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送斗笠

接着,念哥儿到堂屋中放着的麻袋中取了把晒干的竹笋片。

去年秋冬,家里粮食收成虽说勉强够吃,却也没多少余粮。为了能在青黄不接时还能有菜吃,阿姐带着念哥儿,隔三岔五就往山上跑。俩人不辞辛劳,经过精心晾晒,存了几小竹编的竹笋,还是在去年的收成比较好的情况下,省吃俭用,才能在今年还能有一些小余。

如今这还剩下的的干竹笋,虽说没了刚晒好时的新鲜劲,却多了几分浓郁的干香、有嚼劲。

今年春季,山里的竹笋又如同繁星般冒了出来。趁着这大好时机,念哥儿和阿姐只要得空,就会带上竹篓和小锄头,钻进山林。在那郁郁葱葱的竹林里,姐弟俩弯着腰,仔细寻觅着鲜嫩的竹笋。

每发现一根,念哥儿都兴奋得如同找到了宝贝,小心翼翼地将它从土里挖出,放进竹篓。阿姐则在一旁耐心教他,教他如何辨别竹笋的好坏,怎样挖掘才能不破坏周围的竹子。

因着姐弟俩时不时的就抽空到林中挖竹笋,一个春天下来收获颇多,回来后,阿姐和念哥儿便将竹笋精心处理,又晒了四大竹匾。

除了竹笋,春季里漫山遍野还长满了各种各样的野菜。

念哥儿和阿姐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们知道,这些野菜不仅能填饱肚子,还能为平淡的饭菜增添别样的滋味。

于是,他们常常在挖完竹笋后,又在山林间、田埂边寻找野菜的踪迹。马兰头、灰灰草、马齿苋、蕨菜……只要是能吃的野菜,找到什么他们就挖什么。

有了这些丰富的储备,念哥儿今晚才敢做两个菜,在这普通的农家日子里,这样的安排算得上是难得的不错了,但大多数时间晚饭他们还是就着咸菜吃的,毕竟冬天的野菜蔬菜都不爱长。

念哥儿将竹笋片放进一个木盆里,接上满满一盆清水,开始浸泡起来,这是去除竹笋干涩味道的关键步骤。

趁着竹笋浸泡的间隙,念哥儿又去鸡圈旁的柴堆里,找了些干燥的细树枝和树叶,放到灶口边,等下炒竹笋时好添火。

过了会儿,念哥儿觉得竹笋浸泡得差不多了,便将盆里的水倒掉,又用清水冲洗了两遍。

接着,他把竹笋捞出来,沥干水分。 再次烧热铁锅,这次念哥儿往锅里又添了少许猪油。

随着油温逐渐升高,锅里开始冒出微微的热气,将剩下的蒜和秋辣子放下去。

念哥儿将沥干水的竹笋段倒进锅里,“噼里啪啦”一阵声响,油星子溅起一些,他赶紧往后退了小半步,但眼睛却紧紧盯着锅里。

用木铲快速翻炒着竹笋,锅里很快就传来了竹笋与铁锅碰撞的“沙沙”声,念哥儿熟练地操控着木铲,让每一段竹笋都能均匀受热,不一会儿,竹笋的颜色变得更深了些,散发出一股竹笋的清香。

锅里的香味愈发浓郁,干辣椒的红色、蒜粒的白色与竹笋的浅黄色相互映衬,色泽诱人,继续翻炒片刻,让各种味道充分融合。

念哥儿闻着锅里飘出的香味,感觉差不多了,便从碗柜中取下一个粗陶盘子,将炒好的竹笋盛了上去。

那冒着热气的竹笋,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此时,本就乌云密布的天,不出意外的下起了倾盆大雨,暖黄色的光芒弥漫在整个灶房,驱散了屋外大雨带来的丝丝凉意,透露着一股令人心安的温馨感觉 。

念哥儿望着桌上摆好的糙米、荠菜和竹笋,又在咸菜罐子中捞了一小块水疙瘩,切成丝用碗装好,然后用竹筐将其盖住。

做完这些,念哥儿搬着板凳在堂屋门口坐着,向门外望去,阿姐去了那么久了,还迟迟未归,接到阿娘阿爹他们了吗。

沈霜揣着忐忑从家中出发后,便沿着去往镇上的道路匆匆行去。她脚步不停,走了许久,却始终不见阿爹阿娘的身影,四周也空无一人,寂静的让人发慌。

念哥儿今日提及的那些事,此刻也在她脑海中不断盘旋,随着离家越来越远,一种莫名的恐惧也在她心底悄然蔓延,她快有些不敢再朝前走去了。

可她心里明白,若是自己不来,待会儿遭殃的必定又是自己和念哥儿,想到这儿,阿姐咬了咬牙,鼓足勇气继续向前走去。

“滴答——滴答——”,豆子般大小的雨滴毫无征兆地直直落下,打在她的肩头凉飕飕的,同时也打在地面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沈霜赶紧将斗笠往怀中拢了拢,边走边在雨中四处张望,可依旧不见阿爹阿娘他们的踪迹,心里的焦急像被雨水泡涨了,愈发沉重。

终于,在前方的拐角处,飘来了张荷花熟悉的声音:“这死丫头,也不知道死到哪儿去了,下雨了也不知道给我们送顶斗笠来,等回去看我怎么收拾她!”

“阿娘,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家呀?这雨下得也太大了,我肚子好饿啊。”沈虎也带着几分委屈的腔调嚷道。

“行了,淋着雨还不赶紧走!还有你,虎子,不是刚在街上买了烧饼吃吗?”沈父的声音带着一丝斥责,“怎么这么快就饿了?”

“那饼子太小啦,根本吃不饱嘛。”沈虎小声地嘀咕着,声音在雨中显得有些微弱。

沈母赶忙接过话茬:“他阿爹,孩子正长身体呢,所以才饿得快。”说着,又转过身去,满脸心疼地安抚沈虎,“我的好大儿,再忍忍,等咱们回到家就有热乎饭吃了。来,把头上的叶子扶好,可别淋感冒了。”

沈霜在拐角处听着阿娘的这番话,虽然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但真的听着她阿娘说出口的话心中也止不住的难过,鼻尖发酸。她吸了吸鼻子,默默咬了咬嘴唇,快步绕过了那拐角,同时出声喊道:“阿爹阿娘,是你们吗?霜儿来给阿爹阿娘送斗笠来了。”

张荷花一听到这声音,瞬间来了精神,几人加快脚步绕过这个拐角,果然瞧见了自家那死丫头。

张荷花立刻大声嚷道:“你这死丫头,眼瞅着天要下雨了,也不知道早点出来,这么晚才把斗笠送来。”说着,走上前用力掐了一把沈霜的胳膊,“瞧瞧,我们都被淋成落汤鸡了,要是发起热来可怎么办!”

“就是啊阿姐,你到底在干啥啊?你看看我们都淋成什么样了!”沈庒虎也在一旁急吼吼地抱怨着。

沈霜疼得忍不住往旁边躲了躲,却也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只要自己在这时候喊疼的话,她阿娘只会掐的更重,她也还会找骂。

“走吧,还想在这雨里站多久?下次遇到这种情况记得早点来。”沈父看着还在吵吵闹闹的沈母和儿子,皱了皱眉头,开口制止道。

“嗯。”沈霜轻声应道,声音里带着委屈还有一丝妥协不争辩。

“回家再跟你算账!”沈母恶狠狠地瞪了沈霜一眼,随后转身,麻利地给沈庄虎戴好,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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