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覃晴:“……”

“你网购了三个戒指盒,退货了两个,留了最后一个。”林默继续说,语气依旧平静,“前两天快递到了,你拆开看了一眼,就藏在了厨房最上面的柜子里,放在那个从来没用过的炖盅后面。”

覃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还偷偷量过我的无名指指围,趁我睡着的时候,用纸条绕的。你以为我不知道。”林默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波澜,像是有点想笑,又忍住了。

“所以,”覃晴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都知道?”

“知道。”林默点头。

“那你怎么不拆穿我?”

“我在等你,”林默说,“等你准备好,等你觉得时机对了,等你主动开口。”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柔软:“但是我等了快一个月,你每天都在折腾这些,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还对着那棵小苗叹气。我看不下去了。你再折腾这小苗,它就要开不了花了。”

覃晴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微微蜷缩,指甲剪得很整齐——因为她想过,求婚的时候,手要好看。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覃晴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少见的脆弱和坦诚,“我没有求过婚,我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你觉得……很庄重,很重要,很值得你答应。”

“我想了很多方案,都觉得不够好。我又怕太隆重你会不自在,又怕太随意你会觉得我不够认真。我怕你只是觉得‘差不多就行’,我怕你是因为习惯我才答应,我更怕……”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我怕你其实不想跟我过一辈子,只是不知道怎么拒绝我。”

说到最后,她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然后,她感觉到一只手,轻轻地覆上了她攥紧的拳头。

“覃晴。”林默的声音很近,很轻,像春风拂过。

覃晴抬起头。

林默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那双总是沉寂、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林默几乎从不示人的、毫无保留的情感——温柔的,坚定的,带着一点点笑意,还有一点点让她心碎的心疼。

“我不需要什么盛大的场面,”林默轻声说,“也不需要什么完美的方案。”

她伸手,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极其精致的黑丝绒盒子。

覃晴瞪大了眼睛。

那不是她藏在炖盅后面的那个。

那个她明明昨天还确认过还在的!

“你在找这个?”林默打开盒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条项链——不是之前那条结香花的铂金项链,而是一条新的。链子更细,吊坠是两朵交缠在一起的结香花,一朵用钻石镶嵌,一朵用蓝宝石,相依相偎,在灯光下闪烁着温柔的光芒。

“这是我定做的,”林默说,声音有些低,“在你第一次告诉我‘我来实现你的美梦’那天,我就去订了。”

“我想了很久,什么时候给你。后来发现你也在偷偷准备什么,”她嘴角的笑意终于忍不住,漾开了,“我就想,那就等你准备好的时候吧。”

“结果你太慢了。”

覃晴的眼泪,在这一刻,终于没能忍住,无声地滑了下来。

她看着那个盒子,看着那两条项链,旧的也被林默从某个她不知道的地方拿了出来,并排放在一起,看着林默脸上那从未见过的、带着点狡黠又无比温柔的笑。

“所以,”覃晴哽咽着,声音破碎,却带着笑,“到底是谁跟谁求婚啊?”

“谁先开口,算谁的。”林默说。

“那你……刚才已经说过了。”覃晴吸了吸鼻子,眼泪还在掉,嘴角却高高扬起。

“说过了吗?”林默歪了歪头,假装思考。

“说了!你说‘好’!”覃晴一把抓住林默拿着盒子的手,力道大得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跑掉。

“那个啊……”林默看着她,眼睛弯起来,“那个是答应你交电费。”

“你!”

“不过,交电费的那个‘好’,顺便也答应了别的。”

覃晴又好气又好笑,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狼狈极了,却也好看极了。她一把夺过林默手里的盒子,把那条新项链拿了出来,动作有些急切,指尖甚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手伸过来。”她说,声音带着一种故作凶狠、实则软得一塌糊涂的命令。

林默乖乖伸出手。

覃晴低下头,努力稳住颤抖的手,将那两朵交缠的结香花吊坠的链子,仔细地、笨拙地、郑重地,扣在了林默的手腕上。

不是项链,是手链。

绕了两圈,刚好。

“这个,”覃晴握着林默戴上链子的手,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比戒指好。你工作的时候,看手腕就能看到。”

“以后,你想看多久我的眼睛,就看多久。”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却无比认真,“我让你看一辈子。”

“覃晴。”

“嗯。”

“你哭得好丑。”

“……”覃晴一愣,随即破涕为笑,抬手就想去打林默,却被她顺势握住了手,十指相扣。

“但是我很喜欢。”林默补充道,声音轻得像叹息。

窗外的夕阳透过玻璃,将整个客厅染成温暖的金色。那株还开着绿油油叶子的结香花幼苗,静静地待在花盆里,在夕阳余晖中,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它会慢慢长大,会在来年的冬末春初,开出毛茸茸的、鹅黄色的小花。到那时,会有新的花香,萦绕在这间重新布置过、到处充满两人生活痕迹的公寓里。

不是替补救赎,不是弥补遗憾。

只是,新的开始。

林默低下头,看着手腕上那道细碎的闪光,又抬起头,看向面前那个眼泪还没干、却笑得像个傻子一样的女人。

其实,很多年前,在那个挂着许多彩色丝带、结香花盛开的小院里,她写过很多愿望。

父母和睦,家庭美满,永远幸福。

这些愿望,都没有实现。

但有一个愿望,她从来没有写在丝带上,只是在心里,默念过无数次。

那个愿望,在很久很久以后,在她自己都快要放弃的时候,被一个倔强、任性、笨拙又真诚的人,用她的方式,帮她实现了。

美梦成真。

大约就是这样了。

作者有话说:

这里怎么一股姐狗味~

秦妄转学到城南一中的那天,下着雨。

她站在教学楼门口,没打伞,校服外套湿了大半,头发贴着额头往下滴水。行李袋搁在脚边,里面装着全部家当——没多少东西,几件衣服,一个旧手机,没了。

“你就是秦妄?”班主任刘老师撑着伞匆匆赶来,皱着眉看她,“怎么不打伞?从哪儿来的?”

“前面车站。”秦妄声音不大,语气平平的。

“我是说,你之前哪个学校的?”

“不重要。”秦妄拎起袋子,“我住哪个宿舍?”

刘老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带她往宿舍楼走。这个学生是校长亲自交代的,具体什么背景不清楚,只知道转过好几次学,档案上“处分”一栏写得密密麻麻。

城南一中是市重点,收这种学生,八成是有人情压力。

“你分在高二七班。”刘老师边走边说,“学习上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同学,你们班长成绩很好,人也负责——”

“不用。”秦妄打断她。

刘老师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下去。

秦妄对学校没有期待。对她来说,学校只是一个熬时间的地方,从一个到另一个,都差不多。老师看她的眼神也差不多——防备的,无奈的,带着“这学生没救了”的笃定。

她不在乎。

宿舍是六人间,其他人已经住进来一个多月了。秦妄进门时,几个女生正在聊天,看到她进来,声音小了下去。

秦妄没看她们,找到空床位,把行李袋往床上一扔,爬上上铺,拉上帘子,戴上耳机。

底下有人在嘀咕。

“就是那个转学生?”

“听说转过好几次学了……”

“你别说了,她能听见。”

秦妄把耳机音量调大,淹没了那些窃窃私语。

她不在乎他们说什么。评价她的人多了,每个人都能说上两句,好像谁都有资格对她的人生指手画脚。她已经习惯了。

第一节是英语课。秦妄迟到了五分钟,直接推门进来的,没喊报告,也没看老师。

英语老师姓周,四十多岁,教了二十年书,什么学生没见过,但秦妄这种目中无人的还是让她皱了眉。

“新同学?”

秦妄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没回答。

“问你话呢。”周老师声音沉下来。

“嗯。”秦妄从桌兜里摸出一支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有个女生站起来,替她解了围:“周老师,她今天刚转来,可能还不熟悉。”

秦妄瞥了那个女生一眼。

坐在第一排,扎着低马尾,校服穿得整整齐齐,站起来说话时教室里安静下来——不是什么压迫感,而是一种让人愿意听她说话的气质。

班长的架势。

秦妄收回目光,看向窗外。雨还在下。

下课铃响,秦妄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她不需要认识新同学,不需要交朋友,不需要让任何人了解她。

“你好。”

声音从头顶传来。

秦妄没动。

“秦妄同学?”

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手臂。

秦妄抬起头,不耐烦地皱眉。刚才那个女生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几张纸,正朝她友善地笑着。近了看,叶知秋的五官算不上惊艳,但很舒服。内双的眼睛笑起来弯弯的,像个月牙,里面干干净净的,没有那种让人厌烦的探究和怜悯。

“我叫叶知秋,是班长。”她把纸递过来,“这是这学期的课程表和作息时间,还有各科老师的办公室位置。你的课本在我这里,下午自习课我拿给你。”

秦妄看着她,没接。

叶知秋也不急,就那么举着,笑容不变。

僵持了几秒,秦妄伸手把纸抽了过去,往桌兜里一塞,没看,也没道谢。

叶知秋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点点头:“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她转身走了,马尾轻轻晃了晃。

秦妄重新趴下去,睫毛在手臂上扫了扫。

这个班长让她想起点什么——那种不请自来的善意,好像世界上所有人都值得被帮助。这种人秦妄见过,善良,热心,觉得自己有责任让世界变好一点。她们通常坚持不了多久,等发现秦妄这块石头捂不热,就会放弃,然后像所有人一样走开。

秦妄闭上眼。

都一样。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叶知秋果然来了,抱着一摞课本,码得整整齐齐。

“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都在了。”她一本本放到秦妄桌上,“上学期落下了一部分,你有不懂得——”

“我想抄。”

秦妄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同学都听见了,露出诧异的神色。

叶知秋愣了下,没反应过来:“抄什么?”

“作业。你写的。给我抄。”

教室里静了一瞬。有人偷偷回头看热闹。

叶知秋手里还拿着课本,保持着递的姿势,眼睛看着秦妄。那双月牙眼没有生气,也没有鄙夷,只是安安静静地看了她几秒。

“作业可以借你看,”叶知秋说,“但要先试着自己做。”

秦妄别开眼,从她手里拿过课本,语气淡淡的:“随便。”

她翻开一本英语书,里面夹着一张纸条,是用便签纸写的,字迹清秀。

“英语语法笔记见最后两页。数学公式和易错点在数学书夹层。有不懂的随时问我。加油。”

秦妄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几秒。

她把纸条拿出来,团成一团,塞进了兜里。

然后翻开书,最后两页——密密麻麻的笔迹,用不同颜色标注了重点。秦妄的视线在那笔迹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合上书,趴下去,闭上了眼。

她没抄作业。

但也没做。

第二天早自习,叶知秋路过秦妄座位时,看到桌上摊开的英语书停在第一页,作业本上空空如也。

她没说什么,只是走过去,然后折返回来,放下一张新的便签条。

“今天的作业:英语练习册第12-15页,数学课后习题1-5题。需要强调的知识点我已经标出来了。希望你能试试看。”

秦妄睁开眼,看了眼便签条,又看了眼叶知秋已经走到讲台上的背影。

她拿起笔,在纸条背面写了几个字,叫住路过的一个同学:“帮我把这个还给班长。”

纸条很快传到叶知秋手里。

她翻开,背面写着:“别白费力气了。”

字迹潦草,力透纸背,带着一股不耐烦的劲儿。

叶知秋看了看,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继续带早读。

第二天,秦妄桌上又出现了一张便签。新内容,新知识点。

“昨天的作业如果觉得难,从基础开始。这是动词时态的总结,比较基础,你可以先看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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