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关地牢?传出去不好听。

打一顿?她都这么大了,打也不合适。

最后只能禁足,眼不见为净。

殷玄镜觉得这结果挺好。

她靠在软榻上,望着窗外发呆。窗外的梅花开了,红红白白的一片,被风一吹,落了一地。

距离那场暴乱还有三个月。

父皇驾崩的时候,夺位的可不止她一个人。

整个朝廷,除了皇上本人,所有人都看出来了——殷晞影不适合当太子。他太善良,太天真,太没有心机。坐在那把椅子上,只会被人当傻子耍。

想造反的人,早就盯上这个机会了。

那些藩王,那些老臣,那些手握兵权的将军——他们都在等。

等皇上驾崩,等那个软弱的太子登基,然后——

殷玄镜太清楚他们要干什么了。

上辈子,她就是用这个时机,先下手为强。在那些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血洗了皇宫,把那些有异心的人一锅端了。

那场夺位,堪称血流成河。

这辈子,她去找父皇要圣旨,也是想尽量减少一点伤亡。

她不是心软。她从来不会在这种事上心软。

但是如果那些人识相,如果父皇能下一道圣旨让她名正言顺,也许可以少死一点人。

她不介意放那些识趣的人一马。

可如果他们还跟上辈子一样不识相——

殷玄镜收回目光,落在案上那叠纸上。

那是她这半个月画的图。宫中的布防,侍卫的轮值,各宫各殿的位置。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三个月的时间,够她把这些东西再算三遍。

窗外又一阵风,吹落几片梅花。

殷玄镜忽然又想起那个喷嚏。

她皱了皱眉,抬手揉了揉鼻子。

——谁在念叨她?

作者有话说:

小满终于要给阿镜一个名分了

先跟小宝们道个歉,作者的频繁请假很影响阅读体验。作者还是没有办法很好的平衡工作跟写作。因为每天码字的时间都是固定的一旦有加班或者什么意外就无法准时更新,希望小宝们谅解

皇宫的丧钟响起了第一声。

沉郁的钟声穿透宫墙,穿透殿宇,穿透每一个人的耳膜。那声音太沉太重,像是天塌下来一块,直直地敲进所有人的神经里。

殷玄镜站在窗前,抬起头。

紧接着是第二声。

第三声。

“皇上驾崩了——”

太监尖锐的嗓音划破寂静,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哭声、喊声、脚步声。举国同丧,可这宫里,乱的从来不是丧。

殷玄镜收回目光,慢慢系好腰间的带子。

今日她穿了一身黑衣。不是丧服,是方便行动的那种。

她已经等了很久了。

殿外,所有下朝的大臣全部返回宫中,聚集在金銮殿前。他们要等,等先帝的遗旨,等新君登基。

那个一直照拂皇上的太监双手捧着圣旨,走到众人面前。那圣旨上盖着玉玺,是先帝最后的遗命。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道圣旨。

太监展开圣旨,清了清嗓子。

“传先帝圣旨,先帝驾崩后,传太子殷……”

最后一个字还没出口。

一支箭破空而来,直直射入他的脑袋。

太监瞪大眼睛,连叫都没叫出一声,便直挺挺地倒下去。血溅出来,溅到他身后的龙椅上,刺目的红。

那道圣旨从他手中滑落,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整个金銮殿静了一瞬。

然后炸开了锅。

“有刺客!”

“护驾!护驾!”

“来人啊——”

尖叫声、喊声、哭声混成一片。大臣们四散奔逃,你推我挤,有人被撞倒在地,有人被踩在脚下。侍卫们纷纷涌上前,把殷晞影团团围住。

殷晞影站在原地,像一根木桩。

他还没搞懂发生了什么。

刚才还好好的,太监还在念圣旨,所有人都在等。然后那支箭就来了,那个太监就在他眼前倒下去,血溅得到处都是。

他低头,看见自己袍子上溅了几滴血。

红的。

温热的。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殿下!快走!”

侍卫拽着他往外跑。他踉踉跄跄地跟着,脚像踩在棉花上。身后传来喊杀声,他回头看了一眼——

金銮殿起火了。

那火从四面八方烧起来,像是有谁提前布好了局。火舌舔舐着雕梁画栋,浓烟滚滚而上,把整座宫殿吞没。

大批黑衣人从火中涌出,见人就砍,见东西就砸。他们训练有素,出手狠辣,侍卫们拼死抵抗,可对方人太多,杀了一个又来三个。

殷晞影被人拖着往外跑。

身边的侍卫换了一拨又一拨。刚才还护着他的人,下一秒就倒在血泊里。另一个人补上来,继续拖着他跑。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

直到他看见一个人。

那人从火中走出来。

一身黑衣,脸上沾着血,身后是熊熊燃烧的宫殿。火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魅。

殷晞影看清那张脸,浑身一震。

阿镜。

换做平时,看到殷玄镜这个样子,他肯定要被吓死了。

可现在,他只觉得——

救星来了。

像是绷紧的弦终于断掉,他整个人开始发抖。他想喊,想哭,想告诉殷玄镜刚才发生了什么,那个太监在他眼前死了,很多人死了,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火——

可他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殷玄镜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淡,淡到像是在看一件寻常的东西。她浑身上下都是血腥气,脸上还沾着不知道谁的血,可她站在那里,比周围所有人都镇定。

她身后跟着几个黑衣人,训练有素地守在四周。

殷玄镜抬手,招了招。

一个黑衣人上前。

“带他出宫。”她说。

殷晞影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等等!”

他挣扎起来,死死盯着殷玄镜。

“我不走!阿镜我不走!”

殷玄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不走!”殷晞影喊,声音都在抖,“我走了你怎么办?你会死的!你会——”

“赶紧走。”

殷玄镜打断他,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然后她转身,朝火海走去。

殷晞影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

母后在他们五六岁的时候就走了。父皇刚刚也走了。现在这世上,他们只剩下彼此一个亲人。

他不知道自己如果走了,还能不能再见到她。

她会死吗?

他会死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道黑色的背影,头也不回地走向那片火海。

“阿镜——”

他大喊,挣扎着想追上去。可黑衣人牢牢架着他,拖着他就往外走。

“阿镜!阿镜!”

那道背影没有回头。

很快,就被火光吞没了。

殷玄镜不知道殷晞影在想什么。

她没空知道。

这辈子的埋伏比上辈子来得更快、更凶。那些人像疯了一样涌进来,一波接一波,根本杀不完。

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还好她有准备。

她带人杀出一条路,确认殷晞影被送走之后,转身又冲进火海。

与其说这个还是皇宫,不如说是地狱。

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殷玄镜踩过一具尸体,往金銮殿方向走。暗卫的人跟在她身后,无声无息,像一群影子。

“多少人?”

“报主子,东边清理了十七个,西边还有。”

“咱们折了多少?”

“……六个。”

殷玄镜脚步顿了顿。

六个。

这是她精心培养了六年的暗卫,每一个都花了大心血。六个,够她心疼一阵了。

可她没有停。

“让他们撤回来,别硬拼。”她说,“这些人不简单。”

暗卫应声而去。

殷玄镜站在一处回廊的阴影里,看着不远处火光中的厮杀。那些黑衣人训练有素,进退有度,绝对不是乌合之众。上辈子这场叛乱,她是在第二天才出手收拾残局——那时候两败俱伤,她捡了个便宜。

这辈子不一样。

这些人像是知道她会出现,提前做了准备。

有人在针对她。

殷玄镜眯起眼睛,脑子飞快地转着。谁?藩王?老臣?还是那些她没注意到的势力?

“报——”

又一个暗卫摸过来。

“郡主,西边发现他们的头领。”

“带我去。”

暗卫领着她穿过几条小巷,避开了几波厮杀的人群,最后停在一处偏殿的墙根下。

“就在里面。”

殷玄镜探头看了一眼。

偏殿里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袍子,正对着几个黑衣人发号施令。火光映在他脸上,殷玄镜看清了他的长相——

兵部侍郎。

那个平时在朝会上唯唯诺诺、从不发表意见的人。

殷玄镜的嘴角弯了弯。

藏得够深的。

她抬手,做了个手势。暗卫们悄无声息地散开,从几个方向摸过去。

“上。”

话音落下,几道黑影同时扑出。

偏殿里顿时乱成一团。那个兵部侍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个暗卫按倒在地。其他几个黑衣人挣扎了几下,很快也被制住。

殷玄镜走进去。

兵部侍郎抬头看她,眼睛里全是惊恐和不可置信。

“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是你?”殷玄镜蹲下身,看着他,“我不知道。是你太不小心,被我撞见了。”

兵部侍郎的脸色变了几变。

殷玄镜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谁的人?多少人?埋伏在哪?”

兵部侍郎咬着牙,不说话。

殷玄镜看了他一眼,站起来。

“带回去。”她说,“慢慢审。”

两个暗卫把人拖走。

殷玄镜站在偏殿里,看着外面的火光。厮杀声还在继续,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混乱了。她的暗卫像一张网,悄无声息地把那些叛乱的人一个一个清理掉。

她转身,准备去下一个地方。

刚走出偏殿,一个暗卫跌跌撞撞跑来。

“郡主!不好了!金銮殿那边——”

殷玄镜的心一沉。

她提起剑,朝金銮殿跑去。

金銮殿前已经乱成一锅粥。

火从殿内烧到殿外,把整片天空都映红了。几十个黑衣人围成一圈,中间是殷玄镜留下的十几个暗卫。双方僵持着,谁也不敢先动手。

殷玄镜看清了局势。

她的人少,对方人多。硬拼的话,会死很多人。

她眯起眼睛,扫了一圈。

那圈黑衣人的站位很有意思——看似随意,其实暗合阵法。几个方向互为犄角,进退有据。想冲进去救人,得先破阵。

可惜。

她上辈子跟魏昭学过破阵。

殷玄镜从阴影里走出来。

黑衣人发现她,立刻有几个转身扑来。她不慌不忙,脚步一转,错开第一个人的刀锋,同时抬手,袖中短剑刺入第二个人的咽喉。

动作干净利落。

周围的人愣了一下。

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殷玄镜已经突入阵中。

她没去管那些黑衣人,直奔自己人所在的位置。一路上脚步不停,短剑翻飞,每一次出手都有人倒下。

那些黑衣人想拦住她,却总是慢一步。

不是他们太慢。

是她太快。

快到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到了阵心。

“走。”

她只说了这一个字。

暗卫们纷纷反应过来,跟着她往外冲。殷玄镜断后,短剑挥舞得密不透风,硬生生挡住追兵。

等最后一个暗卫冲出去,她才转身,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那些黑衣人想追,却被火势挡住。

金銮殿塌了一角,轰然巨响。

火光冲天,把整座皇宫照得如同白昼。

殷玄镜靠在一处墙角,大口喘着气。

身上多了几道伤口,不深,但疼。她低头看了看,随手撕下一块衣角,胡乱包扎了一下。

“主子……”

一个暗卫凑过来,满脸惭愧。

“属下无能,让郡主涉险……”

殷玄镜摆摆手。

“不怪你们。”她说,“对方有备而来。”

她顿了顿,又问:“现在什么情况?”

暗卫报了一串数字。多少人清了,多少人还在,多少人折了。殷玄镜听着,心里默默算着。

比她预想的要好。

虽然比上辈子凶险,但她的人损失不算大。那些叛乱的人,已经被清得七七八八了。

“继续清。”她说,“天亮之前,我要这宫里没有一个活口。”

暗卫领命而去。

殷玄镜靠在那里,望着火光冲天的金銮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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