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决定坦白

姜小帅看着他这副鸵鸟样子,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叹息。这小子,在别的事情上可以豁出去算计,在感情上却迟钝又别扭得让人着急。

“好,我们不定义那是什么。”姜小帅退了一步,“那我们就做选择题。两个选项,没有对错,只看你内心更倾向哪一个。”

他伸出两根手指:“A,想办法彻底离开池骋,斩断所有联系。哪怕会失去现有的一些资源和庇护,哪怕过程可能艰难,哪怕……以后可能会后悔,但求一个心无挂碍、安全自由的新生活。”

“B,”他放下另一根手指,“试着去面对池骋,不仅仅是面对他的掌控和危险,也试着去……看清自己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感觉到底是什么。可能会受伤,可能会被伤得更深,也可能……会发现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这条路更冒险,更不可控。”

姜小帅看着他:“选A,郭城宇的建议或许可行。选B……那你需要做的,可能就不是‘坦白求放过’,而是找一个合适的时机,用合适的方式,去和池骋‘沟通’——关于过去,关于现在,关于你们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沟通?和池骋?吴所畏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觉得头皮发麻。那男人是能“沟通”的人吗?

“小帅,我……我没法选。”吴所畏痛苦地摇头,“我害怕选A之后会后悔,更害怕选B之后会万劫不复。”

“那就先不选。”姜小帅拍了拍他的手背,“今晚你就住这儿,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想。有时候,答案不是想出来的,是等出来的。等事情发展到那一步,你的心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他站起身:“洗漱用品都是新的。去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下。”

吴所畏看着姜小帅,心里充满了感激。在这个让他无所适从的夜晚,至少还有这样一个地方,这样一个人,可以让他暂时躲避,得到一丝喘息和毫无保留的关心。

“小帅……谢谢你。”他声音有些哽咽。

“少来这套。”姜小帅嫌弃地摆摆手,眼里却带着笑意,“赶紧去洗澡,一身烟味酒气,别熏着我的床单。”

吴所畏笑了,虽然笑容还有些勉强,但心里那股沉甸甸的压抑感,确实消散了不少。

这一夜,吴所畏躺在姜小帅诊所的床上,闻着干净的被褥上阳光和洗衣液的味道,听着窗外偶尔驶过的夜车声,久久无法入睡。

姜小帅的话,和郭城宇的建议,在他脑海里反复拉锯。

A or B?

离开 or 面对?

安全却可能遗憾的自由,还是危险却充满未知的可能?

他想得脑袋发疼,最终在疲惫中迷迷糊糊睡去。睡梦中,似乎又回到了那个被池骋紧紧抱住的清晨,温暖而安稳;可转眼,又变成了办公室里那双冰冷愤怒、仿佛要将他吞噬的眼睛……

早晨,吴所畏在光带中醒来,意识回笼的瞬间,昨天的一切,再次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但与昨晚那种几乎要将他溺毙的窒息感不同,经过一夜,此刻他的心里,竟奇异地生出了一丝近乎疲惫的清明。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细微的纹路,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从“失忆”醒来后与池骋相关的所有画面——初醒时的戒备与试探,醉酒后的纠缠与依赖,晨间的尴尬与戏弄,办公室里的强横与警告,庆典上的维护与深沉……还有那些细微的,煎蛋的温度,落在后颈的指尖,黑暗中收紧的手臂。

怕吗?怕的。池骋的掌控、莫测、以及那偶尔显露的、令人心悸的偏执与狠厉,都让他本能地想要逃离。

只有怕吗?

吴所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带着阳光味道的枕头里。心底深处,有一个微弱但固执的声音在反驳。如果只有怕,为什么在姜小帅问他“想不想彻底断了”时,他会那样犹豫不决?为什么想起那个拥抱和那句“谁也伤不到你”,心口会泛起一丝陌生的酸软?为什么在池骋因为岳悦而发怒时,除了恐惧,还有一丝连自己都羞于承认的、隐秘的悸动?

那些让他心跳失序、脸颊发烫、又气又恼的瞬间,不仅仅是恐惧。

他讨厌池骋的霸道,却也……无法完全否认那份霸道背后,某种近乎笨拙的在意。他抗拒池骋的靠近,身体却有时会背叛意志,贪恋那份体温和安全感。

这种矛盾的感觉让他烦躁,也让他害怕。害怕自己陷入更深的泥潭,害怕最终被伤得体无完肤。所以他才想逃,想用“坦白”作为武器,斩断一切,求得一个看似安全的距离。可郭城宇和姜小帅的话,让他不得不正视另一个可能:如果“坦白”的目的,仅仅是为了“逃离”,那这种建立在欺骗和算计基础上的“断干净”,真的能让他心安吗?将来某一天,回想起此刻的懦弱和利用,他不会后悔吗?

更重要的是……他真的,只想逃离吗?

吴所畏从床上坐起来,抓了抓睡得乱糟糟的头发。窗外传来早市隐约的喧闹声,充满鲜活的生命力。阳光温暖地照在身上。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当他还是吴其穹时,最大的梦想不过是赚点钱,在这个城市有个安稳的立足之地。那时候的他,敢想敢拼,也敢面对最糟糕的状况。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样畏首畏尾,连自己的感情都不敢正视了?

是因为池骋太强大,太可怕吗?是。

可当初他决定接近池骋时,不也是抱着豁出去的念头吗?怎么现在有了更多牵绊,反而失去了那份孤勇?

“大畏,答案不是想出来的,是等出来的。等事情发展到那一步,你的心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姜小帅昨晚的话在耳边响起。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明亮的阳光瞬间充满整个房间,有些刺眼,却也将一切阴霾照得无所遁形。

他看着楼下渐渐苏醒的街道,行人匆匆,车流如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问题要面对。

他的问题,就是池骋。以及,他和池骋之间,那段不堪的过去,和眼下这团乱麻般的现在。

逃避,或许能换来一时的安全,却解决不了根本。谎言如同滚雪球,终有崩毁的一天。到那时,后果可能更加不堪设想。

而“坦白”……未必只有“求放过”这一种方式。

一个念头,如同破土而出的幼芽,在他心里逐渐清晰、坚定。

他不想再这样下去了。不想在恐惧和猜疑中度过每一天,不想在池骋的掌控和自己的懦弱之间反复拉扯。不想将来某一天,因为此刻的退缩而后悔,或者因为谎言的坍塌而面临更残酷的结局。

他要坦白。

把一切摊开来说。好的,坏的,算计的,动心的,恐惧的,不舍的……所有的一切。

然后,把选择权,交给池骋,也交给……命运。

以后的事,顺其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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