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再见

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淡淡的灰白晨光透过稀薄的云层,轻柔地洒向大地。沈霜和念哥儿已然在灶房里忙碌开了。灶膛里的火苗欢快地跳跃着,映红了姐弟俩略显稚嫩的脸庞。

饭后,沈霜一想到今日要去见镇上那家主母,一颗心就好似被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压住,憋闷得难受。

她对着破旧的铜镜,仔细地梳理着自己的头发。那梳子缓缓滑过发丝,每一下都带着她的忐忑与无奈。

她尽量将头发梳理得平顺整齐,又整了整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却依旧干净的粗布衣裳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的窘迫。

念哥儿安静地站在姐姐身旁,小手紧紧地攥着衣角。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对即将前往的镇上的无措与抗拒,可他小小的情绪也只能隐隐的压抑下心底,阿姐已经很难过了,阿娘也根本不会管他们。

“霜儿、念哥儿,走了,去镇上的路还远着呢,得早些出发。”沈母站在小院中央,拔高了嗓门呼喊着。

那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在小院里回荡开来。

隔壁邻居听到动静,从自家门里探出头来,脸上带着几分好奇与调侃的神色,高声说道:“张荷花,这是啥好日子呀?怎么不带虎子去镇上,反倒带着霜娘和念哥儿去咯?”

被唤作张荷花的沈母,脸上瞬间露出鄙夷的神情,毫不客气地回怼道:“要你多管闲事!我的孩子,我爱带谁去就带谁去。你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去好好烧炷香拜拜佛,怎么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呢!”

这话就像一把尖锐的刀子,直直戳中了邻居刘娟心中的痛楚。她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气得不管不顾地大声嚷道:“谁知道你肚子里打的什么坏主意,指不定是带孩子出去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呢!”

也不知是刘娟的哪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击中了张荷花的要害,她顿时气得脸色铁青,双眼圆睁,一副气急败坏又隐隐有些心虚的模样,破口大骂起来:“刘娼妇!你再敢胡言乱语,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这本只是一句在气头上脱口而出的话,可落在刘娟眼里,瞧着张荷花这般失态的模样,愈发觉得自己是踩中了对方的什么隐秘,心中那股憋闷的气一下子舒畅了许多,她得意地笑了笑,嘲讽道:“哟,怕不是被我给说中了吧!”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转身回屋去了,任由张荷花在身后暴跳如雷,也全然不顾,一瞬间刚堵在心头的气顺畅了。

屋内的沈霜和沈念将外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原本要踏出房门的两人生生止住了脚步,默契的站在屋内不动,竖着耳朵仔细听着,静静地等待这场风波平息。直到沈母再次不耐烦地呼喊他们,两人才战战兢兢地走出屋子。

张荷花满脸的不耐烦,没好气地数落着:“真是白养你们了,磨磨蹭蹭的。快走了,也不知道一天天都在磨蹭些什么!”

终于,这场闹剧算是告一段落,三人踏上了前往镇上的路程。

一路上,微风轻轻拂过,路边的野草野花随风摇曳,可沈霜却无心欣赏这沿途的景致。

张荷花在一旁不停地尖声唠叨着,反复叮嘱沈霜:“见到那家主母,一定要懂礼貌,嘴巴甜一点,千万可别给人家留下坏印象,要是因为你不懂事,把这门好亲事搞砸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沈霜只是默默地点头,心里犹如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滋味交织在一起,既无奈又迷茫,对即将到来的会面充满了未知的恐惧。

看着阿姐这样,念哥儿心中也十分的难受,但也无可奈何,只能一步不落地跟着往前走。

另一边的溪河村,晨曦的微光轻轻洒落在这片宁静的土地上。陆峰和陆川兄弟俩早早便用过了早饭,而后踏上了前往镇上的路途。

陆峰推着一辆简易的推车,车上稳稳放置着一头傻狍子,还有两只毛色鲜亮的野鸡和两只肥硕的野兔,这是他前两天攒下的。

原本,他还打算再多积攒一些,可眼下情况发生了变化,考虑到家中的安全,他决定最近先搁置在山外围转悠的计划。

一路上,陆峰在后面稳稳地推着推车,陆川也在前拴着绳子拉动,每一步都迈得坚实有力,两人一起车中也没什么猎物,走起来还是比较轻松的。

这个村子距离镇上着实有些遥远,光是凭借脚程,都得走上一个时辰往上才能抵达。

更何况今日还拉着沉重的猎物,行进速度自然更慢,到达镇上所需的时间也会更久。

所以,村里的人们要是去镇上,尤其是像陆峰这样需要去镇上售卖猎物的,向来都会赶个大早出发。对于乡下的汉子们来说,这般漫长的路程早已习以为常,他们凭借着坚韧的毅力和对生活的盼望,日复一日地往返在这条道路上。

快到镇上的时候,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陆峰放眼望去,只见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人们,正陆陆续续朝着镇上涌去。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陆峰惊喜地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昨天遇到的那个小哥儿也在其中,看样子是和家中的长辈一同出行。

陆峰由于这一年打猎的缘故,在山林间练就了极好的眼力,加之又时常往返于村子和镇上售卖猎物,对周围的人和事物都格外留意。

随后,陆峰正准备收回目光,却突然发现小哥儿也转头朝自己这边看了过来。

他心里“咯噔”一下,担心是自己的目光让小哥觉得受到了冒犯,于是,在小哥儿目光交汇过来后,陆峰微微点头,脸上努力露出一个和善且带着歉意的笑。

小哥儿在与陆峰短暂地眼神对视后,立刻又将头转了过去。

陆峰心想,或许自己刚才的行为确实有些失礼,不过他也没再多纠结,转身继续朝着镇上走去。

另一边,念哥儿在快进城的时候,总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下意识地,他朝着那个方向看了过去。

当看到是昨天遇到的那个汉子时,不禁微微一惊,没想到在这进镇子的路上又看到了昨天给自己药膏的汉子。

紧接着,他又看到汉子似乎朝着自己微微笑了一下,刹那间,他只觉得脑袋里一片空白,脸颊也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慌乱之中,他赶忙将头转了回来。

待稍微平复下内心的情绪后,念哥儿鼓足勇气想再次朝那个方向看去,却发现那道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不知为何,一种淡淡的、难以名状的情绪,在他心中慢慢蔓延开来。

这时,阿姐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在看什么呢?”

念哥儿有些结巴地回答道:“没......没看什么。”

阿姐虽然觉得弟弟的反应有些奇怪,四处看了看也没看到什么,便也没有再多追问。

走在前面的沈母发现他们姐弟俩落后了一大截,不禁皱起眉头,大声催促道:“快点走,磨蹭什么呢!别耽误了正事!” 之后,三人加快脚步,继续朝着进城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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