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生病的顾老师

顾清晨回到公寓就倒在了床上。

连衣服都没力气脱。西装外套掉在地上,衬衫皱巴巴地裹在身上,领口还敞着,露出脖子和锁骨上那些刺眼的痕迹。

他闭上眼,想睡,但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昨晚的画面,碎片式的,混乱的,一帧帧闪过去又闪回来。夜总会旋转的灯光,五颜六色的鸡尾酒,江驰那张震惊的脸。车里燥热的空气,身体不受控制的反应。别墅卧室里昏暗的光线,交缠的呼吸,还有……

他猛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胸口发闷,头开始疼。不是那种隐隐作痛,是钝钝的,像有人拿锤子在脑子里敲。他抬手摸了摸额头,很烫。

发烧了。

顾清晨想起身去倒水,但刚撑起半边身子,眼前就一阵发黑。他重重跌回床上,床垫发出沉闷的响声。

算了。

他闭上眼,任由意识一点点模糊。

昏睡中,那些画面更清晰了。夜总会里震耳的音乐,黄毛不怀好意的笑,江驰挡在他面前的手。车子后座狭窄的空间,江驰身上那股混合着烟草和薄荷的味道……

还有江驰的眼睛。

那双总是嚣张的、带着戾气的眼睛,在那些混乱的时刻里,出现过震惊,出现过慌乱,也出现过……别的什么。

顾清晨在梦里皱紧眉头。

热。浑身像被放在火上烤,汗一层层冒出来,浸湿了衬衫和床单。他想把被子踢开,但手脚发软,动不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好像有人在敲门。

砰砰砰,声音很急。

顾清晨想应,但喉咙发干,发不出声音。他想去开门,身体却像被钉在床上,沉重得抬不起来。

敲门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又响起。这次更急,还夹杂着喊声:“顾清晨!开门!”

是江驰的声音。

顾清晨眼皮动了动,没睁开。

外面传来对话声,模模糊糊的,听不清。然后是钥匙转动的声音,门开了。

脚步声冲进来。

“顾清晨!”

江驰跑到床边,看见顾清晨的样子,呼吸都停了一拍。

床上的人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衬衫被汗浸透,紧紧裹在身上,领口敞着,露出的皮肤上那些红痕在发烫的体温下显得更刺眼。最吓人的是,他闭着眼,呼吸很重,嘴唇干得裂开了口子。

“顾清晨?”江驰伸手去碰他额头,烫得吓人。

顾清晨没反应。

江驰慌了。他掏出手机,手指发抖地翻通讯录,找到家庭医生的电话拨过去。

“陈医生!你快过来!我朋友发高烧,人都不清醒了!”

电话那头医生问地址,江驰报出来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挂了电话,他站在床边,看着顾清晨,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没用。他想做点什么,但不知道能做什么。

最后他跑去浴室,打湿了毛巾,拧干,回到床边。

他动作很笨拙。毛巾搭在顾清晨额头上时,力道没控制好,顾清晨皱了下眉,发出很轻的一声呻吟。

江驰手僵住了。

他盯着顾清晨的脸,看着他因为发烧而泛红的眼角,看着他干裂的嘴唇,看着他脖子上那些自己留下的痕迹。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

他重新调整动作,把毛巾敷好。又去倒了杯温水,坐到床边,想把顾清晨扶起来。

“顾清晨,喝水。”

顾清晨没反应。

江驰一只手托起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把杯子凑到他嘴边。水刚碰到嘴唇,顾清晨就呛了一下,咳起来。

江驰赶紧放下杯子,拍他的背。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顾清晨咳了几声,慢慢睁开眼。

眼神涣散,没有焦距。他看着江驰,看了好几秒,才好像认出是谁。

“……你……”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别说话。”江驰又端起水杯,“先喝水。”

这次顾清晨配合了一点,小口小口地喝了大半杯。喝完了,他又闭上眼,呼吸还是很重。

江驰把他轻轻放回枕头上,重新换毛巾。

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陈医生提着药箱进来,看见江驰蹲在床边换毛巾的样子,愣了一下。

“江少。”

“快看看他!”江驰站起来,“烧得很厉害。”

陈医生走到床边,检查了体温、心跳、瞳孔。又看了看顾清晨脖子上的痕迹,还有敞开的衬衫领口下隐约可见的红痕。

医生表情有点微妙。

“感冒引起的急性发烧,”他一边开药一边说,“加上过度疲劳,身体抵抗力下降。”

他顿了顿,看了眼江驰:“年轻人……还是要注意节制。”

江驰脸一下子涨红了。他想解释,但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医生留下退烧药和消炎药,交代了用法用量,临走前拍了拍江驰的肩膀:“好好照顾人家。烧退了就没事了。”

门关上。

公寓里重新安静下来。

江驰看着床上的人,站了好一会儿,才去烧水,按医生说的配药。他把顾清晨扶起来,轻声说:“把药吃了。”

顾清晨半梦半醒,很配合地吞了药,又喝了几口水。

江驰把他放回去,坐在床边,盯着他看。

顾清晨的呼吸慢慢平稳了些,但眉头还是皱着,像在做什么不好的梦。他无意识地动了动,手从被子里伸出来。

江驰犹豫了下,伸手握住那只手。

很烫。

但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他熟悉的、顾清晨的手。

顾清晨的手指动了动,反握住了他的手。握得很紧,像抓住什么救命的东西。

江驰整个人僵住了。

他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顾清晨因为发烧而泛红的脸,看着那些自己留下的痕迹,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情绪又涌上来。

这次更强烈。

像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野蛮生长,瞬间填满了整个胸腔。

他另一只手抬起来,想碰碰顾清晨的脸,但在半空中停住了。最后只是很轻地,把他额前汗湿的头发拨开。

顾清晨在梦里动了动嘴唇。

“……为什么……”

声音很轻,像呓语。

江驰凑近了些:“什么?”

“……为什么是你……”

这句话说得很清楚,带着哭腔。

江驰愣在原地。

他看着顾清晨紧闭的眼睛,看着他眼角渗出的、不知道是汗还是泪的湿痕,看着他在梦里痛苦的表情。

心脏那个地方,又狠狠抽了一下。

这次他确定了。

是疼。

原来心疼是这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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