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这一吻浅尝则止, 只碰了碰就离开,声音暗哑:“这一下我算你十两银子。”



他并未起身,手掌抚在谢蕴下颌上, 眼神晦暗不明,最终化作一笑。

“你怎么知道今日在宫中的事?”

今日之事波及虽广,杨励有心不外传,刺杀天子,实在荒唐。

谢蕴抬眸,用一种甚是良善的目光看回去:“你以为呢?”

张正笃定说:“蘅丞告诉你的,他客居护国寺,方丈时时进宫讲经, 知道宫中今日发生之事, 太简单了。”

“既知道如此,你何必再问?”

张正没有立马答话,反倒直起身子坐回去了, 闭目养神,直至马车停下来,隔着一道帘子传来绍嘉的声音:“主子, 到地方了。”

谢蕴当下思觉不对,章樾呢?

张正嗯了一声, 缓缓抬起眼皮,目光深深:“祝大夫,到了地方我就不送了,以后你我就不再见了。”

他唤她从来没有祝大夫这一称呼, 谢蕴一指挑帘,看见暮色上“护国寺”三个字的匾额高高悬挂。

“我最厌吃里扒外的人,你住在我府上, 又与外人勾结,倒不如直接住过的好,免得幸苦我的人三天两头为你们暗中送信。”

谢蕴听着这话恍惚回到第一次刚穿越过来时认识的那位冷面阎王,她再回头也不负众望,看到的也是这位。

“你要赶我走?”

这事发生的毫无逻辑可言,昨日还在一起手谈天下,今日劳燕分飞。

张正嗓子疼,说不出来话,只点了点头。

两人在马车内陷入沉默,谢蕴实在没有想通变故在何处。

张正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盯着谢蕴的鞋子:“你,去吧,我身着官服,不便入内。”

“为什么?”谢蕴没来由的一阵头疼。

“我难道说的还不清楚吗?”张正猛的抬头,双目发红,胸口起伏不定,怒道:“还要我怎么说?蘅丞是你名义上的丈夫,你与他私相往来,要我视若无睹吗?”

谢蕴冷笑一声,心里的邪火也上来了,张正不管不顾要把自己扔给蘅丞,绝对有问题:“怎么?你不知道我是谁吗?你不是对先镇北侯夫人一往情深吗?认不出来我是谁?”

张正哑然,他知道这人是谁,可没有想到谢蕴在此刻会自爆身份,硬的头皮继续听谢蕴说:“你若不知道我是谁,你当然要视若无睹,论理蘅丞是陛下赐婚,你,才是我的外室。”

谢蕴伶牙俐齿他倒不是现在才知道,针锋相对时他很少能够从谢蕴的嘴皮下讨个便宜,见招拆招:“我他妈的做什么外室?”

谢蕴见他被自己绕进来了,也不气了,反倒有点好笑:“哦,听你这意思想做我的正头夫君?”

“我…”张正一时语塞。

“是这意思吗?”谢蕴逼问。

吵架吵成这样,张正很没有脸,深深呼吸几口,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张口,第一次字正腔圆叫出那两个字:“谢蕴。”

“如你所说,我一早就知道你是谁了。你再这里这么长时间,应该听说我对你很多我对你一往情深的例子。”

“可是谢蕴,人生不是如此,你有三次完完全全放弃的时候,第一次是在凹晶,第二次是在张家老宅,第三次是在这次重逢,你有那么多理由,但你选择了最荒唐的一个。你也有许多次机会可以坦白,可是你也没有。”

“就算我是铁打的,三次也足够了。”

谢蕴咽了口水,张正说的是实情,伶牙俐齿在事实面前没有反驳的权利。

“你怎么不说话?”张正双手抱臂,很有耐心:“你不说话不是因为你觉得自己错了,而是你还没有找到反驳的理由,谢蕴,我太了解你了。”

纵使两人从前情好,张正也很少如此这般唤她名字。

“你知道故事的结局不好,”谢蕴舔舔嘴唇,她很不想在此刻、在当下讨论这个问题,可没有办法,这人已经把她逼到这地步了:“你还会开始吗?”

官服袖大,只有在这般的遮挡下,张正攥的发白的手方才不至于被人发觉。

“我看书从不是只看最后一页。”

谢蕴瞳孔颤抖,张正给出的答案亦十分符合他的个性,勇敢、无畏才是这位少年将军的底色,对比而言,她实在太胆小。

张正头疼欲裂,知道这是发病的前兆,暗怪自己又被带跑话题,快刀斩乱麻:“你这人太没有信誉,骗了我一回又一回,我真是上了一当又一当,我这次只不过是骗回来而已,你知道的,有仇必报,你可不要怪我。”

谢蕴感觉自己要被张正传染了,脑子里嗡嗡作响,竟脱口而出:“你当初说,张正永远会坚定的选择谢蕴,这话,可还作数?”

“当然,”张正愣了一下,突然笑了:“…不作数。”

她又一次被人抛弃了。

谢蕴撩帘下车,里头传来一句:“…你好自为之。”

***

谢蕴几乎一夜未眠,蘅丞陪了一夜,他是个好的伙伴,一句安慰的话也没有说,安静的坐在她的旁边。

翌日天明,蘅丞出去又回来,勉强笑了笑:“现在街头巷尾的话本子都在传张正不是断袖,只是有些难言之隐,又编了一出关于你我的新话,听不听?”

谢蕴窝在椅子里,脑袋和浆糊一样,勉强能够想明白这大约是张正的手笔,他养的那群人不就是为了写这些的吗?

“没心情。”谢蕴道:“不过说起来你们两那断袖是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蘅丞把书扔到桌子,大惊失色:“你住在他府上这么长时间,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谢蕴扭过头,一夜未眠,加上她此刻的神情,显得人更加迷惘:“我应该知道什么?”

“你没有看到里头写的蓝衣公子吗?”蘅丞说道:“你那年去九原郡是不是就穿着一身蓝衣?”

这么一说,谢蕴有印象了,为了行路方便,她的确女扮男装,一直穿着身蓝衣。

“你,是说话本子里的人是我?”谢蕴没想到里面还有这一层关系,顿时感觉更加错综复杂:“怎么会是我呢?”

“怎么会不是你呢?”蘅丞笑着摇头:“他是不是断袖,你该比所有人都清楚。”

蘅丞以为谢蕴心思缜密,去宁远将军府这么长时间总有收获,没成想收获了一个蠢笨的传信人,除此之外,一无所获。

“那怎么会成你的?为什么没有人辩解?”谢蕴又出现一系列问题:“他…他写这个是做什么?”

蘅丞重重的叹了口气,他在掌樾来时为谢蕴重拾信心,共商大计而高兴,结果兜兜转转他竟成为月老,要当二人直接的解语花,时也,命也。

“最开始不是他,是九原郡当地人感谢你悬壶济世,编了你和他的话本子,你也知道,那群人用词没什么讲究,语序不通也是常有,张正偶然看见了,大约见不得你们的感情这么被糟践,于是自己开始编了,我么,不过是替罪羊罢了,毕竟他不愿意心爱的女子受人指点。”

谢蕴沉在这一段话里许久没回音,再抬头时鼻腔一酸,强忍着眼泪没落下。

她的胆小,她的举步维艰,她一次次的不肯承认无疑是将这段感情推到另一面。

“我想,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吧?”蘅丞话锋一转,折扇在胸口敲了敲:“昨日天子遇刺,杨励彻查此案,此事与你可有关?”

“没有,我只是通知杨励若不想赵家一人独大,就要有所手段。”她在混乱中理了理思绪:“至于杨励怎么安排,我并不知情,我只知道他不会坐视不理。”

永远只有最核心的利益才能打动杨励,他绝对不会放任不理。谢蕴向来遵循着“一个人的问题不是问题,变成一堆人的问题才是问题”,她做不到的事情杨励会去做。

“自然不会是杨励,”蘅丞极快的否定了这个想法:“我听兄长的口风,想来是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刺杀天子?放眼哪个朝代也没有如此荒唐的事。

“别这么看我,”蘅丞抹开扇子挡到面前,笑了:“我也知道荒唐,但杨大人定案就是这么定的。”

“什么时候定案?”

蘅丞说:“皇上说三天之内要有回复,左不过就是在这几天吧。”

谢蕴没吭声,有一位小沙丘走进来:“居士,有一位女施主想要求见您。”

蘅丞莫名其妙,收了扇子,想来最近红鸾春动,怎么三天两头都有女施主来找,昨夜就这么被骗出去接回失魂落魄的谢蕴。

“让人进来吧。”他吩咐小和尚。

谢蕴自觉避让,起身欲走:“你的风流债我就不看了。”

她自己还有一股脑的事情没有处理。

蘅丞叫住人,为自己辩白:“我哪有什么风流债,不要平白冤枉人。你就在这里看着不要走。”

他一个住在护国寺,每天想着搅弄风云的人哪有时间弄什么风流债。

谢蕴扶着把手身体一僵,不是因为蘅丞的话,而是堪堪看见了那个身影。

是芝落。

作者有话说:感谢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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