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所以此番道长在听了云千宁命格之后皱眉,太后是十分担心的。

“云姑娘命格极佳,却命中注定有一生死劫。若能度过,往后便是福寿双全,若不能……只怕连江少爷的命数也会被波及。”

太后闻言心下一颤,皇帝闻言问道:“这丫头两年前曾坠崖一次,不知生死劫指的可是那次?”

“不好说,她的命格过于特殊,贫道无法算出更多。”

太后皇帝面面相觑,最后好生送走了无生道长。

云千宁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直到和及春偷跑出去玩,才知道原来外面早已把她传得沸沸扬扬。

外界皆传,无生道长进宫为太后问卦求福,无意撞见在太后宫里玩耍的云千宁,见她面相不俗问起生辰八字,竟算出云千宁乃是天女下凡,要请回道观。

江淮并不同意,将云千宁藏在府里,无生道长多次登门皆是被拒。

云千宁听着众人津津乐道,满是疑惑——这些事她怎么不知道?她怎么就变成天女了?

小姑娘也没心思玩了,赶紧跑回家,江淮这才把他的打算一一告知。

原来江淮费尽周折,就是想让她种花栽树更加光明正。

云千宁满心都是感动,她知道,这辈子不会有人再比江淮对她更好了,激动的扑到江淮怀里亲了一口。

江淮本来如常的脸,忽然沾染了一抹从未有过的红晕。

就在外界众说纷云的时候,钦天监却悄悄透露出一丝消息。

他在与朋友喝酒的时候‘说漏’了嘴,把云千宁是福星高照命的格给说了出来。还说她和江淮注定是一对,这是天赐的姻缘,谁也拆不散的。

而在此时,无生道长又有动作了,他再度登门郡王府,这次江淮没有把他拒之门外,而是扫榻以待。

道长又连在郡王府住了三天,最后确认云千宁的确是天女转世,命中带福。

无生道长在大楚是十分有地位的人,信客无数。大楚人都十分相信神佛,信客更是将他们的话奉为神明。

道长说云千宁是天女转世,他们便都信了。

江淮趁机让人放出消息,称云千宁自有玄奇之处,可让枯木逢春,鲜花盛放。

百姓们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只当这件事大喜事,乐呵呵的接受了。有些人还一度将云千宁奉为花神,好些人还来凑热闹跑到淮宁郡王府前想要一睹真容。

可也有质疑的人,毕竟也不是所有人都相信神佛之说。他们觉得这就是在故弄玄虚,更有甚者还说云千宁是妖怪变得。

一时间淮宁郡王府门口什么样的人都有,直到有一日云千宁无意出去,和一些无聊的人撞了个照面,那些质疑的人也都闭嘴了。

实在是云千宁模样太过人畜无害了,长得又确实好看,一双清澈单纯毫无心机的眼睛,任谁也不会把她和妖怪联系在一起。

质疑的声音纷纷降下去,那些听说云千宁是神女之姿的人又跑来凑热闹。

最后江淮调了一队禁军守在门口,又把这事冷了三五日,这群人才渐渐散去,这事也就翻篇了。

云千宁得知门口没有人堵着了,她还是喜欢出去玩,一早就跟着及春去茶楼听说书了。

“荣宁,你也在这,真是好巧,怎么不去楼上?”

荣家兄妹几个往二楼走的时候正看见在一楼听得津津有味的荣宁,荣秀掉头走到她面前打声招呼。

云千宁点点头,对于荣家的人,她还不想太接近。

“这热闹。”她话回的简单,那副不太想理会的样子尽数体现在脸上。

荣研不喜欢周荷顶替的荣宁,也不见得就有多喜欢她这个真荣宁。眼下她只想好好听故事,这次的话本故事她可是心心念念好久。

好不容易才说服江淮带她来听书,她可不能错过。

“郡王爷不上去坐坐吗?我们在楼上订了雅间。”荣秀对着江淮福身,江淮淡淡的点头已然是很给面子了,冷声道:“不必。”

云千宁喜欢在楼下,他陪着就是了,无论在哪听得故事还不都是一样的?

荣秀见此眼珠一转,借着要和云千宁说话的理由也坐在一楼,就坐在她的身边。

云千宁一直听着耳边喋喋不休,连说书先生讲了什么都没有听到,顿时皱起脸。

“你有什么事吗?”云千宁侧头忍不住小声问一句,荣秀神情一僵,道:“只是想同你说说话,其实父候很想你的,只是碍于祖母的原因不能把你接回去,你别记恨他啊。”

“嗯嗯,我知道。”

云千宁的注意力又被说书先生吸引走,对于她说了什么都不甚在意,只是嗯嗯点头的敷衍,荣秀见此目光看向江淮。

“祖母并非是针对郡王,只是……有些不大喜欢付姨娘而已。”

云千宁闻言眼神有些暗淡,江淮是陛下太后心尖儿上的肉,而她……这些时日以来,她也知道外室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了。那是连纳进府里的妾地位都不如的。

“不喜欢?也是,付柳再怎么落魄,也是一身才气,她自然看不上了。”

江淮话里有话,荣秀顿时脸色有些难看。

当初荣臻只是个小将,而付柳则是名动京城的大小姐,她们的娘虽然也是名门,但比起付家还是差一些。

有些事旁人不知道,荣秀却是清楚的。

当年他爹发誓要娶付柳,付家把他当成女婿来栽培铺路。只是没等到他娶付柳,付家先出事了。

一场祸事连累满门,只有付柳一人被保下性命。

而他爹并没有娶付柳,而是娶了她母亲。

付柳自此消失在京城,再也没有出现过。老太太在付家还没出事的时候,是很喜欢付柳的,可付家一倒,老太太第一个对付柳喊打喊杀。

江淮虽然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却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更何况他还有一位消息发达的兄弟。

“付柳?她已经是罪臣之女了,如何能与我们家相提并论?”荣研冷哼一声,浑不把付柳放在眼里。

云千宁鼓着嘴使劲哼了一声,转头对着江淮扁着嘴撒娇道:“江淮,我都没听到先生讲什么了。”

小姑娘这是第一次跟他撒娇,江淮心里受用的很,嘴角勾起笑意,冷眼扫向荣秀:“听到了?还不走?”

荣研一起身,还没等骂什么就被荣秀给拉走了,荣衡倒是有礼貌的对着江淮拱拱手。

“我娘……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了。”

云千宁失落的垂首,她记忆中的娘亲是很温柔的很好的一个人,会陪她玩,给她讲故事。

会教她读书识字,认谱弹琴。

江淮点点头,道:“付姨的确是个很好的人。”

他那时候赌气从京城离开,却是迷路走到了东平府附近,付柳见他一人流连在街上,便把他带回家。付柳,是他见过最像母亲的人了,都是那么的温柔。

“可我进京以来,听到的都是不好的消息。”

她心中圣洁如雪的娘亲,只是宣北伯爵府的外室。她心目中如大英雄一般存在的爹爹,只是因为愧疚想要补偿她才对她好。

“等有机会我便把付姨的牌位请回京,安置在家里,不让她一人在外伶仃。”江淮轻声说着,他的眉眼间满是温柔。

走到二楼的荣秀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眼中带着几分淡淡的不悦。

“这个丫头,比她娘更有手段。”

荣秀收回目光,脸上和善的表情已经尽数收起。

“你们俩别太过分了,之前我觉得那个周荷不像是荣宁,所以你们怎么欺负也就罢了我从不多言。可眼下这个是真的,总归是一家人,你们何必针对她?”

荣衡瞧着桌子像是在警告,荣研一跺脚气鼓鼓的问道:“大哥,你怎么还帮她说话?她,她可是爹爹和别的女人生下的孩子!”

“家里面庶出的还少?且不说荣宁并不打算回伯爵府,便是回了也碍不着你们什么事,有必要步步相逼?”

荣衡皱着眉头看向他这两个妹妹,荣秀坐过去,说道:“大哥,若我说我想嫁给江淮呢?”

荣衡目光一沉,不假思索的说道:“不行。”

“江淮性格孤僻固执,他若不喜欢的人,便是想尽办法也近不得他身。他连父候都不放在眼里,你惹恼他对家里有什么好处?”

荣秀握着拳头,有些不甘心:“荣宁能做到的,我也能。”

荣衡无奈的叹口气,这丫头好胜心未免太强了些。

楼下,云千宁听完一段故事后,肚子饿了,也是实在没有心情听下去了。

江淮闻言却是一笑,看来凌禾的方子十分有效,加之田大娘做的膳食又特别附和云千宁的胃口。各种精致的早餐菜肴点心,甚至连蜜饯一类的小吃食也会,愣是把云千宁的胃口喂出来了。

小姑娘揉着肚子,眼巴巴的看着江淮,小声道:“我想吃阳春面。”

江淮一笑,带着她在路边找了家面馆。

像这种吃食,越是路边的小摊做的越好,这一点江淮在跟着师父学习武艺的时候就知道了。

江淮没有半点架子的陪云千宁吃路边小摊,二人刚吃饱喝足准备走走,一拐角迎面就冲出来好些人。

这些人手上都拿着武器,吓得过路百姓纷纷四下逃散。

江淮第一反应便是抱住云千宁往无人的地方闪躲,可跑了一会儿发现,这些人似乎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少爷,你们先走。”

千路千城抽出兵器拦截,江淮抱着云千宁继续往附近安全的地方走。

只是没跑出去多远,一张大网就砸了下来,江淮此刻又没有带佩剑,只能一手揽着云千宁,另手抬起一掌将大网震裂。

“后面!”云千宁看着身后连忙提醒,江淮侧身一跃,躲过一支羽箭。

随即数十人挥刀砍向他们二人,江淮无奈,只能将云千宁挡在身后,和众人缠斗起来。

那些人似乎并不在意云千宁如何,只一味地攻击江淮。

云千宁在旁边急的不知道如何是好,正左右寻找救兵的时候,便看见不远处的屋顶上,有一人正偷偷的拉弓对准江淮。

“江淮,小心!”

云千宁一边喊一边扑过去,江淮刚转身身侧又一剑刺过来,他转身一躲踹开离他最近的那人,却只听身后扑哧一声,是羽箭穿透身体的声音。

“宁儿!”

江淮转身云千宁正好倒下来,他连忙接住。

一支长长的羽箭正射在她的心口处,云千宁此刻已经昏死了过去。

“宁姑娘!”

千路千城也被人纠缠,就在那群人还要进攻的时候,街上突然炸开一声响箭,这些人纷纷四下散去,钻入巷子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少爷。”千路千城急急忙忙赶回来,江淮一把抱起云千宁,纵身直奔凌家。

云千宁受伤的那条街离凌家并不算远,江淮抱着她一路施展轻功,很快就到了凌家。

凌禾八月十五回家休沐几日,这会儿正在屋里小睡呢,房门就被踹开了。

“快点。”

江淮额头上滴着汗珠,凌禾刚眯眼睛看,原本还打算说笑,看到脸色苍白毫无生气的云千宁,立刻从床上蹦起来,二话不说就抄起医箱。

“我动手了啊。”

凌禾神色严肃,江淮淡淡的嗯一声,此刻他已是心急如焚。

凌禾拿起剪子麻利的将云千宁受伤地方的衣服剪开,受伤的地方正好是胎记花心处,此刻已经被鲜血染红一片,瞧着那朵花随时都能活过来一般。

江淮站在后面面无表情,只是眼底带着浓浓的担忧和不安,手心里布满汗水。

凌禾按住心口,动作的麻利嗖的一下将羽箭拔出,而后立刻止血。

他忙活好长时间,江淮只觉得度秒如年,良久之后他才擦擦额头的汗水,道:“听天由命吧。”

江淮心下一紧,立刻就要走到床边,凌禾赶紧拦住他:“虽说已经包扎好了,但尽量离她远些,免得让伤口恶化。”

凌禾的话,他还是听进去了。

转身一言不发的走到门口,站在门口像是门神一般。

“别担心。”凌禾拍拍他的肩膀,道:“我刚刚替她把脉,她的脉象很奇怪。”

江淮哪有心思听他说这些,挥挥手让他安静一点。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凌禾算着差不多改换药了,便进去换药。

“江淮,你快进来!”

凌禾高声喊道,语气十分着急。江淮还以为云千宁不行了,立马转身冲进去,一把扯开挡在窗前的凌禾。

“宁儿!”

江淮伸手握住云千宁的手,目光刚停在她的伤口上,忽然也愣住了。

凌禾揉着肩膀,道:“这是什么情况?”

江淮盯着伤口一点点自愈的地方,沉默了。

那花朵形状的胎记颜色淡了几分,原本正中央的血窟窿此刻正在一点点自我愈合。

凌禾不知道云千宁有空间的事,但江淮是知道的。

他在想会不会她的空间起作用了?

“这事……辛亏你找的是我。”凌禾暗暗咂舌,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若换成旁人,指不定要闹出什么祸端来。

好在,是他。

江淮点点头,转身郑重严肃的说道:“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凌禾嗯了一声,眼看这里似乎用不到他了,想想出去了,把地方留给他们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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