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请让我的美梦成真。)

覃晴的手指微微收紧,冰凉的丝绒触感顺着指尖传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紧张,她的指尖甚至有些发麻。上一次打开这个盒子时,她满心烦躁和漫不经心;而这一次,她竟然……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紧张。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轻轻掀开了盒盖。

天鹅绒的内衬上,静静地躺着那条项链。

纤细的铂金链子,吊坠是那朵用细钻和浅色宝石镶嵌而成的、精致小巧的结香花,在停车场昏暗的灯光下,依旧闪烁着温柔而坚定的微光。

和“幻境”中不同的是,在项链旁边,还小心翼翼地摆放着几朵真正的、已经干枯压平的、小小的黄色结香花。花瓣失去了鲜活时的柔嫩和水分,颜色变得黯淡,呈现出一种陈旧而脆弱的黄褐色,但仍然保持着完整的形态,被妥帖地保护在盒子里,仿佛是什么稀世珍宝。

覃晴怔怔地看着盒子里的东西。

项链,结香花。

一个璀璨永恒,一个脆弱易逝。

却都指向同一个人,同一份……她曾经视而不见、甚至嗤之以鼻的、沉默而浩瀚的感情。

林默把她随口提到的“美梦成真”当真了,并且用这种方式,将自己的“美梦”——那份隐秘而深沉的爱意——小心翼翼地存放在离覃晴最近、却又最不会被发现的地方。

她甚至……把那枝被覃晴随意塞进枕头底下、或许第二天就被遗忘的结香花,也当成了宝贝,细心收藏了起来。

覃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像是被一场无声的海啸迎面击中,五脏六腑都在震颤。酸涩,胀痛,还有一股无法抑制的、灼热的湿意涌上眼眶。

她还是不明白。

不明白林默为什么会喜欢她这样一个自私、任性、刻薄、从不懂得珍惜的人。

一枝微不足道、随便在哪个角落都能折下的结香花,一次或许只是心血来潮、甚至带着点捉弄意味的解梦举动,怎么就能被她如此珍而重之地放在心上,妥帖收藏?

但好像……她又有点明白了。

林默要的,从来就不多。

或许只是她偶尔的一次回头,一次不经意的靠近,一次没有恶意的触碰,甚至……只是一枝随手折下的、带着安眠传说的花。

林默的爱,沉默,卑微,却又固执得可怕。像苔藓,生长在不见光的角落,只需要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湿意和偶尔漏下的微光,就能蔓延成一片寂静而坚韧的绿意。

覃晴缓缓地、极其小心地,合上了那个盒子。丝绒盒盖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的车库里格外清晰。

她将盒子紧紧攥在手里,冰冷的触感渐渐被掌心的温度焐热。

然后,她慢慢地、慢慢地,将额头抵在了冰凉的车窗玻璃上。

所有的所有,在她知道这一切之后,都变得极其可笑。

她的逃避,她的抗拒,她那自以为是的“划清界限”,她那句伤人的“你贱不贱”,甚至她上辈子那场突如其来的死亡……在眼前这个小小的盒子面前,在林默这份沉默到几乎卑微、却又固执到近乎偏执的爱意面前,都显得那么幼稚,那么可笑,那么……不值得。

覃晴看着车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看着那双林默曾说很漂亮的眼睛,此刻微微泛红,眼眶里蓄满了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湿意。

然后,她真的笑了。

不是以往那种带着嘲讽的、漫不经心的、或者敷衍了事的笑。

而是从胸腔深处,带着一种近乎释然的、又混杂着酸涩与震动的,真诚的笑。嘴角上扬,眼尾弯起,那笑容在湿润的眼眶衬托下,仿佛雨后的虹,脆弱又绚丽。

真的……很漂亮。

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一刻映在玻璃上的自己,前所未有的漂亮。

房间内。

林默从覃晴摔门离开后,就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时间仿佛在她身上凝固了。她脸上的平静早已维持不住,只剩下一种深重的疲惫和茫然。

她真的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只是……想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想照顾她,想看着她,想在她需要的时候,能第一时间出现。她从来没想过要索取什么,覃晴的回应,覃晴的喜欢,对她而言从来不是可以强求的东西。她所有的,只是那一点点偶尔的、小心翼翼靠近的心机,比如借着工作的名义跟在她身边,比如将承载心意的盒子放在她永远不会打开的抽屉里,比如在她沉睡时悄悄掖好被角……

她只是想……在她身边。

这错了吗?

大概……是错的吧。

因为她所有的靠近和付出,似乎都成了覃晴的困扰,成了她想要逃离的压力。她就像一个笨拙的孩子,捧着一颗滚烫的心,却只会用沉默和固执的方式去靠近,最终烫伤了对方,也灼伤了自己。

那双总是沉寂、仿佛什么都不能动摇的眼睛,此刻微微垂下,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片小小的、疲惫的阴影。那里面,清晰地映出了一丝落寞,和一种深入骨髓的、习惯了的孤独。

她的一生,好像总是这样。想抓住些什么,母亲的爱,童年的安稳,父亲的关注,还有……覃晴。可最后,总是适得其反。母亲挥刀砍树后消失,父亲组建了新家,而覃晴……一次次将她推开。

就在这片几乎要将她吞没的寂静和落寞中——

“咔嚓。”

一声轻微的、房门被打开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林默有些迟缓地抬起头,循声望去。

门口,逆着走廊暖黄的光线,站着一个人影。

是覃晴。

她背着光,轮廓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有那熟悉的身形和气息,清晰地宣告着她的归来。

走廊的光,连同覃晴的影子,一起涌入这个昏暗了许久的房间,也照亮了站在房间中央、神色茫然的林默。

林默有点懵,大脑似乎还没从长久的停滞中恢复运转。覃晴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而且,她不是生气离开的吗?

她还以为覃晴再也不会回来了。

其实并不快,已经过去快两个小时了。只是林默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门口的覃晴,似乎还有些微微的喘息,胸口起伏着。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迈步走了进来,然后反手,轻轻地将房门关上了。

“咔哒。”

落锁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林默的心上。

房间里重新变得安静,只有两人清晰的呼吸声。

覃晴一步一步,朝着林默走来。脚步声在厚厚的地毯上几乎无声,但她的靠近,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沉甸甸的压迫感。

林默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看着她走近。

一步,两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从门口到房间中央,迅速缩短。最后,覃晴停在了林默面前,距离近得只剩下不到半臂。

林默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覃晴,看着她那双此刻格外明亮的眼睛,完全不明白她要做什么。

只见覃晴抬起了一只手。

那只手,之前还用力地攥着她、阻止她脱衣服的手,此刻缓缓地抬了起来,手心向上,摊开。

然后,一条闪着微光的铂金项链,从她白皙的掌心垂落下来。

吊坠是一朵小巧精致的结香花,在房间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而温柔的光芒。

林默看到这条项链的瞬间,瞳孔骤然紧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停了一秒!血液仿佛都冻结了!

然而,覃晴接下来说出的话,才真正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冲上头顶,又瞬间冻结,连呼吸都仿佛彻底停止了!

覃晴看着林默骤然失色的脸,看着那双总是沉寂的眼睛里此刻掀起的惊涛骇浪,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又无比清晰的弧度,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林默的耳膜上,也敲在她濒临碎裂的心脏上:

“你的美梦,”她说,目光专注地看着林默,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承诺,“我来实现。”

我来实现。

你的美梦。

我来。

林默的视线,像是被磁石吸住,猛地从那条项链上,移到了覃晴的脸上。她看着覃晴的眼睛,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了往日的疏离、烦躁、或者戏谑,只有一片澄澈的、近乎决绝的认真,和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处理这句话的含义。

而就在她愣神的这一秒——

覃晴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突然抬起,绕过她的后背,精准地、不容抗拒地揽住了她的腰,稍稍用力,就将她带进了自己怀里!

两人的身体瞬间紧贴,体温隔着单薄的衣物传递。

林默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下一秒,一片温热、柔软的触感,就毫无预兆地、却又无比坚定地,覆上了她的嘴唇。

那个在黑暗的院子里,因为她的退缩而未能完成的吻。

那个在她梦境和现实里,反复纠缠、让她心绪不宁的吻。

那个代表着林默的靠近和覃晴的逃避的吻。

在这一刻,终于……完成了。

不再是试探,不再是赌气,不再是逃避。

而是一个清晰的、主动的、带着承诺意味的回应。

美梦……

林默混沌的意识里,只剩下这两个字在疯狂回响。

真的……成真了?

不论是“当金牌经纪人”那个最初的、或许早已被遗忘的约定,还是那个隐秘的、从未奢望能实现的、关于“爱”的梦想……

覃晴……都来帮她实现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强烈的电流,瞬间击穿了林默所有的茫然、无措、和长久以来的压抑与克制。

当覃晴的唇瓣因为短暂的贴合而微微退开一丝缝隙,似乎想观察她的反应时——

林默一直垂在身侧、僵硬得无法动弹的手,终于动了。

她猛地抬起一只手,一把抓住了覃晴胸前的衣襟,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布料扯破。然后,她不再是被动承受,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压抑了太久的情感,狠狠地、更深地吻了回去!

不再是唇瓣相贴的浅尝辄止。

而是唇齿的纠缠,气息的交融,舌尖的试探与深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也带着长久压抑后爆发的、近乎绝望的占有欲。

仿佛要将所有的沉默,所有的等待,所有的“没关系”和“只有你”,都融进这个吻里。

覃晴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放松了身体,闭上了眼睛,任由林默主导着这个愈发激烈的吻,甚至微微启唇,给予了更深的回应。

她们的关系,似乎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无法“浅尝辄止”。

要么彻底远离,要么……纠缠至死。

而现在,覃晴选择了后者。

带着那条项链,和那句迟来的承诺。

作者有话说:

今天起来依旧头昏脑胀腰酸背痛啊,我怀疑自己又得流感了

这个吻,好像持续了很久,久到能感受到彼此唇齿间每一丝细微的变化,久到能将过往所有的沉默、等待、伤害与逃避都短暂地焚烧殆尽;又好像很短,短到覃晴刚刚开始适应林默这突如其来的、近乎凶狠的攻势,短到她还来不及细想这个决定的后果,意识就被那汹涌的、压抑太久的情感浪潮席卷。

覃晴都被林默这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的架势给搞蒙了。在她的印象里,林默永远是克制的、沉默的、甚至是有些逆来顺受的。哪怕是在上辈子那些混乱的“炮友”关系里,林默也更多地是承受和配合,鲜少如此主动和……具有攻击性。

她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被掠夺,腰被箍得发疼,嘴唇更是被吮吻得有些发麻。终于,她忍无可忍,伸手捏住了林默的后颈——那里温热,皮肤细腻,但此刻肌肉有些紧绷。

覃晴稍一用力,将这个过于深入和激烈的吻拉开了一点距离。

两人的嘴唇分开,牵出一缕暧昧的银丝,又迅速断开。

林默被迫抬起头,那双总是沉寂如古井的眼睛,此刻像是被投入了石子,泛起层层涟漪,雾蒙蒙的,氤氲着水汽和一种前所未有的、鲜活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她的嘴唇被吻得红肿水润,亮晶晶的,微微张着喘息,呼出的热气扑在覃晴脸上,带着两人交融的气息。

覃晴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样的林默,她从未见过。褪去了所有的平静和伪装,只剩下最原始、最直接的渴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然。

她一下一下,轻轻地捏着林默的后颈,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指腹感受着那微微凸起的颈椎骨节,声音因为刚才的亲吻而有些低哑,却比平时更添了几分磁性,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勾人的色气:

“别着急,宝贝。”

“宝贝”两个字从她口中吐出,轻飘飘的,却像带着电流,让林默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林默的目光,从覃晴同样水润红肿、带着被她咬出细小齿痕的唇上,慢慢移开,向上,对上了覃晴的眼睛。

说来奇怪。她们认识这么久,纠缠了这么久,真正像这样,在如此近的距离,如此专注地、不带任何回避地注视彼此眼睛的次数,少之又少。几乎都是林默在默默地注视覃晴的背影、侧脸,或者在她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看她一眼。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