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安神

Chapter 077

“您知道是什么原因溺水吗?”

即便听到钟浮生最后那句明显是为了宽慰她的话, 何知然紧锁的眉心依旧蹙着,没有任何松懈的兆头。

谈砚怎么会溺水。

他大三那年还参加了校游泳赛。

甚至她学的时候都是谈砚在旁辅佐的,他的水性, 何知然心里有数。

钟浮生知道的也不算多, 谈家当然也不可能把真实情况对外公布,他说话留了三分:“当时说的是他醉酒失足, 被路人发现, 救了上来。”

何知然显然对这个说辞存了半分疑心。

“其实你可以去问他。”从别人嘴里得到的答案,总归没有本人那里的可靠。

何知然没解释自己去问大概率也得不到事实真相,她抿嘴笑,“谢谢钟医生。”

钟浮生最后还是帮她诊了次脉,何知然的确有些身体亏空,所以经期疼得厉害。

何知然最后走的时候谈砚那边还没有消息, 她便没多叨扰, 打了个车,临走前除了自己喝的一期药外,钟浮生还单独给了她一份香。

说是安神用的,如果谈砚忙没时间来理疗, 但犯了头疼, 睡前就点一根。

何知然又多详细问了问有没有什么额外的注意事项。

“忌烟酒。”

“好。”

得到回复后, 这才委身告别。

回到公寓的时候,外公外婆已经醒了, 想来是独自待着无聊,又不见何知然人, 林樊把他们邀请到了家里。

何知然把药和安神香放到谈砚公寓的玄关处,才回到对门。

门推开,里面传来几个人围在一起打扑克的叫牌声。

“然然回来了?”苏婉玉正对着大门坐着, 第一个发现换鞋进门的何知然。

紧接着牌桌上的几人都停下了手上的事,回头看她。

何知然恬静一笑,自然的插入他们的局,问:“怎么想起来打扑克?”

林樊起身,把位置空了出来,让何知然顶替自己的位置:“老人家待着也没什么事干,家里又实在没什么其他娱乐设施。”

“既然你回来了,牌交给你。”他把新一局刚过了一轮的手牌递了过去。

何知然被迫顺着他的力道坐到椅子上,刚坐定手上就被强塞了一把牌。

林樊让位的速度快到她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

她笑着仰头回看,戳破说:“你是打不过外公外婆,临阵脱逃嘛?”

苏婉玉和何闻华相视一笑,默不作声。

林樊无措的挠了挠后脑勺,脸上罕见的出现了愁人的表情:“的确是不太会,被虐成渣了。”

何知然安慰状的拍了拍他的胳膊,回正身子打算陪着玩一玩:“到谁了?”

何闻华摆弄着手里的连对,一口气打出:“该我了,要不要?”

按照顺时针方向该是轮到何知然,她忘记问谁是地主了,手里有牌不知道该不该出,林樊适时出声:“外公是地主。”

何知然了然于心,把牌压了出去。

打到最后,何知然确定,林樊的确是不太会玩。

明明那一手牌牌面很好,但他从理牌开始就是错的。

林樊承认,还保证说等下次见面自己一定精进牌技。

两位老人玩到兴头上,何知然打完一局之后也不好下桌。

只得陪着继续打。

许安宁一到公

寓就缩到房间里,任谁叫也不出门。

何知然打牌中途又叫林樊去敲门问了一嘴,得到的回复是她要补眠。

林樊对此感到惊讶,问:“你们出去干什么了?”

何知然理着手里的牌,默了片刻,含糊过去:“就是四处逛了逛。”没把许安宁和谈云开的事往外说。

她想到刚刚在车上许安宁给她发的消息。

让何知然被雷了好久都不太敢相信。

谈云开竟然是向她求婚。

——何知然:【怎么这么突然。】

——许安宁:【他说要对我负责(流汗黄豆),但那晚是我霸王硬上弓啊,弄得我挺不好意思的。】

何知然当时又问:【你怎么想。】

连谈砚都要被强压着联姻,谈云开怎么可能会逃得脱。

两家长辈比起来,谈云开的父亲对这方面看得更重。

水不浅,她怕许安宁到时候受委屈。

许安宁沉默了好久,最后回她:【不知道,我有点纠结,他挺是我的菜的,但太草率了……】

想来的确是犯了难,才会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头。

何知然想替她分析,但她自己的感情生活都是一团糟,抓不住线头,说的话也实在没什么信服度。

等打到天色渐晚,客厅的白炽灯亮起,两位老人家才彻底坐不住,说要去沙发上靠一会。

何知然这才得空去外套荷包里拿出遗落的手机。

两小时前给谈砚发去的信息到现在都还没收到回复。

窗外暮天凝碧,深浅不一的雾蓝漫过天际,地平线还留着淡淡一层浅紫粉晕。

她抱着靠枕坐到靠窗的单人沙发上,对着聊天框沉思。

是因为谈云开的忽然回国吗?

是不是打乱了他的计划,所以谈叔才这么着急的把他叫回去。

她想再发个消息,但又怕打扰到他,所幸直接退出。

翻看着财经新闻和平日里总会第一时间发布京市商圈秘闻信息的公众号。

如谈砚所说,他和薛家解除联姻这件事被藏得很好,没有对外公布。

只是奇怪,就连谈家二少爷回国这件事都没有任何帖子报道。

豪门夺权,是否要对利益格局动手的猜测,这么大的话题不会有工作室不想要这波流量。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消息被压了。

是谈砚压的,还是谈云开压的?

何知然无意识的扣动着指腹,力道重也执拗,仿佛心底的所有不安都被揉进这琐碎的动作里。

林樊切好果盘出来就看到她一个人窝在沙发里发呆,脸色惆怅。

他把东西放到透明茶几上,轻声微动,担心忽然出现吓到她,还提前和两位老人家攀谈了两句,问晚上想吃什么,“要不就去附近那家粤菜?”

口味比较清淡,距离也近,免得他们舟车劳顿。

况且如果他查询的攻略没错,那家店还有生日服务。

林樊还是想要给何知然郑重的过一次生日。

何闻华对吃的没什么特别的讲究,苏婉玉只要不吃太硬或者太辣的就行。

林樊说:“好。”借着话题又转过去问何知然。

“你觉得呢?”

只是前面半会儿的铺垫对她来说没有用,何知然根本没注意,还是被吓得肩膀轻颤,慌乱的眨了眨眼,才重新聚焦视线,问:“什么?”

林樊耐心的又把刚刚的安排复述了一遍,话末多问了一句:“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何知然对晚饭安排没有什么意见,醒了醒曲着有些发麻的腿,这才把怀里的抱枕放下,踩着拖鞋,往房间走,“我去问问安宁。”

对林樊最后的问题避而不答。

林樊定了定神,侧开身子让出她走过去的空间,看着她的背影静默了片刻。

何知然轻叩房门,没有得到回应,握到扶手上时才察觉到门根本就没锁:“那我进来了。”

屋内一片昏暗,窗帘被拉得严实。

床面上窝着一团在正中间。

何知然打开了侧边的小夜灯,走过去轻拍叫醒:“安宁?”

“嗯?”许安宁也没有睡熟,一点动静就清醒了过来,刚刚的敲门声她也听到了,还以为又是林樊来问情况,烦就没理。

理了也没用,这点事难不成还跟他说?

“然然,你回来了?”她从被子里探出被裹得乱糟糟的脑袋,往旁边一滚,留出了一大片位置,“来躺。”

何知然稍作犹豫,想着事情躺着也能聊,就依言走了过去,浑身卸力栽进了棉被里,被床垫接住。

“你把自己憋出结果来了吗?”何知然平躺着,放空般的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看。

许安宁则是侧着身子,手肘抵着床,支着脑袋,叹了口气,说:“想好了,但我有点不敢。”

声音越说越小。

但何知然也听出来了:“打算答应?”

许安宁点了点下巴,真的很苦恼,身子一歪,趴在床上,脸也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传出:“嗯。”

“但是你家那位都当上一把手了,还是得被逼着联姻,难道他就不用吗?”

这个问题何知然回答不了,也是她所担心的。

“如果需要的话,我去问问谈砚。”她说,“我对他的了解也不算多,但他这个人品性不坏,谈氏的海外业务也风生水起,基本是他一个人操盘,说明人也是有能力的。”

这样一个人忽然回国,谈砚到底有没有先手打算。

和薛家解除联姻到底是他意气用事还是做了两全的准备。

这些她什么都不知道。

此刻也只能没来由的心慌。

何知然说着说着思绪飘远,又拧着眉强制让自己不去想。

许安宁已经接过了话茬:“那你帮我去问问?”

她心里的天平已经偏了,只是差一个让它稳定的助力。

何知然说好。

许安宁又问,“你竟然有空陪我躺着,你家那位没跟你一起回来?”

“他去公司了。”何知然被灯恍了眼,所幸也一起转过身侧脸压在柔软的枕头上,“我今天知道了一些事……”

“谈家对外宣称他是意外溺水,但我心里总是发虚。时间太巧了,正好是我和他提分手出国之后,而且,我今天上午还看到他手臂上有几道白痕,但是他藏得太快,我也不确定是不是看错了……”

何知然喉咙发紧,呼吸浅浅的提了上来,越说心里越漫出一抹无名的慌意。

怕自己的猜测是真的。

但怎么会呢。

他可是谈砚。

不该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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