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池骋最后那三个字,像带着倒刺的钩子,狠狠扎进吴所畏的耳膜,也扎破了他强撑的镇定。

“什么人喂你东西都敢吃,好样的。”

他的指腹擦过嘴角的触感温热却不容抗拒,带着一种宣告主权般的暧昧,让吴所畏浑身汗毛倒竖,血液直冲头顶。

他在心里已经把池骋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男人之前互相喂个东西怎么了!神经病!自大狂!控制欲变态!霸道不讲理的混蛋!仗着有几个臭钱就为所欲为的纨绔子弟!渣男!海王!……

可骂归骂,对上池骋近在咫尺、翻涌着黑沉情绪的眼睛,还有那副明显疲惫却依旧极具压迫感的身躯,吴所畏那点可怜的“直男”勇气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他清晰地认识到一个事实:眼前这个人,他惹不起。至少现在,在这个病房里,他处于绝对的弱势。

识时务者为俊杰!吴所畏在心里默念了几遍,强迫自己把那股蹭蹭往上冒的怒火和羞恼压下去。

他偏头躲开池骋的手指,身体往后紧紧贴着床头,拉开一点微不足道的距离,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带上一丝无奈(天知道他多想吼回去)。

“你……你别这样。” 他避开池骋的视线,盯着被子上的一点皱褶,“我就是……这几天一个人待着,太无聊了。刚子刚好来送饭,人又挺爽快,就随便聊了两句。没别的意思。”

他顿了顿,觉得解释得不够,又硬着头皮补充:“你别多想,他就是比较热情。我知道自己的位置!” 最后这句话说得有点涩,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划清界限的刻意。

池骋维持着逼近的姿势没动,将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收于眼底。那强装的平静,眼底一闪而过的恼怒和屈辱,还话里透出的疏离……都像细针一样刺着他。

他当然知道吴所畏在想什么,无非是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在仗势欺人。

可那种看到他对别人展露笑颜而自己却只能得到戒备和抵触的落差感,那种害怕他真的将过去抹杀得一干二净、甚至开始接纳新“朋友”的恐慌,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

尤其在他刚刚处理完家里那些令人厌烦的纷争、身心俱疲地赶回来之后,看到这个情景,这种情绪被放大了无数倍。

但吴所畏那句“太无聊了”,还有他此刻微微颤抖的睫毛和紧抿的嘴唇,又像一盆冷水,让池骋沸腾的醋意和怒火稍稍降温。

他想起姜小帅之前的话,想起吴所畏现在是个病人,还是个记忆残缺、认知混乱的病人。逼得太紧,或许真的会适得其反。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空气依旧紧绷,但那股一触即发的火药味似乎淡了些许。

良久,池骋终于缓缓直起身,收回了困住吴所畏的手臂,重新坐回椅子。他脸上的戾气收敛了许多,但眉眼间的疲惫和那种深沉的执拗并未散去。

“无聊?”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吴所畏还有些苍白的脸上,“所以,是因为没人陪你?”

吴所畏被他问得一噎,这关注点是不是有点歪?他本意是想解释自己和刚子没什么,怎么听起来像是抱怨他冷落了自己?他连忙摆手:“不是!我没那个意思!我就是随口一说……”

“我的错。”池骋却打断了他,声音比刚才平缓了些,虽然依旧没什么温度,“这几天事情太急,没顾上。”

吴所畏愣住了,完全没想到池骋会是这个反应。认错?虽然听起来不怎么诚恳,但这……这不符合池骋的人设啊!他预想中的场景应该是池骋继续冷嘲热讽,或者直接甩脸走人。

“以后不会了。”池骋看着他错愕的表情,继续道,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我会尽量抽时间过来。”

吴所畏:“……” 等等,这发展不对啊!他要的不是这个!

“不用不用!”吴所畏赶紧拒绝,头摇得像拨浪鼓,“你忙你的正事要紧!我这儿有护工,姜小帅也常来,真的不用麻烦你!而且……而且你在这里,我也……我也休息不好。” 最后一句声音小了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你在这儿我更不自在。

池骋像是没听见他的拒绝,或者说,自动过滤掉了。他的目光扫过吴所畏面前没吃完的饭菜,皱了皱眉:“饭都凉了。我让人重送一份。”

“不用!我吃饱了!”吴所畏立刻阻止,他现在哪还有胃口。

池骋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只是拿起旁边的水壶,给他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喝点水。”

吴所畏机械地接过,心里一片混乱。池骋这忽冷忽热、忽怒忽平静的态度,让他完全摸不着头脑。刚才还一副要吃人的样子,转眼又好像……在试着照顾他?这种分裂感让他更加无所适从。

他小口喝着水,脑子飞快转动,试图理清现状。池骋似乎打定主意要继续“关照”他,而且明确表示以后会多来。这对于一心想要划清界限、尽快还钱走人的吴所畏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那个……”吴所畏放下水杯,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池骋,我觉得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我之前……可能做了些让你误会的事,但我现在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们能不能……就当普通的投资人和被投资者相处?您放心,您的投资我一定会努力做出成绩,尽快回报。至于其他的……我真的……没办法。”

他说得很诚恳,甚至带上了恳求的语气,希望池骋能听进去。

池骋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深不见底。等吴所畏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吴所畏,你是不是觉得,我把时间精力花在你身上,是因为那点投资?或者是因为你‘可能’做过什么?”

吴所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至少是主要理由之一。

池骋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什么笑意。“投资对我来说,不值一提。至于你以前做过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吴所畏,“我要的是现在的你,和以后的你。失忆了没关系,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但你想把我推开,当成陌生人?”

他身体微微前倾,尽管隔着一点距离,那目光却极具侵略性:“我告诉你,不可能。你无聊,我陪你。你不想看见我?”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也得习惯。”

吴所畏彻底抓狂了!

他在内心咆哮:这到底是什么品种的偏执狂!听不懂人话吗?!谁要你陪!谁要跟你重新开始!老子是直男!直男!直男!

可他看着池骋那双写满了“此事已定,毋庸再议”的眼睛,所有冲到嘴边的怒吼和辩驳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知道,再说下去,除了激怒对方,不会有任何结果。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憋屈感笼罩了他。他像个被困在透明玻璃罩里的困兽,看得见外面,却怎么也冲不出去,而那个拿着罩子的人,还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挣扎。

吴所畏颓然地靠回枕头,闭上眼,干脆来个眼不见为净。他觉得自己需要静静,好好思考一下,到底怎样才能从这个泥潭里脱身。硬的不行,软的好像也不行……难道真的要等记忆恢复?可万一永远恢复不了呢?或者恢复了他发现情况更糟呢?

一想到这些,吴所畏就觉得未来一片灰暗。而池骋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他紧闭双眼、眉头紧锁、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惜的情绪,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决心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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