的。”

全程目不斜视, 谈砚被忽视得完全。

看着女人快步走去落坐, 不知道的还以为后面有丧尸在追赶她。

谈砚眼眸微眯, 恶劣的念头冒出,压都压不住。

他抬脚跟着走去, 何知然刚把右手递到桌面上,就看到并排的位置上多出一人。

何知然侧头去看他, 像是在问他为什么要坐在这里。

谈砚假装看不懂,移开视线,状似贴心的朝着钟老解释病因:“在车上扯到了, 来的时候我摸了一下,没有伤到骨头。”

钟浮生鼻子出气,哼了一声:“你摸?”

“这两年在您这耳濡目染,久病成医。”谈砚说得轻快,后四个字咬得极重。

何知然蹙着眉头,不知道是听到他的久病,还是因为钟老检查她手腕时搭下来的力道。

她下意识的往谈砚那边看去,眉心的褶皱还没平整。

谈砚视线未动,却说:“您轻点。”

钟浮生收了力道,斜瞪过去。

到底哪知眼睛看到他下手重了。

而后才转回来,收了脸色,对着何知然温声道:“没伤筋骨,只是络脉有点不通。”

“扭伤多久了?”

何知然正想开口回复,被谈砚抢了先:“不到五个小时。”

他倒是了解的很,钟浮生目光在面前的两人之间来回扫过,接着试探一句:“你们关系挺好?”

谈砚坐得随意,上半身松松垮垮的倚在椅背上,长臂曲着靠在桌角,闻声指尖轻点,攥着口气:“还不错,只是人家是不是这么觉得我就不知道了。”

这个“人家”此刻就坐在他旁边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何知然牵强一笑,没接话。

钟浮生笑看在眼里,从身后的柜里取出药酒和针带:“没过四十八小时,还不能推揉,这个药酒你们带回去……”

何知然听得认真,继而又看钟老转向谈砚那边,交待:“等过了时间,把药酒倒在掌心,搓热,再去给小姑娘揉。”

何知然视线跟着移动,慌乱了一瞬。

谈砚没多推阻,轻飘飘接过:“知道。”

“现在手腕疼的话,我先给你扎两针。”钟浮生把药酒嘱托完,边说已经边取出了比手指还长的银针。

何知然整个人往后躲了一瞬,有点排斥。

她抿了抿唇,含糊其辞道:“钟…医生,其实还好,不是很疼,我等四十八小时就好了。”

钟浮生已经把针拿到了手上,是很慈祥的笑:“害怕扎针?”

谈砚也往她这边看。

何知然脖颈后都红了,状似觉得现在的年纪不该还害怕这种东西的。

她又小心翼翼的看过一眼,刚刚扬起的“要不就扎吧,不是什么大事。”的念头又节节落败。

“有一点。”她实话实说。

之前没有扎过,对未知东西的恐惧实在难以磨灭。

何知然说完就抬头去看谈砚,想让他帮忙也说几句,要不扎针就算了。

但后者置若罔闻,给她下了判决书:“刚刚在车上疼得龇牙咧嘴的人是我吗?”

何知然不满他的形容,小声反驳:“……哪有龇牙咧嘴。”

谈砚把手里的药酒瓶放在一边,整个人又离她近了几分。

下一秒,何知然眼前的视线被一只宽大的手掌覆盖,她低眸只能看到自己的另一只手被他紧紧握住。

一瞬慌恐。

“不好奇?”他忽然问。

声音吸走了何知然大半的注意力,她脑袋顺着方向动了一下,那只手也跟着遮挡。

何知然:“好奇什么?”

当眼睛被覆盖,身体上其他部门的感觉便会分外灵敏。

譬如扭伤的手腕上忽然传来的冰凉,像是被蚂蚁咬了一下,何知然大概猜到在自己眼睛被蒙上的这瞬息,谈砚肯定是给钟老打了招呼,让他下针。

酸疼在一阵轻微的触电麻感中散了不少。

何知然紧绷的身体松了下来。

谈砚察觉到了,钟浮生也和他眼神示意针已经落完,但横在她眼前的手却迟迟不肯拿下。

只有这个时候她才不排斥和他在外人面前接触。

他没动,何知然就也没动。

鼻尖萦绕着从他身上传来的缕缕沉香,清冽冷厚,即便是在熏着檀香的屋子里,属于他的味道仍然占据上峰,淡而不散。

他这人,一会儿像这香一样沉静,一会儿又格外随心所欲。

什么都困不住他。

何知然不知道想起什么,嘴角勾着,轻笑了一声。

暖柔的气息喷洒在谈砚的掌心。

他眉心跟着翕动,缓着声音:“笑什么?”

何知然说:“手不疼了。”

谈砚猜她就没说实话,但还是莫名跟着神色微动。

“嗯。”

“还要在等一会,十五分钟左右。”

何知然唇瓣轻启,乖顺的应了

声:“好。”

黑暗有时候带来的是恐惧,有时候带来的,是一种无名的安全感。

当伸手不见无指,人就能主观性地忽略掉身旁许多事与人,近乎为所欲为的最佳场所。

但何知然还做不到这一点。

她现在可以做到的,就是不再特别注意是否要在钟老面前隐藏两人的关系,桌底被他捏着的手也没再想着抽离。

何知然依赖于这份看不见。

尽管是掩耳盗铃。

她心头还绕着一件解不开的事,迟迟不开口,直等到十五分钟过去。

钟浮生开始拔针。

谈砚的手也在届时垂下,何知然睫毛轻颤,一点点恢复明朗。

“回去之后不能提重物,最好在恢复前少用手腕。”

何知然心不在焉,一直在想该找个什么理由把谈砚支出去,医嘱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也没回复。

谈砚看她愣着,上手,指尖轻扣,在她面前敲了个散漫的响指:“回神。”

“钟老的话你听到没有。”

一声脆响打醒了她,何知然茫然了一瞬,思绪回笼,连忙回说:“好的钟医生,我记下了。”

“想什么呢,你……”谈砚还想追问,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催命般的响动。

他拿起,看了眼来电人,正准备挂掉。

何知然眼底一亮,开口阻止:“工作吗?那你快去,别耽搁了。”

她的迫切尽管有意在隐藏,但还是从她弯起的眼尾逃出来了几分。

谈砚轻嘶一声,当着她的面按下了红色拒听键。

打算好好和她说道说道,下一个电话又打了进来。

不肯罢休。

钟浮生正给银针消毒,不经意看过一眼,适时出声,“工作忙就去吧,我正好再给她把把脉,我今天本来也没其他客人,闲得很。”

他们这边实行的是预约制,每天接的量有限,要不是谈砚和这里有些私交在,今天她们也不一定能排上号。

“可以吗?”何知然接过话头,“我有时候总手脚冰凉,一直想要调理一下。”

她又偏头去看眉头锁着的谈砚,“那你去工作,要是赶得急我在这里等你来接我回家。”

她轻声细语的催促,眸光软得像是浸了水。

每个字眼都精准拿捏着谈砚。

谈砚深邃的眼底浮过一瞬柔光,指节蜷了蜷,喉结轻滚,他起身,大掌落在她的发间,慢条斯理的揉了揉。

终于妥协:“好。”

“等我来接你回家。”

何知然眼睛闪着碎光,连声说:“好,开车注意安全。”

直到他的声音消失在拐角,何知然的视线正打算收回,落入钟浮生探究的目光里。

何知然脸颊微赧。

钟浮生给她递了颗安心丸:“不用担心,我什么都不懂。”

何知然默了片刻,莞尔一笑:“谢谢钟医生。”

钟浮生摆了摆手,没当回事,“说吧,想问我什么。”

从刚刚他帮着说话时,何知然就猜到钟老应该是捕捉到她的企图了。

她没再拘谨,轻声开口:“我想问谈砚是经常来您这看病吗?是哪里不舒服?”

钟浮生把银针袋卷起,撑着桌面起身,将其放回原位。

何知然目光随着他的动作偏移,耐心等着他重新走回坐下,慢悠悠开口:“倒也不是什么大病,他前些年……”

钟浮生回想了一会:“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吧,溺了水,落了头疾,整宿整宿睡不好,安眠药又太伤身,他父亲就把人送来了我这调理。”

尾音刚沉,钟浮生看到她眼底骤然浮起的慌乱与担忧,怕她心焦,又连忙补充了一句:“不过这几年调理,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说来,最近好久都没看到他来我这儿了。”

作者有话说:心机某人改变主意抛的砖也是把玉给引出来了:求她怜爱,求她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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