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二十三口 晚安。

“安安安安安安安!!!”门口出现响动, 伴随着密码锁关闭的声音,口袋极浅地叫了一声。

林池安揉了揉脸蛋,确保自己表情不再那么僵硬后, 从主卧探出头去,手扶在门框上故意问:“是谁回来了呀?”

“你老公和你的好大儿。”陆聿哲边换鞋边回答。

林池安跳出来, 从宠物背包里将口袋抱出来放在肩上,气哄哄道:“别占我便宜,昨天才在一起, 今天就成老公老婆了, 害不害臊。”

他不说话, 站起身后抱住林池安,叹息悠长:“陶枝然最近不知道怎么了, 我刚去领乖儿的时候不小心洒了她一碟猫粮,人差点没把我骂死, 你得给我点补偿, 还是自家女朋友的怀抱舒服。”

林池安“扑哧”一声笑出来, 她怀里有口袋,腾不出手抱他, 只好用下巴在他肩膀处点了点,道:“理解一下嘛, 女孩子情绪多变你又不是不知道。”

陆聿哲一下子悟了, 他收了胳膊退出去, 摸着下巴看了对面人半晌,最后若有所思道:“那确实,领教过了。”

口袋从林池安肩膀上跳下去,她趁此机会扬手就是一掌,重重拍在他大臂上, “啪”一声清脆,“滚。”

“错了错了。”陆聿哲搂着林池安往屋内走,笑嘻嘻地接话。

两人窝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电视,陆聿哲找了部前几年的喜剧科幻片,主角团像是翻版的西游记,在类纪录片的晃荡镜头里找寻虚无。

荒诞又可爱,林池安看进去了。

戴着铁锅的男孩手捂上摄像机的镜头,说:“这个也关掉。”

霎时有种打破第四堵墙的感觉。

林池安顺从地闭上眼,却迟迟没等来电影人物说可以睁开了,只感受到唇上慢悠悠贴上一层暖意。

吻着吻着她就笑起来,向后退着离开他,嗔骂道:“陆聿哲你烦不烦,电影还没看完呢。”

他得了姿势的方便,大掌握住怀里人脆弱的脖颈,另一只手放在林池安柔软的肚皮上,向她说:“嘘。”

然后再吻上去。

林池安窝在他怀里,两人姿势刚挪正,陆聿哲都准备好了,她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推一把他的胸膛,急忙道:“等等。”

他摒着口气,手握成拳撑在她耳侧,咬着牙道:“说。”

林池安讨好地揉了揉他的腰腹部,舔了舔唇,说:“我想了一下,发现现在还是不可以同居,”

说到这里,她主动抬头亲他一口,继续说:“因为你家离我公司实在太远了,每天通勤得两个小时呢。”

陆聿哲箭在弦上还被戳心窝子,他目光沉沉地看着身下人的脸,问:“是不是我不答应就继续不下去了?”

林池安扬眉,点点头说:“那当然。我不会因为男友而放弃睡觉时间的,如果睡在这里我每天得六点半起床。”

陆聿哲额头已然有汗,选在这时候说这话,这小妮儿明显是盘算好的。

他被气笑,微动身子,伸手揉着林池安殷红的脸颊和嘴唇。

她偏偏头咬着下唇,在这个被磨到渴望他的时分也咬牙坚持,丝毫不妥协半分。

陆聿哲最后只得沉声应下,筹码是周末必须在一起住。

几乎是林池安答应的下一秒,他就进来。

她想,这应该是她距离死亡最近的时分。

周一,早高峰。

林池安窝在副驾上,抱着陆聿哲临走时塞给她的安睡玩偶,气哄哄地嘬牛奶。

“别气了嘛,你的全勤奖我给你掏。”陆聿哲偏头将手放在她的手背上,安慰道。

林池安甩开他的手,气道:“这性质一样吗?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的?”他不正经地回。

“何不食肉糜啊陆聿哲,你快点开吧别说话了。”

驾驶座的人脸色淡下去,反驳道:“你这话有点重了吧,怎么就‘何不食肉糜’了?”

林池安不愿意为这种事情和他吵,催促他再开快一点。

到公司时林池安在截止时间的前三秒打上了卡,取完包裹进办公室的曹媛在她身后开玩笑道:“今天怎么这么晚?怎么?不在公司旁边公寓住了?”

她攥着书包肩带回头,不好意思地说:“你都看到了啊。”

周一风风火火的人穿一身职业装,西裤熨烫地整齐无半分褶皱,曹媛笑得有几分侃意:“我在楼下看到陆总的车了。”

“你认识陆聿哲的车啊?”林池安惊讶地问。

曹媛没说各种缘由,只凑近她悄声问:“所以你就是陆聿哲那个少年时代的白月光,上次一起去他公司审计我就看出来你俩不对劲了,没想到哇没想到。”

林池安脸有点红。对面人见她没回答便接着问:“你俩是重新在一起了吗?”

林池安点点头,转身推着她向她自己的工位走,道:“你好八卦哦,别问啦。”

“喜酒记得请我哈,记得当初还是我给李姐说想带你一起去折页映画工作呢。”曹媛认真道。

林池安比了个“嘘”的手势,说:“八字没一撇呢,别乱说啦。”

两人刚复合,她不太愿意大张旗鼓的。

曹媛拉住她的手,明晃晃地摸鱼。

“给我讲讲你俩怎么认识的呗,我老好奇了,那几瓶鱼油我还没吃完呢。”

这都哪到哪儿啊,林池安哭笑不得,却还是想了想,最后故弄玄虚地说:“怎么说呢,他是优等生,我是幸运儿。他漂洋又过海,我跨万水千山,我俩蹚过命运的大河,然后又在一起啦。”

曹媛被她逗乐,轻轻拍她的屁股,笑着调侃道:“小屁孩,还文邹邹的。”

林池安眨了下右眼,说:“说真的,他回国,我从羊城回来,能再见面全靠他死缠烂打,所以我真的很幸运,不然现在就还是单身的小可怜。”

曹媛收了收笑,转身从工位上翻找,最后拿了个红包递给她,说:“差点忘了,这个是我那次结束工作和他们去聚餐,陆总的财务总监给我们每个人的,你的我一直帮你拿着,后来不是就放假了嘛,我差点忘掉。”

林池安接过,看到鲜红的纸上用黑笔写着龙飞凤舞的“To:普光会计师事务所林池安”。

她笑着接过颠了两下,说:“我也没帮什么忙都有这么大的红包拿呀。”

曹媛斜她一眼,说:“这是他们老板亲自交代的,人总监说漏嘴被我听去了。”

“所以我说我很幸运嘛。”林池安捏着红包,笑着说。

曹媛捏着她的手,收了收脸上不太正经的神色,认真道:“林池安小姐,幸运者恒幸运。”

仿若一束烟花在她心底炸开,林池安被她手指上美甲的钻闪到,恍然间所有过往都汇聚成广袤无垠的原野。她就这样奇妙地被同事劝慰到。

所以说,人的自洽都是一瞬间。

她点点头,同意道:“是的,幸运者恒幸运。”

当天晚上,林池安回到公寓,窝在床上和陆聿哲打完视频后,她光脚跑到客厅从包里翻找出这个小红包,在打开后,看到顶部封口处的空白地方,画着一只小乌龟,而小乌龟嘴里叼着一只小鸟。

她撅嘴,打开手机给他发消息:【三水也:臭比臭比。】

【终身帅气之陆财神爷:?想我了?】

林池安没再回他,只点开助眠音频准备睡觉。

只是那部放在床头充电的工作手机忽然响,她没按暂停键,慌忙摁了接听去客厅谈。

是李行遥打来的电话,她这会儿还在检查白天的工作,对林池安说她有个数据搞错了。

她应着声,从旁边捞起电脑开始做修改。

两个小时后,林池安将改了三版的文档给李行遥发过去。

【三水也:李姐你再看看,还有问题吗?】

十分钟后,李行遥回说可以了,还说辛苦了,让她赶紧去睡觉,明天还要上班。

林池安呼出一口长气,她从地毯上站起来,腿都麻了。

她伸了个懒腰,因着刚才在改表时又开了瓶气泡酒,所以又去刷了遍牙。

已经是凌晨一点钟,林池安爬上床,看到助眠音频只剩最后七八分钟,她正准备将进度条拉到最前端时,所有的雨声、风铃声等白噪音戛然而止。

林池安愣住,她从床上坐起来,挪着靠坐在床头,将手机靠近耳朵。

电流的声音炙烤她的内心,在空白的那十秒内,她在想会是什么呢?

会不会是他专门留出来的空白,或是一句珍重的表白?

这时,听筒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同学,晚安。”

“好,晚安。”

这是她第一次在周五晚上和陆聿哲因公事打电话,他们的最后一次对话。

“林池安,晚安。”

“嗯,晚安。”

这是他在知道她的名字后,当晚他说自己拨错号了,两人的最后一次对话。

“学妹,晚安。”

“陆学长,晚安。”

这是两人暧昧期,他们第一次一起去湖边散步,明明在宿舍楼底已经挥手道别,晚上他还是打电话过来,两人的对话。



“安安,晚安。”

“陆聿哲,晚安。”

这是两人在一起后,他第一次叫她“安安”,两人熬电话粥的最后一句。

“林池安,晚安。”

“嗯,安。”

这是他们第一次吵架,吵架原因是什么她已经忘记,只记得当晚例行的电话,两人情绪都不太好,她本来要直接挂掉电话,结果他便郑重叫她名字,而她敷衍回了句。

“宝贝安安,晚安。”

“小陆子,晚安哦。”

这是大学时两人看夜场电影,回去时门禁时间早都过了,他带她去他的住处,两人隔着一堵墙打电话,互道晚安。



“林池安,记得早睡,晚安。”

“嗯,晚安。”

这是她在羊城的时候晚上睡不着,多次向他吐槽入眠困难,他终是在某个周二拨电话过来隔着大洋和她打国际长途,只为陪她安眠。

林池安捂着嘴,眼泪从指缝流下,直到最后泣不成声,鼻子通红。

在那个社交软件还没有风靡、便捷的时代,他们时常打电话,经常一次就是数个小时。

大三时两人学业都重,他会在晚上拨来电话,然后让她将手机放在旁边。

他画图,她做分录,一晃就是慢悠悠的八年。

原来,原来那么多次轻松的作别,都被他珍重又珍重地记录。

作者有话说:电影是宇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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