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师徒谈心

吴所畏没回公寓,他开着车,在深夜空旷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兜了几圈,等他回过神来时,车已经停在了姜小帅诊所所在的街区。

姜小帅住处的窗户还亮着灯,暖黄色的光线在深蓝的夜幕下显得格外温暖。

他下了车,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让他混乱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其实没想好要不要进去。姜小帅今天也累了,而且……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郭城宇那番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盘旋,搅得他心神不宁。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转身离开时,诊所楼下那扇通常晚上会锁上的玻璃门,忽然从里面被打开了。

姜小帅穿着家居服,外面随意披了件外套,站在门内,看着他。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种了然和隐隐的担忧。

“我就猜到你今晚得过来。”姜小帅侧身让开,“进来吧,里面暖和。”

吴所畏鼻子一酸,什么也没说,低着头走了进去。

跟着姜小帅上了二楼,是姜小帅偶尔住的小套间。地方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整洁,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和一点……食物的香气?

“还没吃晚饭吧?”姜小帅走进开放式的小厨房,揭开灶台上的砂锅盖子,热气腾腾的白雾升腾起来,是温着的粥,“晚上酒会那种地方,根本吃不好。我给你煮了点山药排骨粥,养胃。”

吴所畏站在中央,看着姜小帅盛粥的背影,喉头哽得厉害。他慢慢走到餐桌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木质桌面的纹路。

姜小帅把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粥放到他面前,又递给他勺子和一小碟酱菜。

“趁热吃。”

吴所畏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粥熬得恰到好处,米粒软烂,山药粉糯,排骨的鲜味完全融进了粥里,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暖意一点点蔓延到冰冷的四肢百骸。他低着头,一口一口,吃得很慢,眼眶却渐渐湿热起来。

姜小帅没催他,也没问什么,只是坐在他对面,拿起一本医学杂志随意翻着,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一碗粥见底,吴所畏才放下勺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些。

“小帅……”他开口,声音还有点哑。

“嗯。”姜小帅放下杂志,看着他,“说吧。”

吴所畏把晚上郭城宇跟他说的那些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包括郭城宇建议他利用“失忆”主动向池骋坦白部分“过去”以求脱身的提议。

姜小帅安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眉头微微蹙着。

“小帅,”吴所畏说完,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挣扎,“你觉得……郭城宇说的,可行吗?”

姜小帅没有立刻回答。

他起身,给吴所畏倒了杯温水,又给自己续了杯茶,才重新坐下。

“郭城宇这个人,心思深,但看事情有时候比我们这些局内人清楚。”姜小帅缓缓开口,“他说的,从理智和利弊分析的角度,有一定道理。趁着你‘失忆’这个保护伞还在,主动示弱,把最坏的部分以‘忏悔’的方式抛出去,确实可能让池骋因为一时的心软和……残存的感情,选择放手。至少,是相对和平的放手。”

吴所畏的心跳随着他的话起伏。

“但是,”姜小帅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而直接,“大畏,郭城宇帮你分析的是‘怎么做’,却没问你最根本的问题——‘你想不想’。”

吴所畏一愣。

“你想不想和池骋彻底断了?”姜小帅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跑到我这里来,心里乱成一团,是因为害怕池骋知道真相后的报复,还是因为……你其实根本不确定,自己到底想不想要离开他?”

这个问题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剖开了吴所畏所有试图掩饰的混乱,直指核心。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当然想离开他,我怕死他了”,可话到嘴边,却像被什么堵住了,怎么也说不出口。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醉酒后依赖地抱着他的池骋,早上给他煎蛋的池骋,在办公室里强吻他却最终“放过”他的池骋,还有那句低沉的“谁也伤不到你”……

恐惧是真的,抗拒是真的,可……好像也有些别的东西,也是真的。那些让他心跳失序、脸颊发烫、又气又恼却又偶尔贪恋的瞬间。

“我……我不知道。”吴所畏最终颓然地低下头,双手插进头发里,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纠结,“师父,我真的不知道。我害怕他生气发火的样子,我……我甚至不敢想以前的事。可是……”

他停顿了很久,才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继续说:“可是有时候,我又觉得……他好像也没那么坏。至少,对‘现在’的我……他好像……是认真的。”

姜小帅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郭城宇说,如果我坦白,就可能断干净。”吴所畏抬起头,眼眶发红,“可万一……万一我坦白了,他没放手呢?万一他更生气了呢?或者……万一我坦白了,他放手了,可我……”他咬了咬嘴唇,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可我会不会……有点舍不得?

这句话他没敢说出口,但姜小帅听懂了。

“所以,你纠结的根本不是‘坦不坦白’,而是‘坦白之后,你们的关系会走向哪里’。”姜小帅一语道破,“你怕坦白后,你们的关系会因为那些不堪的过去彻底毁灭,再无可能。你也怕不坦白,这枚定时炸弹总有一天会炸,结果可能更糟。”

吴所畏默认了。姜小帅把他心里那团乱麻,理清了。

“大畏,”姜小帅的语气温和下来,带着一种长辈般的包容和引导,“感情的事,没有标准答案,也没有万全之策。郭城宇给你的,是一条可能相对‘安全’的路,但那条路的尽头,是你想要的吗?”

“我不知道……”吴所畏喃喃道。

“那我们先不想那么远。”姜小帅说,“我们就想想眼前。你对池骋,除了怕,除了抗拒,有没有哪怕一点点……别的感觉?比如,看到他跟别的女人比如岳悦亲近,你会不会不舒服?看到他为你出头,你会不会……心里有点异样?他靠近你的时候,除了害怕,有没有……心跳加速?”

这些问题一个比一个直白,一个比一个戳心。吴所畏的脸慢慢涨红了,眼神躲闪,想否认,可那些真实的反应骗不了自己。

看到岳悦出现时,他除了恐惧过往被揭穿,是不是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看到池骋因为岳悦碰他而发怒时,除了害怕,是不是也有一丝隐秘的……被在意的悸动?还有那个强吻……除了屈辱和恐惧,身体深处是不是也泛起过一丝陌生的、让他羞于启齿的战栗?

“我……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吴所畏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脸快要埋进桌子底下,“可能就是……就是不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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