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季母瞬间跌坐在地上,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不可能,不可能。”季母摇着头,反复的说着这句话,而后像是受刺激一般,大喊道:“那个贱人养那么多男人,谁知道是不是我季家的种?”

云千宁早就知道面首是什么了,闻言也只是轻叹口气,道:“难道你没问过玉芙身边的丫鬟或者是府医吗?她都有喝避子汤的。”

“只有在和季元斌的时候,才从不喝避子汤。”

季母满眼都是茫然,云千宁淡淡道:“你杀了她们母子。”

“不是我,不是我……”

季母瞪大眼睛,云千宁垂眸轻声道:“当然不是你,玉芙怀有身孕,她曾让府医替她把过脉,郎中说季元斌知道公主有身孕了。”

“怎么可能?!”

季母十分震惊,眼底更是布满荒谬和难以置信。

云千宁拎起食盒,她想知道的,她都已经知道了。

看季母的反应,她的确不知道玉芙有身孕,也一定不会是她对玉芙动的手。

那么在公主府,能对玉芙动手的人,只有那么一位了。

云千宁心里忽然觉得很恶心更觉得恐怖,不管玉芙成亲后如何待他们,她都给了季家体面和荣华富贵。

而他们……却包藏祸心。

他们一家子,都是人面蛇心。

她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是玉芙拯救了的。

若不是季元斌喜欢上她,她也喜欢上季元斌,那么嫁给他的会是自己。

“请道长们给玉芙做场法事吧。”

出了刑部大牢,云千宁轻声吩咐一句。

逝者已逝,她也做不了什么。

“是。”及春点头应声,想着回府后就派人去长清观。

云千宁回府的时候,江淮也正好才回来没多久。

他正在院子里摘梅花,见到她回来便扬起笑容。

“晚上做些梅花饼吃吧。”

云千宁抿着唇压着笑意,走过去笑道:“我们的王爷是要亲自下厨了?”

“又不是没给你下厨,很惊讶吗?”江淮把篮子递到阿月的手里,轻声问道:“见过了?”

云千宁微微颔首,道:“嗯,我瞧着她是顶罪的。”

“想来也是,只不过没想到季元斌还真够心狠的,舍了亲弟不说,把老娘也舍进去了。”

江淮忍不住嘲讽,在他眼里还真没瞧得起过季元斌。

云千宁有些疑惑,挽着江淮的胳膊问道:“你说季元斌到底为什么做这些事?他总要有个目的,而达成这个目的后,他能分到多少好处才会让他如此舍弃原有的一切?”

这是云千宁一直想不明白的,在此之前,季元斌虽然在朝中不得志,但出门在外谁见到他都要给他几分薄面。

玉芙护着他,也养着他娘和弟弟,权势富贵在手,他做什么这些都不要了?

“人心不足蛇吞象,最后落得人财两空。”

江淮语气里透露出一丝丝讥讽,季元斌无非是觉得自己低玉芙一等,想要翻身做主,不再受制于人。

他必然不会是靠自己做出的这些事,至于他能投靠的人,满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人来了。

“听说前几日还有人看到他和柏升等人一起寻欢作乐,浑然不把自己母亲放在心上了。”

云千宁心里也是有几分唾弃的,季元斌的确不配为人子。

江淮安抚的拍拍她手,随后拉着她去厨房做梅花饼。

两个人折腾好一会儿,做的也算是有模有样。

午膳二人只让田大娘做碗不腻的汤来,就着淡汤配着饼,吃的也叫一个乐呵。

“王爷,夫人,季元斌去城外了。”

千城进来报信,这个时辰正是刑部押送流放犯人出京的时候。

云千宁微微皱眉,以季母的性格一定会质问季元斌到底知不知道玉芙怀有身孕的事。

“当母亲的总会护着自己儿子的,无论这个儿子多混账。”

江淮话音刚落,又有人来报信。

“季元斌从京城回来后,拐好几道弯去了康王府。”

江淮摆摆手让他们下去,云千宁拧眉道:“康王会做什么?”

“他什么也不会做。”

江淮喝着茶,解释道:“这个时候无论做什么都是给自己找麻烦,尤其是以康王多心的性格,是不会相信季元斌所说的话。”

云千宁有些晕乎了,康王不相信季元斌?

“他会先去求证季元斌说的话,偏巧今日安排你去探视的是宋迟,他一句话三个坑,定然会忽悠的康王府不明所以的。”

江淮笑笑,云千宁挠挠头,满是疑惑的继续喝茶了。

“宋迟想都没想就告诉你云千宁去探视了?”

康王看着自己的手下,表情严肃起来。

侍卫拱手道:“是,属下刚问完,话音还没着地呢,宋迟便已经应了。瞧着像是想快些打发属下,眼底还带着那么几分不情愿。”

康王皱着眉头坐下,挥挥手让侍卫下去了。

旁边康王妃端着茶壶走过来,问道:“王爷,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宋迟和云千宁之间的关系匪浅,之前云千宁坐牢,他还是帮忙说话的。就算他和云千宁不和睦,宋迟这么个人精也断然不会去惹江淮的麻烦。”

“许是他没想到这么多吧。”康王妃倒着茶,笑道:“难道季元斌还能诓骗王爷不成?”

康王端起茶杯冷笑,道:“杀气害弟舍母的事都能做出来的人,没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来的,还是当心些好。”

“云千宁是蠢,可江淮和齐琰不傻,若他们有证据还不上报给皇帝,反而让云千宁把这件事告诉季元斌他娘?”

康王妃思量片刻,道:“是有些说不通。”

“且再等等看吧,暂时先冷着他。”

康王抿着茶眼里满是算计,当初付文那个老东西就要断他登基之路,如今又来个付家后人跟他作对。

早知道如此当初就不该放过付柳,省得让她生下女儿,如今处处让他坎坷!

臭丫头脑子不灵光,偏是个运气好的,身边有那么多人护着,江淮还非要查清当年的事,如今就连陆傲都反水了,若再不想些办法,只怕当年的事真要被翻出来了。

康王阴狠的盯着外面,只要解决掉云千宁,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万俟毅乔迁宴一直未摆,赶着年前吉日,特意设宴。

郝思怜此番不再做那没脑子的事,经此一遭低眉顺眼,我见犹怜,又哄得皇帝重新宠爱她,不仅复位,还把封号一并复了。

嘉妃在后宫受宠,万俟毅在朝中也能独当一面,一时间投靠他们的人可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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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这乔迁宴上,来的人自然也是不少。

如今万俟毅后院一位准正妃,一位先于正妃进府的侧妃,好多官员便盯着余下一位侧妃的位置。

亲王明面上能有一位正妃和两位侧妃,就算还可以填充后院,那也只是无名无分的妾室,任谁都想要高位不是?

所以宴席上,女儿家可是不少。

云千宁是独自来此宴席上的,原本江淮要跟着,可有暗信来报,说是付南在进京的路上不顺利,沿途有人似乎在拦截。

江淮怕生出变故,打算亲自去接一接。

不过江淮也没有让云千宁独自出门,进宫特意问皇帝借了一名玄阙司的侍卫保护她,这人正是怀午。

齐琰今儿是代表齐家来的,齐家大哥在军中忙得很,他是弃笔从戎后入军中,要学的要练的自然很多,根本分不开身。

如今武将稀疏,齐家曾是军里的中流顶柱,先帝忌惮各大武将,明升暗贬的事做过太多,以至于齐国公为保佑家族,索性就不培养武将了。

原本齐家老大是要继承国公府的,所以科举中进士之后一直在玉堂署。

如今皇帝有意要攻打西戎,和西戎的战争迫在眉睫,齐家身为中流顶柱,自然难逃上战场领兵打仗的差事。

齐老二身子文弱,别说上战场了,就是出门都费劲。

齐老三倒是聪慧,武功又好,心机又沉。可齐家所有的生意都是他在管,而且他大哥也心疼弟弟,全家人商量完,大哥直接就硬着头皮说他去了。

齐琰倒是想让大哥好好待在京城里,混在玉堂署每个月领银子过安生日子,他也没觉得自己上战场有何不妥。

然而抵不过大哥实在太担忧弟弟,咬牙挺到现在,兵法学的是有模有样。

齐琰来到毅王府,见到云千宁身边跟着怀午,顿时就乐了。

“这江淮,真够损的。”

齐琰摇头失笑,明知道怀午心里过分牵挂小宁宁,还把他调到她身边来,不就是觉得玄阙司里都是净过身的,放心么。

让一个永远都不可能上位的情敌来保护自己夫人,真够损的。

云千宁疑惑不解,江淮干什么事了?

怀午沉眸,宁姑娘不知道齐三公子这话为何,他可是明白的。

从江淮请旨调他来的时候,他就明白了。不过怀午并不放在心上,就连他也自诩能对宁姑娘舍命相护的除他和江淮之外,再无第三人了。

比起江淮的心思,他更在乎宁姑娘的安危。

“千路,好生看着你们夫人,少爷我跟怀午大人说会话。”

齐琰倒是自来熟的勾起怀午的肩膀,拉着他去一旁。

“大人就不觉得憋闷么?”

怀午冷着脸,淡淡道:“齐三公子此话何意?”

“据我说知你跟着小宁宁的时间并不长,何至于此啊。”齐琰笑笑,便是寒天他手里仍执扇。

怀午垂眸,他跟着宁姑娘的时间的确不长。

可有些身影落在心上,便是想忘也忘不掉。

他们这些从小培养出来的内监侍卫,在进入玄阙司前,过得生活宛如人间地狱。

所有玄阙司的人,都是自幼被买进玄阙司,日复一日的习武,探查和……逼供杀人。

待到武功练成后,到十四岁便是净身入玄阙司的时候。

将近十年的生活都是惨淡无光的,充斥在耳边的只有犯人的哀嚎求饶,见到的都是鲜血淋漓的狰狞面孔。

而跟着宁姑娘的那段时间,怀午觉得那大概是他人生里最轻松离阳光最近的时刻了。

他几乎都要忘了,自己是冷血无情杀人不眨眼的玄阙司内侍了。

那时候他每天见到的是绚烂的花朵,宁姑娘无忧无虑的笑脸,过得是惬意的生活。

许是在干净纯良的人身边待久了,也会觉得自己就是那般人。

宁姑娘就是他心底的一片净土,他到现在都难以忘记,在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宁姑娘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裙,带着丫鬟递给他们点心的样子。

他这辈子注定是要在沾满鲜血的路走到底了,但他想一直守护着自己的那片纯净,不愿她沾染半分泥泞。

“属下不过做自己分内之事。”

怀午拱手转身就要回去,齐琰眉头轻挑,眼底带着几分笑意——这人倒是有趣。

“王妃,我们家侧妃想请您过去说说话。”

一名丫鬟走近行礼低声说道,云千宁思量片刻,跟着过去了。

何晴找她想说什么?

何晴就在偏院正厅里等她,此处很少有人来,所有丫鬟都在院外候着,及春等人自然也不能进去。

云千宁独自进屋,何晴正站在里面,见到她后先是缓缓行礼。

“王爷托我给夫人带句话,不知那样东西可拿来了?”

云千宁轻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手帕,里面包着什么东西。

“他可查清楚了?”

云千宁有些犹豫,何晴一笑,道:“难道你家王爷没有告诉你?”

“嗯?”

何晴接过手帕,拿出里面的簪子,说道:“这消息还是江淮告诉王爷的。”

云千宁挠挠头,昨儿夜里江淮走的时候,的确提醒她今日把簪子拿上的。

那会儿她累的不行,迷迷糊糊的都睡着了,今日一早只记得拿簪子,都忘了江淮提醒过她的。

“接下来夫人就请看好戏吧,还有这个给你。”

云千宁轻点头便出去了,既然都害到她头上来了,那便也别怪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云千宁离开偏院,准备回到前院去了。

“见过王妃。”

云千宁还未走几步,迎面便遇到一位女子,唇红齿白楚楚动人,身着粉白色莲花长裙,肩上围着细绒,看着就很富贵。

“你是?”

女子轻颔首,自我介绍道:“小女是丞相府顾姿月。”

“原来是你啊,请问有什么事吗?”

顾姿月有些意外,问道:“王妃认识我?”

“听人提起过,一直未曾见过,今日得见,顾小姐果然名不虚传。”

这些客套话都是云千宁跟各家夫人小姐们学来的,学的倒是有模有样。

顾姿月谦虚的低头,随即把目光瞥向那个偏院,小声道:“王妃与何侧妃很熟悉?”

“倒是不熟,只不过这京城里,熟与不熟悉的,都想找我说说话,今日是王府喜事,自然也就不好推脱。”

云千宁常年跟在两只狐狸身边,耳濡目染的就算兔子,也有几分狐狸模样。

顾姿月不疑有他,心里还只当是何晴为讨好万俟毅,所以想帮他拉拢江淮的夫人,故而笑道:“原来如此,何侧妃一片赤诚,可妇人家哪里管得了前朝事,王妃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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