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有话想问你。

见到公子的面色有些沉, 侍墨有些紧张。

他重复道:“回公子,那天在少夫人离开侯府之前,她来找过公子。”

江砚看着他,语气冰冷:“为何当时不来报?”

侍墨头更低, 他低声解释道:“公子当时心情不好, 说将清晖院的门关上, 谁也不见。”

江砚听着,他有些怔住。

侍墨接着道:“而且当时公子喝了很多酒, 神智有些不清楚,属下便告诉少夫人, 等明日再来找公子,没想到少夫人竟然就再没回来。”

江砚拳头渐渐攥住。

他忽然想到下午的时候, 他问沈鸢,在活下来之后为什么没去找她。

她当时说不想给他添麻烦。

但其实她早就来找过自己的,只是他没有理, 他只是沉浸在自己悲伤中。

他好像又一次将她扔下了。

许久之后, 江砚问道:“那她没见到我, 可有说些什么?”

侍墨道:“并没有。”

他猜测着:“估计当时公子刚抬了轻罗做姨娘, 少夫人应当是心意不舒服, 想要来找公子说这件事。”

江砚却沉默, 面色深沉。

*

母子三人在外面吃了小馄饨,禾禾心满意足地提着一袋糖糕,圆圆的眼睛里面全都是愉快。

樾哥儿手里拿着平常吃的糕点,表情温温的, 时不时还在看顾着禾禾。

沈鸢跟在他们身后,嘴角全都是笑意。

可能是因为今天遇到了江砚,她不由自主地想到当初她在洛京的时候。

在沈鸢还小的时候, 她的记忆就只剩下在洛京的街上游荡着讨饭的场景。

她记得自己小时候是有家的,只是后来好像发生了什么,爹娘带着她离开了家,最后在路上的时候爹娘也死掉了,只剩下她一个人跟着人群往前走,直到走到了洛京。

可是她那时候太小了,洛京也没有可以投奔的亲戚,于是她只能一个人游荡在街上,就这样被郑夫人带回去。

当初二姑娘朝她下手,她是害怕的,但是她从来没有后悔过替嫁进江府。

毕竟如果当初若不是郑夫人把她带回郑府,她可能早就死在那年冬天了,而且她在侯府虽战战兢兢,可她却遇见了郎君。

她那两年,其实一直在做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可是不管是在郑府还是江府,都不是她的家。

她在洛京游荡的时候,每逢过年过节都能看到家家户户燃着灯笼,里面总是会传来一些嬉笑声。

沈鸢她站在墙外,也会被他们的氛围感染。

其实每逢过节的时候她也很高兴,因为那段时间她总能轻易的吃饱。

那个时候她没办法想太多,直到后来她不缺吃穿之后,才想要有一个家。

人总是这样贪婪。

如果当初若不是她一步步想离郎君更近些,或许就不会那么伤心。

不过好在那些事情都过去了,她现在有两个孩子,也有了她自己的家。

她看着走在前面的两个孩子,心里十分满足。

入夜,沈鸢给两个孩子洗漱完,今夜下雨有些冷,沈鸢就将樾哥儿留下,三个人在一起睡。

樾哥儿点头,仔细乖乖的洗漱完,穿着干净的寝衣很快躺在床上。

沈鸢帮禾禾洗漱完,抱着她一起到床上,只是禾禾却缠着沈鸢非要给她讲故事。

早就已经躺好的樾哥儿也有点期待。

他也已经很久没有听娘讲故事了。

沈鸢轻轻拍着禾禾的背,慢慢地温声讲道:“从前有一个书生,他从小就很爱读书,只是家里穷,没有钱买蜡烛,于是只能偷偷地将自己家里的墙壁凿开一点,借着隔壁邻居家的烛光看书,后来……”

禾禾今日累了一日,本来就困了,而且一听沈鸢讲的是书生的故事,禾禾不爱听,于是在她刚讲到第二句话的时候就睡着了。

反倒是樾哥儿还在听,见沈鸢不讲了,他小声问:“娘,后来呢?”

沈鸢笑着也小声回答:“后来啊,他就变成一个大学者。”

樾哥儿听到结局,他勾唇温温的笑,没几个呼吸也睡了过去。

沈鸢睡在旁边,看着两个孩子睡得安稳,又盯着他们看。

她总是在他们睡觉的时候盯着看。

禾禾的睡姿和樾哥儿也不太一样,樾哥儿白日里很是像个大孩子,只有在睡觉的时候很放松,睡姿随意。

而禾禾却不一样,她睡觉时右手却攥着小拳头,枕在自己的脸颊下,圆圆的脸蛋被她挤的肉嘟嘟的。

沈鸢越看越可爱,在他们的脸上各自亲了一下,抱着他们睡去。

两个小家伙醒得早,沈鸢也没有赖床,母子三个起来吃了早饭,而后沈鸢道:“今日娘有生意要出去一趟,你们放课后乖乖回来,杏花小姨来给你们做饭。”

三年前杏花嫁到益阳,沈鸢也是这样跟着杏花一起过来,在益阳做起生意。

杏花的婆家好说话,尤其沈鸢也没亏待杏花,每季都给他家送些布料,杏花婆母对沈鸢印象很好,又觉得沈鸢一个人带两个孩子日子过得不容易,于是总让杏花来帮她。

沈鸢今日订好了要去帮城外的一户人家量体,那家最近要办喜事,想要置办一套喜服。

他们本来准备的银钱就不多,原本应该是他们自己来定的。

可春天刚到,庄户人家都忙着种地,实在有些抽不出来空,于是沈鸢便好说话的自己过去一趟。

两个小家伙听话的点头,沈鸢看着他们背着书包去上学后,才自己收拾好东西出发。

租车过去有些不合算,若是早些去脚程快些,应该可以在晚上之前回来。

*

天刚刚亮,江砚从床上起身,沉默的走到窗户旁,他伸手将窗户推开。

清冷带着雨水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

江砚定定神。

他一夜半梦半醒,总是梦到五年前他和沈鸢在侯府中为数不多的接触。

她的面上总是带着一层面纱一样,朦朦胧胧的,江砚不确定是她,在叫了一声“沈鸢”之后,那层朦胧便消失,而后就是真切的她的脸。

凉意袭来,街市上渐渐传来声音。

不管那天她来找他,是因为轻罗还是她想要坦白自己的身份。

他对她都有些抱歉。

她确实替嫁欺骗了侯府,可她在入府这两年中,谨小慎微,没有半点失误。

不管如何,她都罪不至死。

所以,那天沈鸢到底是想要来找他说什么呢?

江砚不知道,或许他永远都不会知道。

他总不能因为他想知道,再出现在沈鸢的面前,昨天沈鸢的态度已经很明显。

他们没有那么熟。

他虽然对沈鸢有些愧疚,可是他现在再出现,好像对她来说只是一种打扰。

只能勾起她在侯府并不愉快的回忆。

更何况,他今天就要离开。

日光渐盛,昨日的雨下过之后今日的阳光更加灿烂明媚。

没过多久顺安便敲门提醒道:“公子,马车都已经装好了,即刻可以出发。”

江砚淡淡的“嗯”了一声,许久之后他才推开门出去。

他沉默的上马车,只能听到车轮的声音。

因在城里,马车行驶的速度不快。

车夫在驾车,顺安和侍墨坐在车夫两旁,都有些沉默。

尤其是侍墨。

昨日他在和公子说少夫人来找过他之后,他就觉得公子有些沉默的吓人。

他有些担心是不是自己当年耽误了事惹了公子不快,可是公子并未说什么。

可是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很大的事,于是他今日都在躲着公子。

一直到马车快要出城门的时候,他忽然看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侍墨:“少夫人?!”

在马车里正在沉默闭眼的江砚忽然睁眼,他抬手将车帘掀开,很快便找到那个身影。

他沉声道:“停车。”

侍墨和顺安对视一眼,明白江砚说的意思,他们赶紧让车夫将马车赶过去,稳稳地在少夫人旁边停下。

沈鸢下意识地就要躲开,却听到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传来。

“你要去哪里?我正好要出城,可以带你一段,”江砚顿顿,“而且,我有话想要问你。”

作者有话说:来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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