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相信看不见的东西

贺凛人都在高端私人诊所了,一个小小的过敏,专业的医生和护士当然能很好应对。这场苦肉计的后果,只是脸上的一点疹子,没有更进一步的严重情况。

但文靳在会议室外接完电话,还是立刻又把上一次的流程一模一样重复了一遍。

买机票,去机场,起飞,落地,直奔法兰克福贺凛的公寓。

门铃响起的时候,贺凛想:原来只需要一通电话就能让文靳出现,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直接找个人假装医生护士打个电话得了,何苦去吃那盒椰蓉蛋糕。

这次门打开之后,文靳没立刻冲进来,更没动手,只站在门外冷着张风尘仆仆的脸问贺凛:“你是不是故意的?”

贺凛自知理亏,但也委屈中无奈,“谁让你不搭理我。”

文靳听了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说:“我看你是欠收拾了贺凛。”

贺凛听了往墙边一靠,嘴上欠欠儿地顺杆往上爬:“哎,那你收拾我吗?”边说,边在狭窄玄关里让出条道,还做了个“请”的手势。

棍棒底下出好狗,字面意思。

这下文靳不再废话,拎着贺凛的脖子直接把人拽进了浴室,继续把上次的流程一模一样重复了一遍。

只是这次文靳和贺凛的位置对调。

只是文靳比起贺凛就显得熟练很多。

文靳很会找,找到就根本不放过。

所以还没到真做什么的时候,贺凛已经低叫着弄脏了一次大理石砖铺的浴室墙面。

文靳抽出手,淡淡问了句:“挨得了我收拾吗?才这样就忍不住了。”

一片水汽萦绕中,贺凛还没缓过神,又听到文靳撕包装袋的声音。

他转身回头,文靳正把东西捏在手上。见贺凛转过来,文靳便拉住他的手,把东西塞进他手里。

“帮我。”

“啊……?”贺凛捏着薄薄一片,没动,脸上一片红,是刚才的后遗症。

见他不动,文靳轻轻挑眉,问:“这都不会?”

“我不会?”直男经不起挑衅,抬手就来,还问:“你怎么带这个来?”

“你故意搞这么一出,不就是找c吗?”文靳淡淡地说着荤话,“你家又没有。”

“我……”贺凛被文靳难得直白的表达钉在原地,一下没接上话。

文靳也不看他,又问一遍:“有吗?”

再是直男也知道这是送命题,于是斩钉截铁:“没有!”

“嘶,没有就没有,你轻点儿……”

文靳知道贺凛这次过敏绝对是故意的,上一次意外情有可原,短时间内连续两次就……

但知道是故意的他也还是来了。

来的飞机上,他当然也想过贺凛到底想搞什么,想了五六七八种理由。但是真见到人了,又不知道该跟他说点什么。

所以最后又变成这样。把人拽进浴室,翻过去抵在窗台。

肢体接触是最无能为力的表达。

刚开始的时候他想,两个人到底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缓了口呼吸又想,这紧得实在头皮发麻。

掐住贺凛腰的手不自觉重了又重。

他带套来,纯粹是因为上次那场高烧。

在医院里躺着输液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最多的就是,第一次之后贺凛发烧了没?

其实贺凛也烧了,甚至烧得比他还严重。

那天晚上事发实在太突然,什么准备也没有。

那个夜晚又实在太过荒乱。

理智全无,只剩经年压制的欲望叫嚣着。

人渴着人,魂叫着魂,直到精疲力竭。

贺凛落地法兰克福,最先迎接他的,就是一场持续高烧。

高烧的起因可能是文靳,紧接着低气温和舟车劳顿都没放过他。

贺凛本来就不属于很会照顾自己的那类人,少了文靳和家人在身边,情况就更是糟糕。

那场高烧他一开始还没太当回事,后来越拖越严重,最终演变成一场症状齐全的重感冒,重感冒又差点烧成了肺炎。

-

文靳的气质冷中带柔,淡淡的,都说他一看就像个搞艺术的。

原本贺凛也这么认为。

直到见识了文靳搞他的样子。

文靳根本一点也不温柔,甚至称得上粗暴。

如果今晚还是月夜,那么莱茵河上该悬出一轮满月。

满月在水中的倒影注定要被漆黑汹涌的潮水震碎,波浪起伏翻涌,荡到月光聚不成形。

月亮的倒影被揉皱了又舒展,被撑开了又填满。

潮水缠着月光拼命绞杀。

月亮真可怜。

被挂在天上,映在水里,无处可逃。

哪里都是水。

到处都是文靳的气息。

贺凛实在难受,甚至疼,只能喘息中叫停,但文靳根本不理他。

他只能继续叫,直到把文靳叫烦了,从背后伸手去按他的嘴唇,用手指搅他的舌根,喘着气说:“好吵,闭嘴。”

贺凛意识恍惚,含住文靳的手指下口就咬,力道还不轻。

文靳被咬后立刻就着两指撑开他的牙关,低骂一句:“贺凛你他妈属狗的是吧?”

狗……?

混沌中思绪缥缈,贺凛竟然想起了他在Montage官方账号里看过的那条短片。

文靳横在他胸前的手臂上,青筋和肌肉正一鼓一鼓,恍惚中他突然分不清文靳是在兴奋还是难过。

没头没尾地哑着嗓子发问:“你不是没养过狗吗?”

“什么?”

文靳不懂贺凛这种时候在说什么屁话,抬手捏起他后脖子上那一小块肉拧了又拧,问他:“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像不像小狗?”

贺凛被弄得上气不接下气,恼道:“你怎么…这么低俗……”

文靳还气定神闲,淡淡回说:“这就低俗?你不是最爱Pulp Fiction了吗?”

贺凛不再说话,低头又是一口咬在文靳的手臂上。

这一咬的代价,从浴室换去床上,一双手腕上多了条领带。

领带还是贺凛成人礼的那天,文靳亲手送他又亲手替他系上的。

国内没什么讲究,欧洲却有太多需要注意着装的场合,所以文靳才会随手就在床头抓到这条领带。

领带在贺凛的手腕上也没停留太久,又被文靳向下系去了别的什么地方。

贺凛被逼得神魂找不到支点,只能被迫靠到文靳身上,实在难耐中仰着头,口不择言地说:“我真讨厌你……”声音里几乎带出哭腔。

文靳听了更不肯替他松绑,只在同样短促的呼吸间回说:“讨厌就别招我啊。”

“你也没多喜欢我……”贺凛魂都要被顶散了,莫名其妙有点委屈。

“是,没多喜欢。”

不是你说要当炮友的吗?

你需要我的喜欢?

需要到哪种程度的喜欢?

贺凛终于撑不住,在文靳手里语无伦次要求释放。

“哥……”

“怎么?”文靳以为贺凛要开口求饶。

但贺凛却说:“你千万别告诉别人。”

“别人?”

“你爸妈……还有我爸妈。”

文靳失神片刻,终于还是低下头。

嘴唇落到贺凛后脖颈上,是明显带有安抚意味的吻。

“不会的,放心吧。”

这条路有多难走,连家都回不去的况野就是个现成例子。

就算贺凛真喜欢自己,文靳都未必舍得带他走这条路。

更不要说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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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结束之后,文靳放开贺凛,摘掉东西,连同那条被贺凛弄脏了的领带一起扔进垃圾桶里,然后翻身背朝他躺下。

谁也没说话,就这么放任沉默填满整个房间。好像刚刚结束的那场漫长亲密根本没发生过。

沉默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久到文靳几乎已经没入沉睡的边缘。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却突然抵到他背上,脊柱中间的位置。

贺凛低声说:“给你,这里的钥匙。”

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的文靳没转身,只迷迷糊糊问他:“你还是不准备回国吗?”

贺凛一半害怕一半赌气,说:“不回去。”

见文靳又不说话,贺凛便往前挪了挪,直到鼻尖贴上发尾,闻到文靳身上淡淡的、说不清是什么的味道。

他又轻轻喊了声“哥”。

文靳迷迷糊糊中终于下意识转过身来,伸开手臂,把贺凛拥进怀中,很自然地摸了摸他的后脑勺,说:“别吵了,让我睡会儿。”

语气很温柔。

是今天最温柔的一句。

时差和疲惫联手把文靳拽入深深梦中,贺凛却没什么困意,索性一直睁着眼,端详近在咫尺的文靳。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看过他了。

文靳这人,五官淡淡的,表情也总是淡淡的,连熟睡时的呼吸也浅淡。

就这么自顾自看了不知道多久,贺凛竟然看出一句“淡极生艳”。

别人看文靳时也会这么想吗?

不想别人看文靳。

起码,不想别人凑这么近看文靳。

但自己好像根本管不着……

看得入了神的贺凛意识全无,不知道什么时候贴上了文靳的鼻尖。跟他喝醉了、文靳悄悄吻他鼻尖那次一样。

说是吻,实则更像小猫小狗之间的轻蹭。

但蹭过几下之后,贺凛心里非但没满足,反而还更添不平,于是只能继续向下,直到一口咬住文靳的嘴唇。

疼痛令文靳瞬间睁眼,还下意识推了一把,把贺凛从自己怀里推了出去。

被推开了贺凛也不生气,他看着文靳淡淡唇色中因为自己而泛出的那一点红,问:“你这次准备待几天?”

“等会儿就走。”说完,文靳可能也觉得这个回答实在太生硬了,又解释说:“公司里最近事很多,还等着我回去开会。你别再故意把自己搞过敏了行吗?你别让我……”

文靳想说,你别让我这么担惊受怕。

但贺凛以为他要说,你别让我讨厌你。

毕竟他先说了讨厌,毕竟实际上,他的种种行为才是真的幼稚又讨厌。

所以——

他只能抢着打断文靳,先做保证,“不会了,我不会了!但是你能不能…多理理我。”

“我什么时候没理你?”

很多时候。

过了片刻,文靳又说:“贺凛,这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做吗?

还是最后一次来法兰克福?

贺凛不知道文靳说的是什么最后一次,但他不敢也不想问那么清楚。

话要是说得太清楚,两个人之间就不剩下什么余地了。

他只敢把自己又放回文靳怀中。

法兰克福是一位大作家的出生地,早慧的天才作家在他24岁那年就写出了一本艳惊欧洲的爱情小说。

那本小说里说:“能使人幸福的东西,同时又可以变成他痛苦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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