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银圈

这日从娘家归来的张荷花,一路上越想心里越窝火。她嫂子家的大媳妇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小子,一家人围着襁褓欢天喜地,那股热闹劲刺得她眼睛生疼。

更让张荷花眼红到心口发紧的是,她嫂子嫁出去的闺女,竟然送给了那刚出生的小崽子一只银圈,那银圈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模样,再加上她那嫂子大媳妇的娘家送的长命锁,种种像针似的扎在她脑海里,怎么也挥不去。

再瞧瞧自己,活了这么大岁数,连块银片子都没摸过,更别说这般亮堂的银镯。越想越气,越气越坐不住,以至于在娘家连饭都没有吃,连两句客套话都没说便匆匆赶了回来。

张氏一路上气鼓鼓的,胸口堵着的愤懑像团烂泥,无处发泄,一想到自己那个没出息的女娘,彩礼没拿到不说,反倒还被人狠狠揍了一顿,更是火上浇油,脚下的步子踏得更沉了,时不时还不舒畅地狠狠跺上两脚,溅起一路尘土。

此时正值晌午,沈念正在狭小的灶房里忙碌地准备着午饭,灶房里烟火弥漫,呛人的浓烟不断升腾,可沈念却早已经习惯这时不时出问题的烟冲,依旧往灶膛里添这柴火,时不时起身查看锅里饭菜的火候。

灶房中烟囱已经有问题很久了,但沈田树根本不管,他从不进灶房,而张荷花也不会管,自从有沈霜可以掌灶后,她也不曾再进过灶房,现在虽然沈霜没有了,但还有沈念。

而沈田树则悠闲地坐在院子里的老树下,嘴里叼着旱烟袋,不紧不慢地抽着烟,青烟缭绕中,他脸上一副惬意又满足的神情。

这时,沈庄虎也从外面疯玩回来,满头大汗,衣衫凌乱,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一身野气。

当下,农忙时节刚过去不久,村子里家家户户都得了空闲,空气中弥漫着一丝难得的轻松。

“阿爹,饭好了。”沈念在闷热的灶房里忙碌许久,终于将饭菜一一盛好,往饭桌上端,他瘦弱的身影独自在狭窄的灶房与堂屋之间来回穿梭。

就在这时,张荷花骂骂咧咧地赶在晌午饭前回来了。

她一路疾走,嘴里嘟囔着些旁人听不太清的抱怨,字字句句都带着火气,脚步重得踏得地面尘土飞扬。

“拿了东西回去,怎么不吃完晌午饭再回来。”沈田树看到此时就归来的张氏,眉头顿时皱起,语气中满是不满。

“别说了,当家的,你知道吗?我嫂子那嫁出去的女儿给了她什么,银圈,一只亮闪闪的银圈呀!”张荷花气喘吁吁地缓了缓,那双眼瞪得老大,仿佛仍沉浸在那银镯带来的刺激中,紧接着又拍着大腿哭诉起来,“我一想到我那不争气的霜儿,心里这股气就不打一处来!”

沈田树一听,心中也是一阵憋屈,没好气地回怼道:“还不是你生的好女儿。”说完,他便不想再搭理张荷花,转身朝着饭桌走去,步伐中带着些许烦躁。

在娘家那边受了气回来,还要遭沈田树这般指责,张荷花对沈霜的怨恨愈发浓烈,心中的怨气如同即将决堤的洪水,四处冲撞却又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可她又不敢真的和沈田树大吵大闹,只能在原地狠狠地跺了跺脚,瞥着一肚子火,然后不情不愿地跟着朝饭桌走去。

灶房中的沈念,将这一切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他端菜的手微微一顿,指尖泛白,却也没有其他过多的反应,只是静静地沉默着站在原地,宛如一尊木雕。

直到外面的谈话声渐渐停止,他才端着剩下的最后一碗菜,朝着饭桌走去。

看到从灶房出来的沈念,张荷花积压在心中的郁闷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她像一头发怒的母老虎,径直朝着沈念冲过去,恶狠狠地骂道:“你一天天摆着这张要死不活的脸给谁看?我是生了个瘫子吗?看到老娘回来了,都不知道叫人吗?”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边骂着,她还觉得不解气,伸出那双粗糙的手,不断地掐着沈念的胳膊,手上还带着点推搡,嘴里叫嚷着:“我供你吃供你喝,养的竟是个白眼狼,和你阿姐一样,都是赔钱货!”

沈念只是默默地承受着张荷花的打骂,再疼也没喊出口,那瘦弱的身体在张荷花的推搡下摇摇欲坠,像片风中的枯叶。

每被掐一下,他都疼得微微皱眉,实在疼得受不了了,才会极其轻微地朝旁边躲一下。

直到听到张荷花说到了阿姐,沈念那原本黯淡的眼睛才闪动了一下,反驳道:“阿姐不是白眼狼,是你们......”

张荷花一听,本就无处发泄的火气“噌”地一下蹿得更高。她怒目圆睁,手下的力度完全没了控制,沈念本就因长期营养不良而身体瘦弱,再经过一个寒冷的冬天,本就瘦弱的身子又瘦弱了一分,哪里禁得住张荷花这般大力的推搡。

只听“砰”的一声,沈念一个踉跄,手中的菜碗直直地摔落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菜汁溅得到处都是。

张荷花看到地上那破碎的碗,顿时也慌了神,心中闪过一丝心虚。

在这乡下,每一个碗都是实实在在的钱财,平日里都得小心着不要磕着碰着给打烂了,可此时那四分五裂的碗散落在地上。

沈田树听到外面传来的动静,起身走出去查看,一出门,就看到地上破碎的碗和满地的菜,他的声音陡然提高,怒喝道:“在干什么!”

张荷花一听是沈田树的声音,眼珠子一转,立刻指着沈念,恶人先告状道:“好你个败家子,我不过是说你两句,你还把碗给砸了,你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说完,她随手抄起一根细棍,恶狠狠地朝着沈念身上打去。

沈念刚从慌乱中回过神来,那细棍就已经重重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瞬间,被打的地方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沈念忍不住“啊”地叫出了声,那叫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沈念根本来不及多说什么,疼的本能地四处逃窜,试图躲开张氏手中挥舞的细条。

他边跑边带着哭腔喊道:“疼,好疼呀,阿娘,别打了,别打了……”那声音中满是无助与哀求,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还敢跑……”张氏扯着嗓子,声音尖锐地提高音量,紧追在沈念身后,手中的细条不断落下,根本不给沈念开口说其他话的机会。

疼痛如潮水般席卷而来,沈念感觉浑身上下都被火烧一般的火辣辣的疼,实在难以忍受,为了不再挨打,他慌不择路地朝着家门外奔去。

“够了,还要闹多久,等着别人又把村长给喊过来吗?把这里收拾了。”沈田树见状,不耐烦地大声斥责道,随后,他便和沈虎继续回到桌前吃饭,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沈念头也不回,拼命朝着山上跑去。一路上,他边跑边频繁回头,眼神中满是惊恐,生怕张氏突然就出现在身后。

也不知跑了多久,沈念觉得距离足够远了,应该不会再有人追来打他,这才敢停下脚步。

此时,他望着眼前孤零零的山孤零零的自己,他想逃却不知逃到哪里。

终于,所有的委屈与痛苦再也压抑不住,沈念放声大哭起来。

在这空旷的山林间,他的哭声肆意回荡,仿佛希望所有的不幸与苦难,都能随着这哭声飘散而出。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