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雪域谜城
从云贵高原撤离时，安溪的左臂伤口还在渗血。
直升机在夜空中颠簸，舷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机舱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医疗包撕开的声响和陈蔓偶尔压抑的咳嗽。她刚才为了掩护吴钢，硬扛了一个完美战士的肘击，肋骨断了两根。
安溪看着窗外。
倒计时六十五天。
还有五个实验室。
林念坐在他对面，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机舱里泛着微光。她手里拿着那份地图，指尖点着第三个红点。
“青藏高原，念青唐古拉山脚下。那里是第六次轮回最大的生物武器研发基地。”
“多大？”君澈问。
“占地三平方公里，地下六层。核心区深度一百二十米。里面封存着三千个完美战士的原始胚胎，还有完整的培育系统。如果净光会拿到那个基地，可以在一个月内组建一支不死军团。”
赵山河吹了声口哨。
“三千个？刚才七个就差点要了我们老命。”
“所以必须在他们之前销毁。”林念说，“但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那个基地的安保系统是独立的。需要七个人同时通过生物识别认证——瞳孔、指纹、基因序列，三项全部匹配才能进入核心区。认证者的身份，必须是第六次轮回最高议会的七位成员。”
她顿了顿。
“他们六十年前就死了。”
机舱里陷入沉默。
钱小乐举手：“那我们去干嘛？旅游？”
“还有第二种进入方式。”林念说，“用七枚晨曦结晶强行破译。但破译过程会触发自毁程序，四十八小时后基地自动爆炸。我们要在四十八小时内完成销毁并撤离。”
安溪看着地图。
念青唐古拉山。
海拔七千米。
空气含氧量只有平原的一半。
“多久能到？”
“六个小时。天亮前降落。”
安溪靠在座椅上，闭着眼。
君澈的手搭在他手背上，拇指轻轻摩挲。
信息素在狭小的空间里缓慢交融。
同步率98%。
六小时后，直升机在雪山脚下降落。
海拔四千五百米。
所有人一下飞机就感觉到缺氧。呼吸变得急促，脑袋发晕。陈蔓脸色最白，肋骨断裂让她的呼吸更加困难。吴钢变成人形，扶着她，一步步往前走。
基地入口隐藏在一个冰蚀洞里。
洞口被三米厚的冰层封住。赵山河一斧头劈上去，冰层纹丝不动，斧刃弹回来差点砍到自己。
“冻了六十年，比铁还硬。”叶青扫描冰层，“需要用高温融化。”
陈蔓走上前。
“我来。”
她双手按在冰面上，植物能力全力释放。淡绿色的汁液从掌心渗出，渗透进冰层。汁液里有某种生物酶，能分解冰晶结构。
冰层开始融化。
一滴。
两滴。
三滴。
速度很慢，但有效。
十分钟后，冰层融出一个直径一米的洞。
陈蔓收回手，脸色惨白。
吴钢扶住她。
“够了。”他说，“剩下的我来。”
他变成犬类形态，用爪子扒开剩余的冰层。冰屑飞溅，很快露出后面的金属门。
门上有七个凹槽。
安溪从腰间取下一只布偶熊——王小花缝的那只，眼睛是瞄准镜形状，爪子上挂着微型军刺。他把熊按进第一个凹槽。
熊的眼睛亮起。
门上的纹路开始发光。
君澈按下第二只熊。
赵山河第三只。
吴钢第四只。
陈蔓第五只。
钱小乐第六只。
林玥第七只。
七只熊，七个凹槽，七道光。
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
直径三百米，高五十米。大厅四周是六层环形走廊，每层都有上百个舱门。舱门上标着编号，从001到999。
大厅中央，立着七个巨大的培养舱。
每个舱里都泡着一个完美战士。
和之前见过的不同——这些完美战士的胸口都有晨曦符号。金色的，七道光芒，和他们的结晶一模一样。
“这是……”林念的声音发颤。
“初代完美战士。”一个声音从上方传来。
所有人抬头。
六层走廊的栏杆旁，站着一个老人。
七十多岁，头发全白，穿着白色实验服。他扶着栏杆，低头看着下面的七个人，笑了。
“我等了六十年，终于等到你们。”
林念瞪大眼睛。
“爸？”
老人笑了。
“念念，你长大了。”
安溪握紧刀。
“你是谁？”
“我叫林远山。”老人说，“林念的父亲，第六次轮回生物武器研究总负责人。也是……你们一直在找的人。”
他走下楼梯。
步伐很慢，但很稳。
走到大厅中央，站在那七个培养舱前面。
“这七个完美战士，是我用最高议会七位成员的基因培育的。他们生前是我的同事、朋友、战友。死后，用另一种方式陪着我。”
他看向安溪。
“你们很能打。我知道。云贵高原那个实验室，你们杀了我的七个完美战士。很强。”
“但这里不一样。”
他抬手。
七个培养舱同时炸开。
七个完美战士睁开眼。
金色的瞳孔。
盯着晨曦小队。
林远山退后一步，站在角落里。
“让我看看，六十年来最强的觉醒者，和我六十年前的作品，谁更厉害。”
战斗爆发。
七个完美战士同时冲过来。
速度比之前那批快一倍。
赵山河的斧头砍在第一个战士的胸口，只留下一道白印。那东西反手一拳，赵山河飞出去，撞碎一根立柱。
吴钢的爪子撕破第二个战士的皮肤，伤口刚出现就愈合。那东西抓住他的脖子，把他举起来。
陈蔓的匕首刺进第三个战士的眼睛，那东西拔出来，眼睛立刻再生。它一脚踹飞陈蔓。
钱小乐和林玥的电磁脉冲打在第四个战士身上，无效。那东西冲过来，一拳砸碎他们的设备。
叶青的飞刀钉在第五个战士身上，全被弹开。那东西抓住她的手臂，用力一拧，叶青闷哼一声，手臂脱臼。
安溪和君澈冲向第六个和第七个。
刀和军刺同时刺入。
刺进去了。
但只刺进去半寸。
那东西低头看着胸口的武器，笑了。
然后抬手，一掌拍飞两人。
同步率99%。
安溪爬起来，君澈也爬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
再次冲上。
金光炸开。
打在第六个战士身上，它后退一步。
打在第七个战士身上，它后退两步。
但没死。
它们又冲上来。
其他人也爬起来。
赵山河的斧头，吴钢的爪子，陈蔓的匕首，钱小乐和林玥的残存设备，叶青的单手飞刀。
七个人，七个方向，围攻七个敌人。
同步率不断攀升。
99.2%。
99.5%。
99.8%。
100%。
金光从七人身上同时炸开。
汇聚成一道巨大的光柱。
光柱横扫大厅。
七个完美战士同时僵住。
然后崩解。
从脚开始，一点点化为灰烬。
光柱持续五秒。
五秒后，七人跪倒。
浑身是血，筋疲力尽。
但还活着。
林远山站在角落里，鼓掌。
“精彩。真精彩。”
他走过来，站在安溪面前。
“六十年来，我第一次见到能打败我作品的人。你们值得尊敬。”
安溪抬头看他。
“为什么？”
“为什么做这些？”
林远山沉默三秒。
然后笑了。
“因为我想救人类。”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日记，递给安溪。
安溪翻开。
第一页：
“2035年9月1日，女儿出生。看着她的小脸，我想，这个世界必须变得更好。”
中间页：
“2050年，污染爆发。看着无数人死去，我发誓，要用一切手段阻止它。”
“2055年，我开始研究完美战士。有人说这是反人类。我问他们，如果人类都要灭绝了，反人类和救人类有什么区别？”
“2060年，第一批完美战士诞生。他们很强，但没有自我意识。只是工具。”
“2065年，归墟计划启动。我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所以我选择留下来，守着这些作品，等后人来看。”
最后一页：
“如果有人在读这本日记，说明你们打败了我的作品。你们比我强。人类交给你们，我放心。”
安溪合上日记。
他看着林远山。
老人已经退到角落里，坐在一把椅子上。
闭着眼。
呼吸停了。
林念走过去，蹲在他身边。
轻轻握住他的手。
“爸……”
没有回应。
但她知道，他听到了。
六个小时后，基地自毁程序启动。
七人撤离到三公里外的安全区。
爆炸声传来时，他们回头。
念青唐古拉山脚下，冲起一道巨大的火光。
三千个完美战士的原始胚胎，全部化为灰烬。
林念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火光。
很久没动。
安溪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你爸……”
“我知道。”林念说，“他走错了路。但他真的想救人类。”
安溪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林念转身。
“走吧。还有四个实验室。”
七人登上直升机。
舷窗外，雪山越来越远。
火光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下。
倒计时六十三天。
还有四个。
还有无数场战斗。
安溪靠在座椅上，闭着眼。
君澈的手握着他的手。
很紧。
很暖。
同步率100%。
王小花在辰垣市等着他们。
等着看那十五只布偶熊。
等着听他们讲故事。
等着下一场离别。
---
直升机在夜空中飞行。
机舱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伤员的轻哼。陈蔓靠在吴钢肩上睡着了，嘴角还有未擦干净的血迹。吴钢低着头，用爪子轻轻梳理她的头发，动作很轻，怕弄醒她。
赵山河的斧头断了。她把断成两截的斧刃并排放在膝盖上，盯着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跟了我三年。从污染爆发第一天到现在。断了。”
钱小乐从背包里翻出一卷胶带。
“要不先缠上？”
“缠上还能砍人？”
“能。但可能砍完就彻底报废。”
赵山河想了想。
“那就再打一场，报废之前多砍几个。”
她把断斧放在一边，从背包里拿出备用斧头——那是出发前博士硬塞给她的，说是六十年前的老物件，一直没开刃。她握着斧柄，试了试手感。
“还行。”
林玥在旁边给她包扎伤口。
叶青的单眼瞄准镜碎了。她拆下来，对着月光看了看，然后装进背包。
“回去换新的。博士仓库里还有。”
安溪看着她。
“眼睛怎么样？”
“右眼还能用。左眼……反正早瞎了。”
安溪点头。
他转头，看着窗外。
月光下的雪山很美。
白得发亮。
像那些牺牲者，最后的光。
君澈的手一直握着他的。
没有松开过。
也不需要松开。
天亮时，直升机降落在辰垣市临时机场。
周卫国站在那里等着。
他脸色比出发前更差。
“出事了。”
安溪跳下飞机。
“什么事？”
“净光会的人……抓了王小花。”
安溪愣住。
三秒后，他握紧刀。
“在哪？”
“城西废弃教堂。他们留了话：用七枚晨曦结晶换人。否则……”
周卫国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否则是什么。
安溪转身。
“走。”
君澈跟上。
赵山河抓起新斧头。
吴钢变成犬类形态。
陈蔓站起来，按着肋骨，脸色发白。
钱小乐和林玥检查设备。
叶青的单眼瞄准镜碎了，但她拔出短刀。
七个人冲向那辆越野车。
林念站在原地。
“我帮不上忙。”她说，“归墟计划需要我留守。”
安溪点头。
“等我们回来。”
越野车冲进街道。
引擎咆哮。
轮胎尖叫。
十五分钟后，废弃教堂出现在视野里。
三层楼，哥特式建筑，尖顶坍塌一半。周围是一片荒地，野草丛生。教堂门口站着二十多个武装人员，灰色制服，举着枪。
安溪下车。
君澈站在他身边。
十五只布偶熊在两人腰间晃动。
“王小花在哪？”
教堂门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走出来。
李维民。净光会首席研究员。云贵高原那个自杀的，是他的弟弟。
“晨曦小队。”他笑了，“欢迎。”
他挥手。
两个武装人员押着王小花从教堂里出来。
女孩脸上有泪痕，但没哭。她手里抱着两只布偶熊——那两只最大的，眼睛缝成瞄准镜形状的。
“叔叔……”
安溪握紧刀。
“放了她。”
“可以。”李维民说，“用结晶换。七枚。全部。”
安溪看着他。
三秒。
然后他笑了。
“你知道吗？”
“什么？”
“王小花缝的布偶熊，每一只都有名字。”
他从腰间取下一只熊——那只眼睛缝成瞄准镜的，爪子上挂着微型军刺。
“这只叫‘破晓’。”
他把熊举起来。
熊的眼睛亮了。
金光射出。
直刺李维民。
他躲开，但光束擦过他肩膀，留下一道焦黑的伤痕。
“你——”
安溪没让他说完。
同步率瞬间飙升到100%。
金光从七人身上炸开。
二十多个武装人员同时倒下。
李维民转身要跑，君澈的军刺已经抵在他喉咙上。
“放人。”
李维民颤抖着挥手。
王小花被松开。
她跑向安溪，扑进他怀里。
“叔叔……”
安溪抱着她。
很紧。
君澈的军刺往前送了一寸。
李维民的喉咙渗出血。
“我不杀你。”君澈说，“你活着，回去告诉你们的人——再碰她一下，我杀光你们所有人。”
他收回军刺。
李维民捂着脖子，连滚带爬地跑了。
王小花抬起头，看着安溪。
“叔叔，你们回来了。”
安溪点头。
“回来了。”
王小花看着他和君澈腰间的十五只熊。
“熊熊也回来了。”
她笑了。
安溪也笑了。
君澈站在旁边，嘴角弯了弯。
远处，夕阳正在西沉。
金色的光洒在废墟上。
洒在他们身上。
很暖。
像家。
---
回到旧货店时，天已经黑了。
博士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小花没事？”
“没事。”安溪说。
博士点头。
他转身，走进店里。
王小花追上去。
“陈爷爷，我饿了。”
“等着。给你热饭。”
院子里，其他人正在处理伤口。
赵山河的新斧头开了刃，正对着月光比划。吴钢变回人形，帮陈蔓换药。钱小乐和林玥在修设备。叶青拆下碎掉的瞄准镜，从仓库里翻出一个旧的安上。
安溪和君澈坐在台阶上。
十五只熊挂在两人腰间，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王小花跑出来，手里端着一碗面。
“叔叔，你们也吃！”
她把碗递给他们。
两人分着吃了。
面很普通，有点糊。
但很暖。
王小花蹲在他们面前，看着那些熊。
“熊熊今天保护我了吗？”
“保护了。”安溪说，“你看，破晓刚才发光了。”
“真的？”
“真的。”
王小花笑了。
她站起来，跑回屋里。
“我去告诉妈妈！”
安溪看着她的背影。
君澈的手搭在他肩上。
“在想什么？”
“在想下一次。”
“下一次什么？”
“下一次有人抓她。”
君澈没说话。
他只是握紧安溪的手。
“那就杀光他们。”
安溪看着他。
月光下，军人的脸很冷。
但眼睛里有光。
安溪靠在他肩上。
“好。”
远处，天边有一颗流星划过。
很亮。
很短。
像那些牺牲者，最后的光。
也像他们，终于可以停下来的未来。
直升机在夜空中颠簸，舷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机舱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医疗包撕开的声响和陈蔓偶尔压抑的咳嗽。她刚才为了掩护吴钢，硬扛了一个完美战士的肘击，肋骨断了两根。
安溪看着窗外。
倒计时六十五天。
还有五个实验室。
林念坐在他对面，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机舱里泛着微光。她手里拿着那份地图，指尖点着第三个红点。
“青藏高原，念青唐古拉山脚下。那里是第六次轮回最大的生物武器研发基地。”
“多大？”君澈问。
“占地三平方公里，地下六层。核心区深度一百二十米。里面封存着三千个完美战士的原始胚胎，还有完整的培育系统。如果净光会拿到那个基地，可以在一个月内组建一支不死军团。”
赵山河吹了声口哨。
“三千个？刚才七个就差点要了我们老命。”
“所以必须在他们之前销毁。”林念说，“但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那个基地的安保系统是独立的。需要七个人同时通过生物识别认证——瞳孔、指纹、基因序列，三项全部匹配才能进入核心区。认证者的身份，必须是第六次轮回最高议会的七位成员。”
她顿了顿。
“他们六十年前就死了。”
机舱里陷入沉默。
钱小乐举手：“那我们去干嘛？旅游？”
“还有第二种进入方式。”林念说，“用七枚晨曦结晶强行破译。但破译过程会触发自毁程序，四十八小时后基地自动爆炸。我们要在四十八小时内完成销毁并撤离。”
安溪看着地图。
念青唐古拉山。
海拔七千米。
空气含氧量只有平原的一半。
“多久能到？”
“六个小时。天亮前降落。”
安溪靠在座椅上，闭着眼。
君澈的手搭在他手背上，拇指轻轻摩挲。
信息素在狭小的空间里缓慢交融。
同步率98%。
六小时后，直升机在雪山脚下降落。
海拔四千五百米。
所有人一下飞机就感觉到缺氧。呼吸变得急促，脑袋发晕。陈蔓脸色最白，肋骨断裂让她的呼吸更加困难。吴钢变成人形，扶着她，一步步往前走。
基地入口隐藏在一个冰蚀洞里。
洞口被三米厚的冰层封住。赵山河一斧头劈上去，冰层纹丝不动，斧刃弹回来差点砍到自己。
“冻了六十年，比铁还硬。”叶青扫描冰层，“需要用高温融化。”
陈蔓走上前。
“我来。”
她双手按在冰面上，植物能力全力释放。淡绿色的汁液从掌心渗出，渗透进冰层。汁液里有某种生物酶，能分解冰晶结构。
冰层开始融化。
一滴。
两滴。
三滴。
速度很慢，但有效。
十分钟后，冰层融出一个直径一米的洞。
陈蔓收回手，脸色惨白。
吴钢扶住她。
“够了。”他说，“剩下的我来。”
他变成犬类形态，用爪子扒开剩余的冰层。冰屑飞溅，很快露出后面的金属门。
门上有七个凹槽。
安溪从腰间取下一只布偶熊——王小花缝的那只，眼睛是瞄准镜形状，爪子上挂着微型军刺。他把熊按进第一个凹槽。
熊的眼睛亮起。
门上的纹路开始发光。
君澈按下第二只熊。
赵山河第三只。
吴钢第四只。
陈蔓第五只。
钱小乐第六只。
林玥第七只。
七只熊，七个凹槽，七道光。
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
直径三百米，高五十米。大厅四周是六层环形走廊，每层都有上百个舱门。舱门上标着编号，从001到999。
大厅中央，立着七个巨大的培养舱。
每个舱里都泡着一个完美战士。
和之前见过的不同——这些完美战士的胸口都有晨曦符号。金色的，七道光芒，和他们的结晶一模一样。
“这是……”林念的声音发颤。
“初代完美战士。”一个声音从上方传来。
所有人抬头。
六层走廊的栏杆旁，站着一个老人。
七十多岁，头发全白，穿着白色实验服。他扶着栏杆，低头看着下面的七个人，笑了。
“我等了六十年，终于等到你们。”
林念瞪大眼睛。
“爸？”
老人笑了。
“念念，你长大了。”
安溪握紧刀。
“你是谁？”
“我叫林远山。”老人说，“林念的父亲，第六次轮回生物武器研究总负责人。也是……你们一直在找的人。”
他走下楼梯。
步伐很慢，但很稳。
走到大厅中央，站在那七个培养舱前面。
“这七个完美战士，是我用最高议会七位成员的基因培育的。他们生前是我的同事、朋友、战友。死后，用另一种方式陪着我。”
他看向安溪。
“你们很能打。我知道。云贵高原那个实验室，你们杀了我的七个完美战士。很强。”
“但这里不一样。”
他抬手。
七个培养舱同时炸开。
七个完美战士睁开眼。
金色的瞳孔。
盯着晨曦小队。
林远山退后一步，站在角落里。
“让我看看，六十年来最强的觉醒者，和我六十年前的作品，谁更厉害。”
战斗爆发。
七个完美战士同时冲过来。
速度比之前那批快一倍。
赵山河的斧头砍在第一个战士的胸口，只留下一道白印。那东西反手一拳，赵山河飞出去，撞碎一根立柱。
吴钢的爪子撕破第二个战士的皮肤，伤口刚出现就愈合。那东西抓住他的脖子，把他举起来。
陈蔓的匕首刺进第三个战士的眼睛，那东西拔出来，眼睛立刻再生。它一脚踹飞陈蔓。
钱小乐和林玥的电磁脉冲打在第四个战士身上，无效。那东西冲过来，一拳砸碎他们的设备。
叶青的飞刀钉在第五个战士身上，全被弹开。那东西抓住她的手臂，用力一拧，叶青闷哼一声，手臂脱臼。
安溪和君澈冲向第六个和第七个。
刀和军刺同时刺入。
刺进去了。
但只刺进去半寸。
那东西低头看着胸口的武器，笑了。
然后抬手，一掌拍飞两人。
同步率99%。
安溪爬起来，君澈也爬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
再次冲上。
金光炸开。
打在第六个战士身上，它后退一步。
打在第七个战士身上，它后退两步。
但没死。
它们又冲上来。
其他人也爬起来。
赵山河的斧头，吴钢的爪子，陈蔓的匕首，钱小乐和林玥的残存设备，叶青的单手飞刀。
七个人，七个方向，围攻七个敌人。
同步率不断攀升。
99.2%。
99.5%。
99.8%。
100%。
金光从七人身上同时炸开。
汇聚成一道巨大的光柱。
光柱横扫大厅。
七个完美战士同时僵住。
然后崩解。
从脚开始，一点点化为灰烬。
光柱持续五秒。
五秒后，七人跪倒。
浑身是血，筋疲力尽。
但还活着。
林远山站在角落里，鼓掌。
“精彩。真精彩。”
他走过来，站在安溪面前。
“六十年来，我第一次见到能打败我作品的人。你们值得尊敬。”
安溪抬头看他。
“为什么？”
“为什么做这些？”
林远山沉默三秒。
然后笑了。
“因为我想救人类。”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日记，递给安溪。
安溪翻开。
第一页：
“2035年9月1日，女儿出生。看着她的小脸，我想，这个世界必须变得更好。”
中间页：
“2050年，污染爆发。看着无数人死去，我发誓，要用一切手段阻止它。”
“2055年，我开始研究完美战士。有人说这是反人类。我问他们，如果人类都要灭绝了，反人类和救人类有什么区别？”
“2060年，第一批完美战士诞生。他们很强，但没有自我意识。只是工具。”
“2065年，归墟计划启动。我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所以我选择留下来，守着这些作品，等后人来看。”
最后一页：
“如果有人在读这本日记，说明你们打败了我的作品。你们比我强。人类交给你们，我放心。”
安溪合上日记。
他看着林远山。
老人已经退到角落里，坐在一把椅子上。
闭着眼。
呼吸停了。
林念走过去，蹲在他身边。
轻轻握住他的手。
“爸……”
没有回应。
但她知道，他听到了。
六个小时后，基地自毁程序启动。
七人撤离到三公里外的安全区。
爆炸声传来时，他们回头。
念青唐古拉山脚下，冲起一道巨大的火光。
三千个完美战士的原始胚胎，全部化为灰烬。
林念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火光。
很久没动。
安溪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你爸……”
“我知道。”林念说，“他走错了路。但他真的想救人类。”
安溪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林念转身。
“走吧。还有四个实验室。”
七人登上直升机。
舷窗外，雪山越来越远。
火光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下。
倒计时六十三天。
还有四个。
还有无数场战斗。
安溪靠在座椅上，闭着眼。
君澈的手握着他的手。
很紧。
很暖。
同步率100%。
王小花在辰垣市等着他们。
等着看那十五只布偶熊。
等着听他们讲故事。
等着下一场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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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升机在夜空中飞行。
机舱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伤员的轻哼。陈蔓靠在吴钢肩上睡着了，嘴角还有未擦干净的血迹。吴钢低着头，用爪子轻轻梳理她的头发，动作很轻，怕弄醒她。
赵山河的斧头断了。她把断成两截的斧刃并排放在膝盖上，盯着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跟了我三年。从污染爆发第一天到现在。断了。”
钱小乐从背包里翻出一卷胶带。
“要不先缠上？”
“缠上还能砍人？”
“能。但可能砍完就彻底报废。”
赵山河想了想。
“那就再打一场，报废之前多砍几个。”
她把断斧放在一边，从背包里拿出备用斧头——那是出发前博士硬塞给她的，说是六十年前的老物件，一直没开刃。她握着斧柄，试了试手感。
“还行。”
林玥在旁边给她包扎伤口。
叶青的单眼瞄准镜碎了。她拆下来，对着月光看了看，然后装进背包。
“回去换新的。博士仓库里还有。”
安溪看着她。
“眼睛怎么样？”
“右眼还能用。左眼……反正早瞎了。”
安溪点头。
他转头，看着窗外。
月光下的雪山很美。
白得发亮。
像那些牺牲者，最后的光。
君澈的手一直握着他的。
没有松开过。
也不需要松开。
天亮时，直升机降落在辰垣市临时机场。
周卫国站在那里等着。
他脸色比出发前更差。
“出事了。”
安溪跳下飞机。
“什么事？”
“净光会的人……抓了王小花。”
安溪愣住。
三秒后，他握紧刀。
“在哪？”
“城西废弃教堂。他们留了话：用七枚晨曦结晶换人。否则……”
周卫国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否则是什么。
安溪转身。
“走。”
君澈跟上。
赵山河抓起新斧头。
吴钢变成犬类形态。
陈蔓站起来，按着肋骨，脸色发白。
钱小乐和林玥检查设备。
叶青的单眼瞄准镜碎了，但她拔出短刀。
七个人冲向那辆越野车。
林念站在原地。
“我帮不上忙。”她说，“归墟计划需要我留守。”
安溪点头。
“等我们回来。”
越野车冲进街道。
引擎咆哮。
轮胎尖叫。
十五分钟后，废弃教堂出现在视野里。
三层楼，哥特式建筑，尖顶坍塌一半。周围是一片荒地，野草丛生。教堂门口站着二十多个武装人员，灰色制服，举着枪。
安溪下车。
君澈站在他身边。
十五只布偶熊在两人腰间晃动。
“王小花在哪？”
教堂门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走出来。
李维民。净光会首席研究员。云贵高原那个自杀的，是他的弟弟。
“晨曦小队。”他笑了，“欢迎。”
他挥手。
两个武装人员押着王小花从教堂里出来。
女孩脸上有泪痕，但没哭。她手里抱着两只布偶熊——那两只最大的，眼睛缝成瞄准镜形状的。
“叔叔……”
安溪握紧刀。
“放了她。”
“可以。”李维民说，“用结晶换。七枚。全部。”
安溪看着他。
三秒。
然后他笑了。
“你知道吗？”
“什么？”
“王小花缝的布偶熊，每一只都有名字。”
他从腰间取下一只熊——那只眼睛缝成瞄准镜的，爪子上挂着微型军刺。
“这只叫‘破晓’。”
他把熊举起来。
熊的眼睛亮了。
金光射出。
直刺李维民。
他躲开，但光束擦过他肩膀，留下一道焦黑的伤痕。
“你——”
安溪没让他说完。
同步率瞬间飙升到100%。
金光从七人身上炸开。
二十多个武装人员同时倒下。
李维民转身要跑，君澈的军刺已经抵在他喉咙上。
“放人。”
李维民颤抖着挥手。
王小花被松开。
她跑向安溪，扑进他怀里。
“叔叔……”
安溪抱着她。
很紧。
君澈的军刺往前送了一寸。
李维民的喉咙渗出血。
“我不杀你。”君澈说，“你活着，回去告诉你们的人——再碰她一下，我杀光你们所有人。”
他收回军刺。
李维民捂着脖子，连滚带爬地跑了。
王小花抬起头，看着安溪。
“叔叔，你们回来了。”
安溪点头。
“回来了。”
王小花看着他和君澈腰间的十五只熊。
“熊熊也回来了。”
她笑了。
安溪也笑了。
君澈站在旁边，嘴角弯了弯。
远处，夕阳正在西沉。
金色的光洒在废墟上。
洒在他们身上。
很暖。
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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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旧货店时，天已经黑了。
博士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小花没事？”
“没事。”安溪说。
博士点头。
他转身，走进店里。
王小花追上去。
“陈爷爷，我饿了。”
“等着。给你热饭。”
院子里，其他人正在处理伤口。
赵山河的新斧头开了刃，正对着月光比划。吴钢变回人形，帮陈蔓换药。钱小乐和林玥在修设备。叶青拆下碎掉的瞄准镜，从仓库里翻出一个旧的安上。
安溪和君澈坐在台阶上。
十五只熊挂在两人腰间，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王小花跑出来，手里端着一碗面。
“叔叔，你们也吃！”
她把碗递给他们。
两人分着吃了。
面很普通，有点糊。
但很暖。
王小花蹲在他们面前，看着那些熊。
“熊熊今天保护我了吗？”
“保护了。”安溪说，“你看，破晓刚才发光了。”
“真的？”
“真的。”
王小花笑了。
她站起来，跑回屋里。
“我去告诉妈妈！”
安溪看着她的背影。
君澈的手搭在他肩上。
“在想什么？”
“在想下一次。”
“下一次什么？”
“下一次有人抓她。”
君澈没说话。
他只是握紧安溪的手。
“那就杀光他们。”
安溪看着他。
月光下，军人的脸很冷。
但眼睛里有光。
安溪靠在他肩上。
“好。”
远处，天边有一颗流星划过。
很亮。
很短。
像那些牺牲者，最后的光。
也像他们，终于可以停下来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