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约定终结

顾清晨收拾教案的手顿了顿,然后平静地说:“是的,明天开始我就不来了。”

话说完,客厅里静了几秒。

江驰还坐在对面,手里捏着那张80分的卷子。他低着头,顾清晨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手指把卷子边缘捏得皱起来,又慢慢松开。

“行。”江驰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愿赌服输。”

他放下卷子,拿起手机。屏幕亮起,他低头点了几下,然后把手机转向顾清晨。

“转过去了。”他说,“双倍,一分不少。”

顾清晨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银行短信提示,一笔钱到账。数字很长,比他过去两个月工资总和还多一倍。

他仔细数了数位数,确认无误。

“收到了。”他说,“谢谢江少。”

江驰扯了扯嘴角,笑得很短,没什么温度:“谢什么,你该得的。”

顾清晨开始收拾东西。教案,笔记本,笔,那本蓝色单词本,还有几份打印的练习题。他一件件放回托特包里,动作有条不紊,像在做一件很普通的事。

江驰就一直看着。

看他拉上包的拉链,看他站起身,看他走到玄关换鞋。

就在顾清晨手搭上门把时,江驰突然开口。

“你很缺钱吗?”

顾清晨动作停住。他转过身,看向江驰,眼神里多了点警惕。

“为什么这么问?”

江驰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两人隔着两三步的距离,客厅的灯光从江驰背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阴影。

“就问问。”江驰说,眼睛盯着他,“你要是不缺钱,不会接这活儿。”

顾清晨没说话。

“我可以继续付钱。”江驰接着说,语速有点快,“你要多少?三倍?五倍?我爸那边我去说,让你继续教。”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下。像没想到会这么说。

顾清晨看着他,看了很久。

“不用了。”他最后说,“赌约就是赌约。结束了就结束了。”

“那要是……我不只想赌约呢?”江驰声音低下去,“要是我真的想学呢?”

顾清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两人之间又陷入沉默。空气好像变重了,压在胸口,有点喘不过气。

江驰盯着他,眼神里有种顾清晨没见过的情绪,急切,不甘,还有一点……慌。像怕什么重要的东西要从手里溜走。

但顾清晨只是摇了摇头。

“江少,”他说,“您该找个正经的好老师。我能力有限,教不了您太久。”

这话说得很客气,也很坚决。

江驰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淡下去。那些急切和不甘,慢慢变成了别的,先是失望,然后是恼火,最后全化成了顾清晨熟悉的那种嚣张和烦躁。

“行。”他点头,笑了一声,很冷,“顾老师,您清高。”

他掏出手机,划开屏幕,直接拨了个号。

按了免提。

电话响了三四声,接通了。

“爸。”江驰开口,眼睛盯着顾清晨,“我那个家教,顾清晨,明天不来了。”

电话那头,江远锋的声音传来:“怎么了?又闹别扭了?”

“没有。”江驰说,“赌约到期了,他赢了,我付钱,他走人。就这么简单。”

他说得很快,像在背台词。

江远锋沉默了两秒:“……真不留了?”

“不留。”江驰说,“你赶紧给我找个新的。要正经老师,别找这种,这种……”

他卡住了,一时找不到词。

顾清晨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

“知道了。”江远锋最后说,“我明天让助理安排。你早点休息。”

电话挂了。

江驰把手机扔回茶几上,发出“砰”一声闷响。他转过身,背对顾清晨,肩膀绷得很紧。

“走吧。”他说,“还站着干什么。”

顾清晨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别墅里的灯光被隔断,外面是沉沉的夜色。花园里的路灯亮着,在小径上投下一团团暖黄的光晕。

顾清晨沿着小径往外走。脚步不慢,也不快,和平常一样。

晚风吹过来,有点凉。他裹了裹外套,继续走。

走到小径尽头,要拐弯出大门时,他忽然停下了。

回头看了一眼。

别墅二楼的窗户亮着灯。窗帘没拉全,留了条缝。

一个人影站在窗前。

高高瘦瘦的,一动不动。就那么站着,看着楼下,看着顾清晨刚才走过的路。

距离太远,顾清晨看不清江驰的表情。只能看见一个轮廓,在灯光里,孤单地立着。

像被留在原地的,不知所措的少年。

顾清晨站在原地,看了几秒。

然后他转回头,迈步走出了大门。

街道上车来车往,路灯把路面照得湿漉漉的,像刚下过雨。顾清晨拦了辆出租车,报了自己公寓的地址。

车子启动,驶入夜色。

他靠在座椅里,闭上眼睛。胸口那处伤已经不怎么疼了,但好像还有点什么别的感觉,沉甸甸的,压在心上。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

不是银行短信,是江驰发来的微信。只有三个字:

“你赢了。”

顾清晨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按灭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

窗外,城市的夜景飞快地后退,霓虹灯连成流动的光带。远处的大楼灯火通明,像一座座发光的积木。

一个月。

三十天。

从一桶冰水开始,到今晚站在二楼窗前的人影结束。

顾清晨想起江驰第一次给他看单词本时得意的表情,想起他吃锅包肉时眼睛亮起来的样子,想起他在车库眼眶发红的瞬间,想起他问“如果我求你留下呢”时,那种又直白又慌的眼神。

也想起他说“我妈是这世上最善良的人”时,声音里的温柔。

还想起车祸那一秒,他大喊“低头”时的嘶哑。

很多画面,很多声音,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最后定格在刚才,江驰站在二楼窗前的那个孤单身影。

出租车在公寓楼下停住。

顾清晨付了钱,下车。他站在路边,抬头看了眼自己租的那间公寓的窗户,黑着,没开灯。

他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进楼里。

电梯上行,镜面映出他的脸。脸色有点疲惫,但眼睛很平静。

电梯门开,他走到自己门前,掏出钥匙。

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里面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他走进去,没开灯,直接走到窗前。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远处城市的灯火,能看见车流像发光的河流一样流淌。

但看不见那栋别墅,看不见二楼那扇亮着的窗。

顾清晨在窗前站了很久。

直到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这次不是江驰。

是江远锋发来的短信:“小顾,辛苦了。明天不用去公司,好好休息一天。工资照发,奖金另算。”

很官方的语气,最后还补了一句话:“江驰让我转告你,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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