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如果清醒是种罪

沉寂压在房顶很长一段时间。

林叙谦垂眼看向腿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没有不耐烦想把人弄走的念头,就这么坐着,任由萧闻允随意汲取温度。

醉鬼意识模糊,他却清醒着,清醒地感受着自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纵容,直到提醒他做明日计程表的闹铃响起,他才意识到自己发了半小时的呆。

夜间的风温骤降低,一床薄毯子明显不够,萧闻允条件反射地向他靠近。

林叙谦本想下楼把自己被子抱上来,奈何环在腰上的力度就是不肯松。

都说宠物是主人性格的影子,他拽了下正在努力cos502胶水的双臂,又看向趴在门边睡得翻肚皮的小猫,忽然轻声笑了笑。

“闻允,你真该养只八爪鱼。”

然而八爪鱼并没有松手的意思,还沉浸在前女友的话题上喃喃自语。

“自己都混娱乐圈,网上传的营业绯闻你也信吗。”被抱着走不开,林叙谦干脆把被单掀开一半盖在他身上,“我人都住你楼下了,真想知道是不是真的,问我不比你自己胡思乱想来得快。”

虽然知道萧闻允现在话记不到脑子里,自己解释再多也是无用功,但听着他落寞的嘟囔,还是没忍心让他连在睡梦中都郁郁寡欢。

“我跟钟雅楠没谈过,找她是为了健身房转手的事情。”林叙谦声音低缓轻柔,像安抚人心的小调旋律,“我也没有前女友。”

萧闻允没动,只是往上躺了点。

林叙谦拿了个枕头抱在身前,朝他左耳打了个响指,刚才还没动的人就这么动了一下。

还是个声控开关。

林叙谦帮他调整姿势让他睡起来比较舒服,算了,等人醒了找时间再说一遍吧。

不知道萧闻允今晚消愁借了多少酒,光看那满桌的烈性特调都能猜到醒酒的过程堪比一场又臭又长的领导大会。

他说和卓文骁是发小,那些酒烈得伤喉咙又伤脾胃,发小就这么看着自己朋友喝成这样也不说劝一劝。

手机弹出电量耗尽即将关机的提示,林叙谦够了半天才拿到萧闻允的数据线,还是之前在健身房自己送出去的那条,连那层透明膜都没舍得撕。

手上的红疹子还没消掉,他拆开药片,干嚼着咽了下去。

一下午都在睡觉,到现在才有时间看微信上的未读消息。

《十九寒洲》年后照原计划开拍,年前两个月主演都要集训,导演董贺元拉了个群发消息通知时间和地点,两个小时过去就剩他和萧闻允没回复。

林叙谦回了个“知道了”。

董贺元见状又艾特了几遍萧闻允。

看了眼抱着自己醉得迷迷糊糊的人,林叙谦回复。

林叙谦:[他喝多了,我明早转告他。]

刚才还有说有笑的群聊一时间安静如水。

萧闻允非必要不参加圈里的私下社交是出了名的,突然跟林叙谦混到一起,众人心里不吃瓜震惊就有鬼了。

林叙谦放下手机,不用看都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床头柜的纸巾被他动作碰掉,他弯腰去捡,萧闻允以为他要走,顿时发力把人拽了回来,脸本能地往里转,那位置林叙谦一惊,赶紧用掌心拖住他半边脸,往外坐了点。

“别闹了,再乱动不给你躺了。”

萧闻允手劲松了些,但头还是不肯移开。林叙谦再垂眼,就对上一双睁开了,但又没完全清醒的眼睛。

“没反应……”

“什么没反应?”林叙谦低问他,顺着他视线看过去,只觉得眉心一跳,“萧闻允,你现在清醒吗?”

酒精的副作用真的能大到这种脱胎换骨的程度吗,这已经不只说话颠三倒四,简直太肆无忌惮了。

萧闻允点了点头:“嗯。”

“我是谁?”

萧闻允顿了下,回答:“我是萧闻允。”

“……”林叙谦确认他现在还没醒酒。

萧闻允还是微微皱着眉,眸底的光变得暗淡:“没反应,果然……”

林叙谦此时此刻真的有些无奈:“先不说你在想什么,但我现在有反应是不是太下../流了。”

掰开他的手把人安顿在枕头上,林叙谦捡起掉在地上半天的纸巾,抬头却猛然撞上他凑近的脸。

没来得及防备,堪堪躲过那张还吐着灼热气息的嘴唇,脸颊擦过他的鼻尖,酷烈的酒精下传来滚烫又陌生的触感。

萧闻允双手抓住他的衣领,没有大开大合的表情,只是有些困惑又迷茫地看着他,顶着张跟往常别无二致冷静的脸,干的全是吓人一跳的事。

“不可以闻允。”

林叙谦向后仰头挡住他的嘴唇,想把他推开,但喝醉后的萧闻允宛若突然得了什么皮肤饥渴症,比以前邻居家那只小金毛还要难缠,他只好动作僵硬地侧过身,掌心上的感觉濡湿又柔软。

萧闻允抬眼看过来,林叙谦从他瞳孔的倒影里看清自己无可奈何的表情。

“你干什么?”萧闻允问他。

还恶人先告状,林叙谦道:“是你要干什么。”

萧闻允想了想,又往前靠了点。

“不可以。”

虽说两个大男人没有谁占谁便宜的说法,但失控的行为往往伴随失控的结果和情绪,唇齿相贴的背后是自愿还是无意识,谁都没法在这个状态下断言。

他喝多了,但林叙谦没有,所以再次拦住他的胡作非为,力度绅士却不容逾越,见他茫然的眼神,轻声道:“现在还不可以,先睡觉。”

萧闻允似乎有些不满,但“一切以他意愿为先”的底层代码被触发,又重新躺了回去,手还抓着不松。

林叙谦没坐床上,搬了把椅子在旁边,头后知后觉有点难受,觉得今天真是混乱的一天。

“你最好明早起来什么都不记得。”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第一件是成功把他噩梦惊醒后的情绪平复了。

第二件是晚上去接萧闻允那会儿他酒没醒干净,顾虑到萧闻允身份特殊不方便找代驾,只能自己开车,起码没被抓吧。

本以为今晚能安静了,但没过多久,指尖被人扯了几下,萧闻允又撑着床面坐起来。

“怎么了?”

“……厕所。”

林叙谦扶住他,把人带到厕所门口,停在门外等他:“去吧,我在门口等你。”

萧闻允说好。

林叙谦站了几分钟,听到里面冲水的声音,紧接着传来“砰”的一声。

洗手间空间很大,林叙谦不担心他会磕碰到什么尖锐拐角,但考虑到他这个状态很可能站不起来,总不能趴在马桶边上睡觉吧,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进去。

萧闻允胳膊肘着地磕紫了一小块,这种程度的疼痛对他来说跟被蚊子咬一口没差别,眼皮都没抬一下,扶着墙面想站起来。

把人接回来后林叙谦当然不可能帮忙换衣服,因此萧闻允穿的还是带拉链的裤子,拉链也还没拉上。

林叙谦架住他手臂,视线从头到尾都只尊重地停留在他上//半//身。

“站稳了吗?”

萧闻允点了点头。

林叙谦见状就转身等他,手背上袭来一阵湿漉漉的触感,他回头,看见萧闻允正仔细认真的用纸巾擦拭他手上的水渍。

“没关系,我等下自己来就好了。”

萧闻允跟没听见似的,愣是把他收拾完了才开始收拾自己,回床上睡觉。

这么一折腾睡意更少了。

眼看都过了凌晨一点,林叙谦跟他大眼瞪小眼半天,忽然听见他问自己能不能唱歌给他听。

林叙谦低笑道:“得寸进尺呢,现在几点了?”

萧闻允无声片刻:“对不起。”说完又沉闷道,“上次下暴雨……没听见。”

没头没尾的话,林叙谦半天才想起来他说的应该是自己当年那场公益活动,那天到最后下起大暴雨,主办方就临时取消了唱歌这一部分。

林叙谦道:“那你家里有吉他吗?”

“里面。”萧闻允朝门外指去,其实根本没指出名堂。

林叙谦以为是那间上锁的房间,就问他:“钥匙呢?”

“在……”萧闻允话音顿住,大脑停运也记得不能把钥匙给别人,“不知道。”

“好吧。”

林叙谦决定收回先前夸他喝醉了也不耍酒疯的话。

谁说不耍,只是不是常见的疯法。

“在书房里。”萧闻允又说。

林叙谦去书房拿出展示柜里的吉他,不是符合萧闻允身家的牌子,但却是自己以前最喜欢的那款。

吉他背面还贴了张照片,林叙谦动作骤然怔愣。

上面是19岁,九年前的自己。

可能空气中酒精浓度过高报了警,导致他也有点不清醒了,在原地站了许久,久到萧闻允房间传来下床的声音他才回过神。

“躺回去了。”

萧闻允闻言,听话上床。

林叙谦拨弄着许久没碰过的琴弦,在黑夜里的嗓音轻柔缱绻,还有无法分辨跨越时空的情绪。

两首唱完,萧闻允呼吸开始平缓。

林叙谦又出神许久,枕边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眼来电人提示的是萧明志,乱代人接电话很不礼貌,他就调成静音等响铃过去。

但萧明志又打来好几次,他担心会不会有什么急事,只好接了。

萧明志听到陌生声音,隔着手机传出来的质问都极剧压迫感:“你是?”

林叙谦喊了最保守的称呼:“萧总您好,我是林叙谦,是闻允的朋友。闻允喝多了,晚点等他醒了我让他回您电话吧。”

“什么朋友?”萧明志显然没听过这个名字。

林叙谦从语气判断没有急事,简短明了地说明了自己的职业身份和为什么会接到这通电话,但没提醉酒原因,只说是卓文骁拜托他去接人,听到熟悉的人名应该能让对方安心些。

果然,萧明志那边安静半晌,沉声道:“喝得很多吗?”

林叙谦斟酌地说:“没有很多,但现在刚睡下,可能没那么快醒。”

“你安顿好他就回去吧,我会派人过去。”

“好的。”

林叙谦等着对面挂电话,却听见萧明志又说:“算了,麻烦你照顾他一晚,多谢。”

“没事的。”

萧明志嗯了声挂断电话,林叙谦眼底流露出狐疑,下楼把被子抱上来,给自己也带了件厚外套,随后坐到床对面的沙发上靠着休息。

看向睡得跟没事人一样的萧闻允,他就庆幸自己还算是个正人君子吧,不然现在就不是安稳睡在床上,而是变成手机里的珍贵影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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