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你们家同性恋遗传啊。”

叶静被噎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但“遗传”这个词把她整不会了。什么叫遗传,她姐谈个恋爱怎么还上升到生物学层面了。

“你就不想知道我喜欢的女生是谁吗?”她把那个“女生”两个字咬得很重。

“不想。反正不会是你姐。”

叶静真的要气死了。这个人说话永远不按套路出牌。她本来准备了很多铺垫,很多暗示,很多进可攻退可守的暧昧话术,但现在她觉得那些都没用。对杨悸予这种人,委婉就是给自己挖坟。

“我喜欢你。”叶静说。干脆利落,没有铺垫,没有试探。就是这三个字。

喜欢你。

“喜欢你喜欢你!”她又说了一遍,像是怕对方没听清,又像是怕自己没勇气说第二遍。说完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刚才的样子一定很蠢。

房间安静了。电视里综艺节目的笑声显得很吵,杨悸予伸手把电视关了。安静更大了,大到叶静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后知后觉,这样好像有点草率。万一被扔出去怎么办?她的行李还在衣柜里,衣服还挂在一排。要是现在被赶出去,她连睡衣都没得换。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补救一下。可能是“我开玩笑的”,也可能是“当我没说”。但她还没开口,杨悸予说话了。

“别闹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像拍掉肩膀上的灰。

叶静本来想补救的心,瞬间就没了。“我已经成年了,”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没有退,“我是认真的。”

杨悸予看着她。“只有小孩才强调自己成年了。”

叶静要气死了。她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从地毯上扑过去,整个人扑到杨悸予身上,搂着她的脖子就开始乱亲。亲脸颊,亲下巴,亲耳朵,亲脖子,亲到哪算哪,像一只找不到目标的、急了眼的、胡冲乱撞的小动物。

杨悸予被她压得往后仰,躲都躲不开。叶静的头发糊了她一脸,又痒又乱。她伸手去挡,叶静就换一边继续亲。她往左躲,叶静跟过来。她往右躲,叶静也跟过来。黏得像口香糖。

“你想要你姐姐追杀我吗?”杨悸予偏过头,躲开叶静凑上来的嘴。

叶静停下来喘了口气,头发乱糟糟的,脸通红。“她们两个明显比我更严重吧。”

杨悸予默了。她想了想叶燃和宁谧在大街上手牵手、在食堂面对面、在图书馆靠肩膀的画面。又想了想面前这个正在她身上乱啃的小孩。

她觉得自己真的是彻底栽在她们姐妹三个身上了。姐姐把她当编外人员使唤,妹妹直接赖在她家不走。现在妹妹还在她身上乱亲,她居然没有把她扔出去。

叶静的喜欢实在是太明显了。不是那种藏在心里、需要你去猜的喜欢,是那种写在脸上、挂在嘴边、刻在每一个动作里的喜欢。杨悸予想装看不见都不行。这孩子叫叶静,结果一点也不静,有点什么心思直接喊得满大街都听得到。只不过是“满大街”,今天缩小到了她一个人身上。

叶静还在她身上乱亲。亲得毫无章法,像是在亲一个冰淇淋,怕化了又舍不得吃。

杨悸予想,这要是换任何一个别人,她早扔出去了。但这不是别人。这是叶静。是那个从狗洞里钻进来、哭着喊姐姐的小学生,是那个在校门口等四十分钟、只为了牵她手的小孩,是那个蹲在她公司楼下、行李箱旁边、仰着脸对她笑的人。她掐着叶静的脖子,把她从自己身上拉开了一点距离。叶静的眼圈有点红,嘴唇在发抖,但她没有退。

“接吻不是这样接的,”杨悸予说,声音不大,“姐姐教你。”

她凑上去,吻住了叶静。唇齿相依。和叶静那种毫无章法的乱亲不一样,杨悸予的吻是有节奏的。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叶静感觉自己像是被卷进了一个温柔的漩涡里,有点晕,有点飘,有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她抓着杨悸予衣服的手慢慢松了下来,手指蜷在她的肩头,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猫。跟杨悸予比,她还是太小卡拉米了。很快就被亲得喘不过气来,脸憋得通红,像是刚跑完八百米。

杨悸予松开她,看着她那副狼狈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下。叶静大口大口地喘气,瞪着杨悸予,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的大脑还在重启。

杨悸予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叹了口气。这下好了,真成家庭编内人员了。

杨悸予低头看了看还趴在她身上喘气的叶静,伸手把她脸上那缕乱掉的头发拨到耳后。叶静抬起红红的脸看着她,眼神还是有点懵。

“你谈过几个?”叶静忽然冒出一句,声音哑哑的,像刚哭过。

杨悸予看着她。“你觉得呢。”

叶静想了想杨悸予刚才亲她的技术,又不是那个味了。“……你骗我。”

“嗯,骗你的。”

“你真的没谈过?”

“没谈过。”杨悸予自动把大学时的给忽略了,手都没碰过,不算。

叶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脸埋进了杨悸予的肩窝里。“杨悸予你烦死了。”声音闷闷的,从布料和皮肤之间挤出来,带着鼻音。

杨悸予没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脑勺。一下,两下,三下。像是哄小孩,本来就是小孩。

客厅里很安静,电视关着,窗外有车开过的声音。远处有人在遛狗,狗叫了两声,被主人呵斥了。这些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另一个世界的背景音。

这个世界只有她们两个,和那张被橘子皮弄脏了的地毯。

杨悸予想,明天要把叶燃约出来,告诉她这个好消息。自己毕竟脱单了,是好事。

叶燃大概会疯。杨悸予想到这里,竟然有点期待。她把下巴搁在叶静头顶上,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杨悸予:这辈子栽到她们姐妹三个身上了。

若离送走沈清弦和白鸠麟那天,在镇口站了很久。那两人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人海里了,她还站着,手里捏着白鸠麟吃了一半塞给她的糖葫芦,竹签上的糖已经化了,粘在手指头上。

她转身回了医馆。日子还是那个日子,早起开门,给街坊邻居看病,傍晚关门,煎一壶药给自己。她的伤早就好了,那碗药不是治身体的,是治别的什么。药方是她自己开的,安神,静心,忘忧。喝了几天发现没什么用,该梦到的还是梦到,该醒着的还是醒着,就把药倒掉了,改喝白开水。

沈清弦问过她,在冥界到底发生了什么。沈清弦问的很小心,挑了个她在捣药的时候,语气轻的想怕惊扰了什么。若离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说没什么,就是被关了一阵。沈清弦没有再问,若离也没有再说。

就像她从来没有告诉过沈清弦,自己几百年前去薅心魔草,不是因为手痒,不是为了研究,是因为一个人。那个人的魂魄在她眼前被心魔草吸食了,一点一点地没入那株漆黑的藤蔓里,像墨溶进水里,连最后的挣扎都没有。若离伸手去抓,什么都抓不到。那之后她翻遍所有典籍,试遍了所有办法,想知道有没有什么东西能把一个被心魔草吞噬的魂魄重新拼回来。

没有,什么都没有。

这世间不要说一魂一魄了,连一缕烟都不会是那个人的痕迹。

她在冥界待了三个月。最开始阿念说要她陪,她就陪着。阿念带她去看冥界的花,那些红色的,凄艳的,想被血净透的花。阿念拉着她的袖子,说姐姐你看这个,说姐姐你看那个,语气欢快的像一个终于有人陪着玩,被关了太久的小孩。若离心说陪就陪呗,反正她也没什么急事。

阿念不让她离开那个小院的时候,若离没有太在意,冥界尊主嘛,脾气古怪一点正常。不让她出房间的时候,若离皱了皱眉,但还是忍住了。直到阿念用法术把她锁在床头,若离终于有点烦了。她不怕,她烦。陪小孩子耍小性子,一次两次她可以陪着玩,三次四次,她就开始有点不耐烦了。

“我说了我不会走的。”若离很无奈。

阿念摇头。她蹲在床边,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的:“我不信。”

若离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她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人对她说过“我不信。”那个人也不信她会走,不信她会扔下自己。但那个人已经没有了,连一缕烟都没有了。

若离没有再试图离开,反正阿念只是不让她出去而已,没做别的。饭菜按时送来,热水随时准备,她想看书,阿念就搬来了一整架子书来给她看,从凡间话本到仙界典籍,什么都有。日子说不上多好,也说不上不好,就是安静。

安静到若离有时候都忘了自己是被阿念锁在这里的了。她甚至开始习惯那跟细细的银色铁链,习惯到有时候阿念忘了锁她,她还会下意识地往手腕处看一眼。

可是阿念怎么会忘记锁若离呢?

直到那天晚上。若离记得那天冥界没有月亮,冥界本来就没有月亮,但那天连灵火都比平时暗,暗到她几乎看不清阿念的脸。阿念是半夜进来的,没有敲门,没有出声,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若离床边。若离是被身上的重量弄醒的。她挣开眼,看到阿念趴到她身上,黑色的头发散了一肩,面色潮红,瞳孔涣散,眼睛不像是在看东西,更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阿念低头咬她。

是咬。牙齿磕在若离的锁骨上,像一只饥饿的小兽在啃食第一口食物。若离疼的龇牙咧嘴,还没反应过来,阿念就已经转移了征地,从锁骨到肩膀,从肩膀咬到脖颈,一路又啃又咬,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若离伸手去推,推不动。阿念看着瘦,力气大得不像话,整个人压在若离身上。

若离终于忍无可忍,一脚把她踢开。阿念被踢到床脚,撞上了墙壁。发出一声闷响。若离以为她会消停,结果阿念只是安静了不到两分钟,又爬了起来,重新贴上若离的身体,重新将脸埋进若离的颈窝离,又开始在若离身上又啃又咬。

若离的脑子冒出三个大字:性骚扰。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跟神志不清的人计较,同时心里把阿念骂了个遍。她注意到阿念的眼睛没有焦距,那双暗紫色的瞳孔是散的,像两颗打碎的玻璃珠,光从各个方向漏出来,又从各个方向漏出去。什么也映不出来。若离叫她的名字,阿念没有反应。叫了好几声,阿念没有只执着于在若离的脖子锁骨间留下一个又一个红色的痕迹。

若离试了很多种办法,试图制止阿念。她伸手去推,阿念就换了个方向继续贴上来。不管若离怎么躲,阿念都会找到她,然后缠上去。若离试了几次就放弃了。阿念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在若离的脖子上肩膀上乱啃乱咬,像一个找不到出口,被什么东西折磨的快疯掉的小孩,用最原始的方式发泄这什么。若离不知道她到底要干什么,但也被她弄的没脾气了,干脆直接躺平让自己像一块被海浪反复冲刷的礁石,任由阿念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后半夜阿念终于安静了,她不再啃咬,而是把脸埋在若离的颈窝里,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蜷缩着,睡梦中也是极没安全感的样子。若离没睡,被阿念这么一闹早就没了睡意。他躺在床上睁着眼,听着阿念的呼吸声。手腕上的银色锁链在黑暗中闪着微弱的光,不远处的灵火忽明忽暗。

第二天早上,若离是被外面的光亮亮醒的,那天外面的灵火格外的亮如同这里真的有太阳一般。她睁开眼,阿念已经不在床上了,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衣服穿的整整齐齐,头发也梳的一丝不苟,跟昨天在她身上又啃又咬的人判若两人。阿念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表情严肃,活像一个等待老师批评的学生。

“我……”阿念开口了,声音有点干涩,“昨天晚上,我没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若离愣了一下。观察了一会,阿念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你不记得了?”阿念摇了摇头,表情不似作假。她记得自己进了若离的房间,但之后的事情阿念就不清楚了。

若离沉默了,她低头看了一眼,锁骨上一片红痕,肩膀上有好几个牙印,脖子上更是惨不忍睹,青的紫的红的,一副被蹂躏的模样。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指节分明的手指从那些痕迹上一个一个地指过去,最后停在锁骨上那个最深的牙印。

“这个。”若离声音恨平静,平静到她自己都觉得不正常,“还有这个,这个,这个。狗咬的,你说是狗咬的吗?”

阿念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若离的脖子露在领口外面,上面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痕迹。有的已经变成了青紫色,有的还是新鲜的红色,在若离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阿念看着这些痕迹,脸上的神色格外复杂.说不上来是震惊还是别的什么。不过脸上的红晕倒是很明显。

若离看着她,感觉她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阿念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但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她站起来,椅子被她突然的动作带倒了,发出一声巨响。她没有去,转身就走,还差点摔里一跤。

门被从外面关上了。

若离一个人坐在床边,领口还敞着,脖子上的痕迹还露着,被风吹得有点凉。她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些青一块紫一块的印记,沉默了片刻,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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