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你留着骗自己

吴所畏被他盯得喉咙有些发干,将嘴里的点心咽了下去,那原本清甜的味道此刻却有些发梗。

“池哥,你吃饭了吗?我刚给吴……先生送饭过来。”刚子努力恢复常态,他迅速将椅子扶好,“要不……我再让厨房送一份上来?”

“不用。”池骋简短地拒绝。他走到床边,目光落在吴所畏面前的餐盒上。“鲈鱼?”他问,听不出情绪。

“是,这不你昨天交代的。”刚子连忙答道。

池骋“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他在床边站定,距离很近,吴所畏能清晰的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须后水味道,混合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室外阳光的气息。

这气息将他昨晚带来的那种疲惫感冲淡了不少,却增添了更多冷硬的距离感。

吴所畏不由自主地坐直了些,刚子在池骋面前,也完全没了刚才的随意健谈,垂手站在一旁。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池骋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仿佛能冻伤人,“打扰你们聊天了。”

吴所畏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捏紧了手里的勺子。

刚子也察觉出气氛不对,赶紧解释:“没有没有,我就是给吴先生送饭,顺便……聊了两句。”

“聊得挺开心?”池骋视线扫过吴所畏的脸,语气听不出喜怒,但任谁都能感觉到那平静下的暗流汹涌。

吴所畏心里那点因为刚子到来而松快些的情绪,瞬间被池骋的态度搅得七零八落,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紧绷和一丝恼火。

这人怎么回事?没正常两天又开始摆脸色?他跟谁说话,关他什么事?

“还行。”吴所畏硬邦邦地回了一句,垂下眼,不再看他,继续舀了一勺饭送进嘴里,却味同嚼蜡。

刚子站在一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额角都冒汗了。他明显感觉到池骋不高兴了,而且这不高兴的源头,似乎……跟自己有关?可他啥也没干啊!就是正常送个饭,聊了会儿天……

“恢复得怎么样?”池骋看着吴所畏,问。

“还、还好。”吴所畏回答,声音有些干涩。

“医生今天来过?”

“上午来查过房,说恢复不错。”

“药按时吃了?”

“吃了。”

又是那种干巴巴的一问一答。但与昨晚不同,此刻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低气压,让吴所畏倍感压力。他能感觉到池骋的视线时不时扫过他的嘴角,又或者掠过那个豌豆黄的盒子。

池骋忽然伸出手。

吴所畏身体一僵,以为他要做什么。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却只是伸向他的唇角,拇指指腹极其自然地、轻轻地擦过他的皮肤,拭去那一点点根本不易察觉的点心碎屑。

动作很快,力道很轻,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轻柔。

但吴所畏却像被电流击中,整个人都麻了一下,耳根瞬间烧了起来。他猛地抬眼看向池骋,对方却已经收回了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他的表情依旧平静,眼神深不见底。

一旁的刚子,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

池骋看着吴所畏这副明显带着抵触和疏离的样子,再对比刚才他看到的那副轻松带笑的模样,心里那股郁结了几天的烦躁和疲惫,混杂着一种尖锐的、陌生的酸涩感,猛地窜了上来。

他为了尽快处理完家里那些破事赶回来,几天没合眼,结果就看到这小混蛋跟别人有说有笑,见到自己却像见了鬼。

池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翻腾的醋意,对刚子冷声道:“刚子。”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刚子立刻挺直了背。

“池哥。”

“下午三点,城东那边的事,你准备一下,提前过去看看。”池骋吩咐道,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冷淡。

“是,我马上去办!”刚子立刻应道,如蒙大赦,又看了一眼吴所畏和几乎没怎么动的饭菜,“那吴先生这边……”

“这里有我。”池骋淡淡道。

“好的池哥!”刚子不敢再多言,迅速收拾了一下自己带来的东西,又对吴所畏匆匆说了句“吴先生您慢用”,便脚步略显仓促地离开了病房,临走还没忘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寂静无声,却比刚才更加令人窒息。

吴所畏低着头,盯着碗里的米饭,心跳如擂鼓。脸颊被池骋擦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那一点微凉而粗糙的触感,火烧火燎。

池骋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正是刚才刚子坐过的那把。他靠进椅背,双腿交叠,姿态看似放松,但周身散发的气息却依旧紧绷而充满压迫感。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吴所畏。

那目光,沉甸甸的,带着审视,也带着某种吴所畏读不懂的、暗流汹涌的东西。

吴所畏被看得头皮发麻,终于忍不住,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你……要不要吃点?鱼还挺多的。”他指的是自己没吃完的饭菜,这话纯粹是没话找话,为了打破僵局。

池骋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怎么,跟刚子聊饿了?我是不是该晚点再来,让你们聊尽兴?”

这话里的讽刺意味太明显,吴所畏的火气也上来了。他把碗一推,声音也冷了下来:“池骋,你什么意思?刚子就是来送个饭,跟我聊了几句天,怎么了?我连跟谁说话的自由都没有了?你是我什么人啊管这么宽?”

“我是你什么人?”池骋重复了一遍,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无比,他倾身向前,手臂撑在吴所畏身体两侧的床沿上,将他困在自己和床头之间,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危险的气息,“吴所畏,需要我再次提醒你,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吗?还是说,失忆了,你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把别人当成‘好朋友’了?”

两人距离极近,吴所畏能清楚地看到他眼底的血丝和疲惫,也能感受到他呼吸间压抑的怒火和……某种强烈的情绪。他被这突如其来的逼近和质问弄得心慌意乱,脸上一热,又羞又恼。

“什么关系?金主和合伙人的关系!债主和欠债人的关系!”吴所畏梗着脖子,不肯服软,也是说给自己听,“除此之外,什么关系都没有!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池骋盯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闪烁不定的眼神,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点狠意,也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偏执。

“吴所畏,”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这话,你留着骗骗你自己就行了。想跟我划清界限?跟别人有说有笑?” 他伸手,用指腹极其缓慢地擦过吴所畏的嘴角,那里沾了一点点汤渍,动作看似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和一种强烈的占有意味。

“你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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