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你的苦吃完了

江驰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他的眼睛慢慢红了,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耳朵里。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在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昏迷太久,声带还没恢复。

顾清晨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他站起来,俯身抱住他,把脸埋在他颈窝里。

“你他妈骗我。你骗了我半年。你说你不爱我了,你说你喜欢恩尼斯,你把我给你的戒指扔了,你把证书撕了。你知不知道我那半年怎么过的?”

江驰的手抬起来,很慢,很吃力,搭在顾清晨背上。

他的手指在发抖,但还是努力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在说:对不起。我在这儿。别哭了。

顾清晨哭得更厉害了。

他抬起头,看着江驰那张瘦得脱相的脸,看着那双红红的眼睛,看着他干裂的嘴唇,看着他头上稀疏的头发。

他低头,吻住了他。

嘴唇贴着嘴唇,轻轻的,像怕碰碎什么。江驰的嘴唇很干,起皮了,有点扎。

但他回应了,很轻,嘴唇动了动,贴着他的嘴唇。

顾清晨的眼泪流到两个人嘴唇之间,咸咸的。

护士推门进来,看见这一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病人刚醒,需要休息。别太激动。”

顾清晨松开他,擦了擦眼睛。江驰的眼睛还看着他,亮亮的,带着笑。他张了张嘴,用气声说了一个字。顾清晨凑过去,听见了。

“丑。”他说。

顾清晨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你……丑。”江驰的气声很弱,但每个字都清楚,“哭得……丑。”

顾清晨又想哭又想笑。他伸手打了江驰一下,打在他肩膀上,很轻。

“你才丑。你看看你自己,都瘦脱相了。”

江驰笑了,笑得很慢,嘴角一点一点翘起来。那个笑,顾清晨等了半年。

医生来了,做了一整套检查。瞳孔反应,肢体活动,语言能力。

医生一边检查一边记录,最后摘下口罩,对顾清晨说:“手术成功了。血管畸形已经控制住,再出血的风险大大降低。接下来需要康复训练,语言功能、肢体功能都要慢慢恢复。预计一个月可以出院。”

“一个月?”江驰皱眉,“太久了……”

顾清晨按住他。

“你躺好。一个月就一个月。我在这儿陪你。”

江驰看着他。

“公司呢……”

“远程处理。”

“江氏那边……”

“赵助理每天发邮件。你那些董事,我帮你应付着。”

江驰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顾清晨,你……”

“别说了。”顾清晨握住他的手,“你欠我的,慢慢还。”

江驰没再说话。他闭上眼睛,手指扣紧了顾清晨的手指。

过了一会儿,江驰开口。

“你不恨我?”他的气声很弱。

顾清晨看着他。

“恨。恨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恨你一个人扛。但更恨我自己,居然信了你的鬼话。”

江驰的眼泪又流下来了。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顾清晨俯身,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别说了。等你好了,慢慢说。我听着。”

江驰醒来的第二天,韩骁就来了。

他冲进病房的时候,手里抱着一大束花,还拎着一个果篮。花是百合,果篮里装着苹果和橙子。

他站在门口,看见顾清晨正坐在床前削苹果,当他目光落在躺在床上的江驰时,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驰哥……”他的声音在抖,“你他妈吓死我了。”

江驰靠在床上,脸色还是白,但精神好了一些。他看见韩骁那个样子,笑了。

“你哭什么……我又没死……”

韩骁走过去,把东西放下,站在床边。他看着江驰,瘦了太多,颧骨凸出来,脸颊凹进去,头发稀稀疏疏的,眼睛底下有青黑。他穿着一件病号服,领口松松垮垮的。

“你他妈……”韩骁的眼泪掉下来了,“你他妈怎么瘦成这样?”

江驰笑了。

“减肥。”

“减你大爷!”韩骁哭得鼻涕都出来了,“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你知不知道我每天睡不着觉?你知不知道清月跟我分手了?都是因为你!”

江驰愣了一下。

“清月……跟你分手了?”

“她说看见我就想起你,想起你就难受。”韩骁擦了擦眼泪,“她说她受不了。她哥被人抛弃了,她还要跟抛弃她哥的人的兄弟在一起。她心里过不去。”

江驰沉默了。他看着韩骁,看了很久。

“对不起……”

韩骁摇头。

“不是你的错。你也是为了顾老师。”他吸了吸鼻子,“我就是……我就是想你了。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他扑过去,抱住了江驰。抱得很紧,像个孩子。江驰拍了拍他的背。

“行了行了……别把我勒死了……”

韩骁松开他,擦了擦眼泪,又笑了。

“你他妈还是这么欠揍。”

“你也是。”

两个人都笑了。顾清晨在旁边削苹果,削好了,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插上牙签,递过去。

江驰拿了一块,手还是有点抖,但比之前稳了一些。韩骁也拿了一块,塞进嘴里。

“甜。”他说。

“顾老师削的,当然甜……”江驰说。

韩骁翻了个白眼。

“你够了。”

聊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拍了拍江驰的肩膀:“驰哥,你快点好。好了我请你吃饭。”

“好。”江驰说。

韩骁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顾老师,他要是再骗你,你告诉我。我帮你揍他。”

顾清晨嘴角翘了一下。

“好。”

韩骁走了。病房里安静下来。江驰靠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顾清晨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他很难过。”顾清晨说。

“嗯。”

“清月也是。”

“嗯。”

江驰转过头,看着他。

“顾清晨……我是不是做错了?”

顾清晨想了想。

“你是为了我好,我知道。”

江驰沉默了一会儿。

“以后不会了……”

顾清晨伸手,帮江驰掖了掖被角。

“不会再有以后了。”顾清晨轻声说,“江驰,有我在,你的苦吃完了。”

第二天晚上,顾清晨照例在病房陪床。他处理完邮件,关了灯,坐在床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江驰脸上。他的脸色还是白,但比前几天好了很多。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呼吸很轻,很平稳。

顾清晨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他伸手,摸了摸江驰的头发。比以前薄了很多,有些地方还能摸到头皮。他的手指轻轻抚着那些稀疏的发丝,想起日记里写的,“还好他没看见。”他看见了。但他不会告诉他。

“江驰。”他轻声叫他。

江驰没醒。

“你以后要是再敢骗我,我就把两只狗都带走。让你一个人过。”他顿了顿,“不,我把顾爱驰带走,江爱晨留给你。江爱晨太胖了,遛不动。”

江驰的嘴角,翘了一下。很小,但顾清晨看见了。

他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了。他擦了擦眼睛,低下头,在江驰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晚安。明天见。”

接下来的日子,江驰就进入了正式的康复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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