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毁约

Chapter 078

何知然有想过去找谈舒月问, 只是指尖悬停在电话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许安宁窝在一旁,探出脑袋去看她的手机,问:“怎么不打?”

何知然心里叹了声气, “算了。”

谈舒月肯定能看出异常, 比如她怎么会碰巧去了谈砚理疗的中医馆,比如知道当年种种后打算怎么办。

何知然心乱如麻, 像是湿透的毛巾被重新拧干了水分, 干巴巴的,带着数不清的褶皱被随意悬挂。

“这几天婚礼现场那边的情况要麻烦你帮我盯一下。”何知然翻身下床,把手机重新塞进口袋。

许安宁也跟着爬了起来,有些想不通:“真要办啊?”

“其实你实话和林叔说,他也不会怎么样的。”

何知然说她不懂,“心里的愿景被击碎是件很难受的事。”

她不想经年之后良心难安, 也的确不想让林越全也带着遗憾离开。

而这个遗憾的造就者, 又是她。

“那你呢?”许安宁才不管那么多。

人生短短三万天,已经为别人考虑过一次了,竟然还要再次把自己的感受排在其他人后面吗?

何知然很认真的思考过:“等一切结束,等我站得更高。”

等她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的和他在一起时, 再考虑这份感情是否还可以挽回。

许安宁听懂了她的意思, 欲言又止, 嘴一张一合的,默了半天最后靠着床垫的增高, 把比她高的何知然一把揽在了怀里。

那动作不知道又是在哪个总裁剧里学到的。

何知然被拉得一懵。

听许安宁在自己耳边肯定道:“你配得上任何人。”

这句话像是不久前扎在她受伤手腕上的那根细银针,初入刺凉, 没一会伤口处的疼痛被它覆盖,伴随着一阵酥麻的浪潮,在何知然的内心深处汹涌。

怔了好半响,

她会心一笑,抬手轻拍许安宁把自己捆得牢牢的手臂,近乎把她嘞得有些喘不上气:“好。”

*

许安宁简单收拾了一下,何知然先回到客厅,时间也不早了,她问林樊那家粤菜店需不需要提前预约。

林樊说不用。

这家店开在市中心CBD附近,不是严格的会员预约制度。

因为人均价位高,也不会出现满座的情况。只要不是预定私人包厢,就可以随到随吃。

“那我们直接过去?”

她刚刚在房间里聊了一会,再出来的时候天色完全黑了,窗外的霓虹灯打在大面落地窗上,带着京市特有的奢华。

“好。”

按照距离其实走个几步也不会吃力,但考虑到两位老人家的体力,林樊还是下去开了车。

许安宁很快也跟着出来,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出了门。

路上有许安宁在,哄得苏婉玉笑了一路。

许安宁:“我感觉您不像是北方人,无论是说话还是气质,都很江南。”

苏婉玉笑得眼尾炸起烟花:“真的嘛?”

就连何闻华也时不时开玩笑搭腔:“小丫头,你是不知道她年轻的时候有多泼辣。”

许安宁瞪着眼睛惊讶的啊了一声。

苏婉玉一下收起笑容,没给何闻华好脸色:“你不说话行不行,我怎么那么不爱听你说话。”

何闻华致力于找帮手证明他刚刚不是在瞎说,就叫到了何知然这里:“然然你说,你外婆是不是之前很彪悍。”

何知然坐在副驾上,正透过后视镜看着后面的画面,嘴角不受控制的扬起,忽然听到叫自己的名字,她眨了眨眼,跟着乱说:“那我还真不知道了。”

苏婉玉年轻的时候,那会何晓媛应该还没遇到阮冠贤,更别提她了。

只是后来在长辈的聊天里,多少有听过苏婉玉年轻时走南闯北的事迹,不彪一点,怎么能管好手下的人。

何闻华孤立无援,最后只得静声不说话了。

何知然收回目光时和看过来的林樊碰上,两人相视一笑。

临下车那会,身侧的手机终于迎来了响动。

何知然一个人落在后面,许安宁一边一个挽着两位老人家聊得欢愉。

林樊更偏向于倾听,只是走了几步没看到人,他停了下来,往四处看,最后聚焦到了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停了步子不再继续往前走,待在路边捧着手机看得入神的何知然。

他没急着走过去,只也跟着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等她。

是谈砚的消息。

先是为没有及时赶回中医馆说了声抱歉,而后屏幕上方的备注跳成【对方正在输入中……】

何知然等了没一会,文字信息没有弹出来,倒是进来了一通语音电话。

像是他打字打得烦了,所幸全删了,觉得还是直接沟通来得方便。

她犹豫了一瞬,点了绿色通话键接通,人也往路边站了点,以免挡到其他过路的行人。

就在她左顾右盼站定时,手机那段谈砚温声开口,语气相比两人从钟老那分开那会要疲惫不少:“吃饭了吗?”

很家常的攀谈。

明明两人也才分开半天不到,何知然居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她低头踢着脚边的石子,情绪也不算昂扬:“还没,正打算去吃。”

也不主动挑起话头,回答完就止了声。

谈砚那边像是在车上,有导航的机器女声,离听筒不近,声音悠扬。

他应该是坐在后座。

何知然想,开车的是李叔嘛?他们这是要去哪儿?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不会是回公寓,不然他第一句肯定会问她在不在家里。

是不是工作还没结束,情况很棘手嘛?

她乱七八糟的思绪乱飞,就是没有打算主动开口去问他。

谈砚捏了捏眉心,整个人隐于车内后座的灯光阴影交界处,下颚线绷得紧实,薄唇抿成了一条平直的直线,看上去很难耐。

刚刚过去的三小时,比他往常的任何一天都要累。

他向来疲于面对这些蝇营狗苟,但今天实在情况特殊,出乎了他的意料。

谈云开的野心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多。

什么温文尔雅,与世无争,不过是他一向的伪装。

还有那个他从不曾疑心过的人……

谈笑鸿私底下多次告诉他,兄弟情在利益面前狗屁不值。

他也过于自信,导致掉以轻心。

幸好事情没有发展到难以挽回的地步,他提前做的那些准备多少刺入了对方的命脉里,也拖延了足够多的喘息时间。

薛松岩临时毁约,站队谈二家,打了谈砚一手猝不及防。

他一整个下午除了逢场作戏演了一出兄友弟恭的家庭和睦戏码外,也在找可以彻底摧毁谈二家这张唯一底牌的缺口。

中途收到何知然发来她先回去的消息,他没来得及回复,直等现在,找了空隙一个人待着。

“外公外婆在你旁边吗?”

就算只是聊聊闲话,也让谈砚觉得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可以稍微放松一些。

何知然闻声往斜前方看了一眼,早已经不见他们的踪影。

她拧紧眉心,正四处找着,就看到了一阵人群散去后的林樊。

许是接收到她疑虑的视线,林樊向身后的饭店大门指了指,示意他们已经先进去了。

何知然朝他扯了扯嘴角,用手比了个ok过去。

林樊看到她在接电话,很有分寸感的没有靠近半步。

“怎么不说话?”停顿太明显,谈砚又对着听筒问了一句。

何知然连忙开口:“他们先进饭店了,怎么了吗?”

“还有谁?”他突兀一问。

何知然一下没转过弯来,“啊?”了一声。

电话那段传来一声极轻的喘息声,谈砚以为她是在避而不答,于是自己猜:“有林樊?”

“……有。”何知然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埋头有些扭捏的用脚尖捻着沥青路面,“一家人难不成还分开吃……”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像是被气急,“何知然,你和谁一家人呢?”

被叫大名的何知然因着这一句反问心口一滞。

她捂着良心讲,也的确是没多想的。

就算和林樊不是夫妻关系,两人也早已以林叔为桥梁成为了一家人。

只是开口不能这么解释,于是紧急收了声,回:“谁和我一起吃饭就是一家人。”

语气里多少带着点情绪在。

像是在控诉他这个近乎消失了一下午的人,因为他的缺席,所以错失了和她成为一家人的机会,又怎么有立场来质问她的。

谈砚听出来的意思是这样,他无声勾了勾嘴角。

最后笑意还是狡猾的从喉间溢了出来。

无奈、没辙、对她毫无办法的笑。

“学聪明了。”他没多少真心的夸赞在,更像是调侃,尾音荡着,戏谑味十足,“知道以攻为守了?”

那笑意穿过电子屏幕无赖似的也爬到了何知然的嘴角。

她眼睫低垂,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扬起的弧度又平落了下来,何知然拿着手机的指尖越收越紧,用力到如同要将其捏碎。

满心都是迟疑,何知然犹豫再三,喊:“谈砚。”

那边便软了声音,从鼻尖吐出一声浅“嗯”,颇有耐心的等着她的下文。

何知然铺垫了一大堆在前面,先是说下午的针扎得很有效果,现在已经不疼了,就等四十八小时之后揉药。

谈砚以为这是在暗示他能不能及时赶回去给她推药酒,心头漫上几分隐秘的愉悦,但还是装作淡然的样子,说着模棱两可的回答:“我这边可能一时抽不开身,到时候尽量赶回家吧。”

哪承想何知然其实根本不在意前面这些可有可无的答复,所以也没按着他期许的那般说,继续自顾自的往下扯闲话,把重点一步步往中心推。

“钟医生也给我开了调理的药,还……”她顿了一下,“还给了我一份安神用的香。”

话至此,谈砚大概也猜到钟老是和她说了关于他头疼在调理的事。

但钟浮生知道的也不多,所以谈砚丝毫不担心当时的真实情况被她知道。

他的目的不过是让何知然心疼他头疼睡不着觉而已。

仅此而已。

至于事情的起因经过,她无需知道。

那是他的劫难,也已经过去了。

她重新回来了。

但他现在并不平静。

“嗯,然后呢?”谈砚强压着心底的动荡,不动声色的引导着,把话题拨回正轨。

何知然屏住呼吸,又重重吐纳数次,才勉强稳住声线,

“……你当年为什么会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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