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而当覃晴的目光偶尔扫过来时,林默又会下意识地、飞快地移开视线,仿佛生怕自己眼神里泄露出的那些过于沉重、过于直白的感情,会被覃晴发现,会让她不快,会将她推得更远——哪怕覃晴其实从来不会认真去注视她的眼睛。

此刻,四目相对。

林默在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也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不再是烦躁、不耐、或戏谑,而是一种……复杂的、温柔的、带着纵容和一丝无奈的光芒。

时间仿佛被拉长。

仅仅对视了两三秒,或许更短。

但对林默来说,却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在那片光芒里,看到了某种她渴望已久、却又不敢确认的东西。

然后,像是被那光芒蛊惑,又像是害怕这短暂的注视会打破什么,林默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再次抬起头,精准地捕捉到了覃晴的嘴唇,重新吻了上去。

这一次,不再像刚才那样带着毁灭般的凶狠,但依旧急切,依旧深入,带着一种失而复得后的、确认般的贪婪,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怕这只是梦境的脆弱。

覃晴被她这“像狗看到骨头”一样不撒嘴的架势弄得有些无计可施,心里那点无奈很快又被一种更柔软的情绪取代。

算了。

她想。

纵着她吧。

反正……是她自己先招惹的。

是她先打开了那个盒子,是她先说出了“我来实现”,也是她先主动吻了上去。

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

于是,覃晴松开了捏着林默后颈的手,转而环住了她的肩膀,微微侧过头,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角度,闭上眼,更深地回应了这个吻,也纵容了林默此刻所有的急切、不安和深埋的爱意。

房间里,只剩下唇齿交缠的细微水声,和两人逐渐同步的、有些凌乱的呼吸声。

灯光温柔地洒在她们身上,将相拥亲吻的影子,投在墙壁上,融为一体。

最后,还是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尖锐地打破了房间里那愈演愈烈、几乎要擦枪走火的旖旎气氛。

是覃晴的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光线下执着地亮着,显示来电人——盛喻。

盛喻打电话过来,大概是看她迟迟没去聚餐,例行公事般问问情况。这种活动覃晴本身就很少参加,也从不放在心上,盛喻打电话过来多半也是做做样子,表示一下关心。覃晴不接,甚至干脆不理,都完全没问题。

但此刻,这通电话对覃晴来说,却像是救命的稻草。

因为林默……现在太“凶”了。

那个吻从开始的试探和回应,逐渐变得深入、缠绵,甚至带上了某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欲和……迫切。林默的手不知何时已经从她的腰际移开,转而捧住了她的脸,指尖插入她的发丝,固定着她的头,吻得更加专注,也更加……具有侵略性。另一只手则在她后背缓慢而用力地摩挲着,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覃晴自认不是什么纯情小白花,上辈子经验也算丰富,但面对此刻的林默,她还是有点招架不住。林默身上爆发出的那种压抑了太久、一旦释放就近乎决堤的情感,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力度,让她心悸,也让她……有点腿软。

所以,当手机铃声响起时,覃晴几乎是带着一丝庆幸,轻轻推了推林默的肩膀,偏头躲开了那个过于灼热的吻,喘息着低声道:“电话……盛喻……”

林默的动作停了下来,但并没有立刻放开她,只是将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平复着同样急促的呼吸,圈着她的手臂依旧没有松开。

覃晴拿起手机,接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喂?”

“覃姐!”盛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嘈杂的背景音,“你人呢?不是说好一起吃饭吗?我们都到齐了,就差你了!”语气是夸张的玩笑居多。

“我临时有点事,不去了。”覃晴简短地说,瞥了一眼还埋在自己肩头的林默,补充道,“你们玩得开心点,账算我的。”

“哟,覃姐大气!”盛喻笑嘻嘻地应了,也没多问,爽快地挂了电话。

通话结束,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两人还未完全平复的呼吸声,以及……某种更加微妙而紧绷的气氛。

在覃晴接电话的整个过程中,林默都没有松开过她,只是将脸埋在她颈窝里,安静地听着,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细微的麻痒。

覃晴挂了电话,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拍了拍林默圈在自己腰间的手背,声音还带着点接吻后的沙哑和柔软:

“好啦,我又不会跑。”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那个过于激烈的吻让林默有点缺氧,还是情绪的大起大落让她有些反应不过来,她抬起头,眼神还有点懵懵的,看着覃晴,然后很认真地、慢慢地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控诉:

“你会。”她说,顿了顿,补充道,“你刚刚……还说要去跟盛喻约会。”

覃晴:“……”

她被这句话雷得差点没当场吐血!

这都过去多久了?而且那明显是气话啊!这女人怎么还记着?还这么一本正经地拿出来说?!

“这话你也信?!”覃晴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捏了捏林默的脸颊,触感温热细腻。

林默看着她,眼神清澈又固执,点了点头:“你说什么,我都信。”

很简单的一句话,甚至没什么情绪起伏,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覃晴心口最柔软的地方,带来一阵细微却绵长的酸涩。

她又有点心疼了。

为林默这份近乎盲目的、无论她说什么都照单全收的信任和……纵容。

覃晴放开了捏她脸的手,转而抚上她的后脑,像给小动物顺毛一样,一下一下,轻柔地抚摸着她的长发。动作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怜惜和温柔。

“我以前说的那些话,”覃晴看着她,声音很轻,却很清晰,“除了那句‘我让你美梦成真’,其他的……你都别信。”

她把脸凑近了些,额头轻轻抵上林默的额头,鼻尖几乎碰在一起,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和温度。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林默的脸颊,描摹着她的眉眼轮廓。

“林默,”她开口,叫她的名字,然后又换成了那些她曾经带着戏谑和不正经叫过的昵称,“嘿嘿,林大经纪人,林妈妈……”

每一个称呼,都像是打开了记忆里一个特定的片段,有争吵,有依赖,有伤害,也有……那些被忽略的、细碎的温暖。

覃晴顿了顿,目光专注地望进林默的眼睛深处,那里面映着她自己,也映着她此刻前所未有的郑重:

“我喜欢你。”

“我现在,想跟你谈个恋爱。”

“你愿意吗?”

她用了“谈恋爱”这个词,而不是“在一起”或者别的。她不想再重复上辈子那种不清不楚的炮友关系,也不想用模糊的承诺来敷衍。她想正正经经地,和林默,谈一场恋爱。以平等的、明确的恋人身份。

她把这句话,用上了她给林默所有的称呼,像是在弥补,像是在宣告,也像是在用这种方式,让这份迟来的告白和请求,显得更庄重一些,再庄重一些。

庄重到,或许可以稍微弥补一点,她之前所有的混蛋和错误。

林默怔怔地看着她。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不真实,像一场过于美好、以至于让她不敢呼吸、生怕一眨眼就会破碎的梦。

覃晴的眼睛很亮,里面清晰地倒映着她的影子,还有那份她从未见过的、认真的温柔。

林默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你……怎么找到那条项链的?”

她以为,那个盒子会永远尘封在抽屉深处,连同她那些隐秘的、不敢宣之于口的爱意一起,直到被覃晴遗忘,或者直到她自己生命的尽头。

覃晴听到这个问题,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带着点狡黠,也带着点释然:

“一个混蛋让我找到的。”她轻声说,像是在说一个秘密,“是……给我的吗?”

她明知故问,却想听林默亲口承认。

林默点了点头,目光落回到覃晴手中那条依旧被她握着的项链上,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是给你的。”

她顿了顿,抬起眼,再次看向覃晴的眼睛,那里面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的试探,但更多的是认命般的平静:

“你是……在可怜我吗?”

因为看到了那条项链,看到了那些干枯的结香花,看到了她沉默下深藏的爱意,所以突然感动,突然……可怜她?

其实,什么样的回答,在林默这里,似乎都不重要了。只要覃晴还愿意这样看着她,还愿意跟她说话,还愿意……触碰她。

然而,覃晴的回答,却再次出乎了她的意料。

覃晴的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里面漾开一层温柔的水光,她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

“错了。”

她说,然后凑得更近,几乎是用气音,在林默耳边低语,带着一种近乎撒娇的、却又无比郑重的祈求:

“是求你可怜我。”

“求林默,可怜可怜我。”

可怜她的不懂爱,可怜她的后知后觉,可怜她曾经的恶劣和伤害,也……原谅她所有的过错。

林默怔住了。

然后,她看到,覃晴那双漂亮得惊人的眼睛里,慢慢地,凝聚起一层薄薄的水汽。接着,一滴晶莹的泪珠,毫无预兆地,从她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滚出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很轻的一滴泪。

却像带着千钧重量,砸在了林默的心上。

然后,她听到覃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清晰无比地,一字一句,传入她的耳中:

“对不起。”

“我爱你。”

对不起。

我爱你。

这是两句话。

是她欠了林默太久,也是她此刻最想、也最应该对林默说的,两句话。

话音落下的瞬间——

[叮——检测到宿主悔意值上升至百分之八十!请宿主继续努力哦!]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冰冷依旧,却似乎也带上了一丝任务即将完成的、不易察觉的波动。

覃晴林默夜晚,林默不再像以往那样,带着不安、沉默、或是压抑着难以言说的情绪入睡。长久以来那条指向覃晴的单行道,她独自跋涉了太久,跌跌撞撞,遍体鳞伤,却从未停步。今晚,在她以为又要被彻底推开、甚至准备好独自吞下所有苦果时,那条路,却在她走到第一百零一步的时候,猝不及防地,豁然开朗,得到了一个清晰而温暖的答案。

她的感情,她的等待,她的“没关系”和“只有你”,终于不再是无望的独白。覃晴的眼泪,那句“对不起”和“我爱你”,还有那个带着祈求意味的“求你可怜我”,像一束光,照进了她沉寂多年的心底,也将那些冰冷的、自我怀疑的角落,一一温暖、照亮。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眉心舒展,甚至唇角都带着一丝极淡的、安然的笑意。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终于可以在属于自己的港湾里,放松地栖息。

然而,与她安然入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旁边睁着眼睛、毫无睡意的覃晴。

覃晴承认,自己是在看到那条项链、那几朵干枯的结香花,以及林默眼中那种近乎破碎又无比执拗的深情时,才像被一道惊雷劈中,猛然醒悟过来——原来,早在不知何时,林默这个人,连同她沉默的付出和沉重的爱意,已经在她心里占据了如此重要的、无法割舍的位置。那不仅仅是习惯,不仅仅是依赖,而是一种……她自己也未曾理清的、深刻的情感牵绊。

醒悟是一回事,但如何“谈恋爱”,对覃晴来说,完全是另一个陌生而棘手的领域。她过往的人生经验里,只有索取、挥霍和任性妄为,以及一段定义为“炮友”的混乱关系。如何去爱一个人,如何经营一段健康、平等、充满安全感的关系,她毫无头绪。

更让她焦虑的是,她很清楚自己过去有多么恶劣。那些刻薄的话语,那些理所当然的索取,那些一次又一次的推开和伤害……林默能包容一次,两次,一百次,但会不会在某一天,当她又下意识地做出什么混蛋事时,林默终于觉得累了,不想再忍受了,然后决定离开?

这个念头光是想想,就让覃晴心里一阵发慌,甚至隐隐作痛。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接受林默离开的可能。以前是觉得林默“麻烦”、“管太多”,现在才明白,那种“麻烦”和“管束”,早已是她安全感的一部分。失去了林默,她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她不敢想。

所以,当务之急,是学习!学习如何谈恋爱!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女朋友!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了!

想到这里,覃晴在黑暗中眨了眨眼,试着在心里呼唤那个不怎么靠谱的系统。

[890,你在吗?]

[在的,宿主。悔意值已达80%,请继续努力。]系统声音依旧平稳。

覃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有点蠢的问题:[890,你……谈过恋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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