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刺猬的归属

柯南从冰箱里掏出一根雪糕,百无聊赖地盯着电脑屏幕里琳琅满目的4399小游戏,不知道应该打开哪个。

“咳咳。”

QQ突然来了一条消息。

柯南眼睛倏然睁大,连雪糕融化滴到裤子上都没感觉到。

小鼻子的话萦绕在脑海挥之不去,他自己也搞不懂为什么这么想要得到庄冬杨的原谅和善意,明明也不是很珍贵的东西,或许是愧疚心作祟,或许是......或许是庄冬杨长得很像女孩。

一个长头发的,很像女孩的漂亮男孩。

脸上一阵燥热,柯南赶忙一口吞下大半雪糕来迫使自己降温。

【k】:哈喽哈喽

【庄冬杨】:怎么补,多少钱

【k】:你就一点多余话都不愿意跟我说吗

【k】:一节课二百块,两个小时,怎么样?刚好这两天我在赶暑假作业,你来帮帮我,开学后周末两天都补,行吗

对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一阵。

【庄冬杨】:可以

【庄冬杨】:先付钱再上课,明天晚上八点我来你家

【k】:能早点儿吗,下午之类的

【庄冬杨】:不能

【k】:好吧[哭]

【k】:你头像挺好看的

对面头像灰了。

柯南懊恼地抓了两把头发,觉得自己的搭讪技巧太过拙劣。

第二天,庄冬杨依旧早起做好饭,哄着程叙生把饭吃完后拿起钥匙出门,服装店的门帘被拉开,新的一天开始,所有人继续按部就班生活,只有庄冬杨的身份翻天覆地。

店里没人的时候,庄冬杨一直在刷题,他紧绷着一根弦,担心自己在某一天被告知上不了学,为了不让程叙生有机可乘,他只好把自己的成绩也装裱得毫无破绽,这样如果真的有一天程叙生不打算再供他读书,这样好的成绩也可以让他犹豫几秒钟。

庄冬杨不知道柯南到底为什么不去报一个正规的补课班,而是一直像散财童子一样给自己送钱,不过他懒得去思考这些,柯南的心思于他而言,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下午六点,服装店关门,庄冬杨把卷闸门拉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如果他是门边柜子里那只招财猫就好了,这样就不用一直思考到底怎么活,只用每天像傻瓜一样招招手,重复着“欢迎光临”。

庄冬杨从菜店里拎着半袋子菜回到家,迎接他的是躺在沙发上眼窝青黑的程叙生。

他并不会询问庄冬杨去了哪里,只会麻木地笑笑。

“回来了。”

“嗯,哥哥今天干什么了?”

“啊......记不太清了,浇花了吧,煮了面条吃。”

“好,那我做晚饭。”庄冬杨熟练的把袖子挽起来开始洗菜。

“谢谢冬杨啊。”程叙生懒懒道。

“嗯。”

“记得给小巧也做一份,他也饿了。”

“嗯。”

庄冬杨火速解决掉晚饭,把程叙生推进浴室洗澡,又匆匆忙忙拿起钥匙出门。

按照QQ上收到的地址,庄冬杨来到一个高档小区,门铃被按响,柯南穿着睡衣给他开门的时候,愣在原地。

“......你的头发呢?”

“剪了。”

“......啊。”柯南嘴巴张张合合,心里腾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这种燥热感在他把空调开到二十四度,坐在书桌前都没减少。

庄冬杨环顾柯南气派的房间,对进屋送了四次水果的柯南妈妈微笑致谢,内心嫉妒得要死,手指节气得咔吧咔吧响。

凭什么他可以有恩爱的父母,富足的家庭,吃着颜色漂亮的反季水果,甚至可以掏出那么多钱用来和同学打交道?

于是庄冬杨决定拔毛拔到底,他装出释然温和的态度,把柯南哄得五迷三道,真的以为他们之前的所有恩怨摩擦全都翻篇。

等着吧,我一定要把你变成一只没毛的鸡。

“庄冬杨,你真的不生我气了?”送走庄冬杨时,柯南恋恋不舍地扒在门口道。

“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还给我开工资,我怎么还会生你的气呢。”庄冬杨眯着眼睛晃了晃手里的二百二十块,里面有二十块是柯南一定要塞给他的小费。

走出高档小区,他把手里的钱恶狠狠塞进裤兜,回头瞪了一眼柯南家亮着的灯。

“我回来了。”

没人应答。

庄冬杨推开程叙生的房间门,看到他又趴在自己的桌子上忙活。

“在画什么?”庄冬杨给他披上一个外套。

“小巧。”程叙生没抬头。

“......”

“像不像?你说,人死了真是会大变样儿,我爸我妈也这样,小巧也这样,魂儿飞走的那一下,人就长得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变了个人似的,”程叙生身体耸动两下,“我不敢看相机,也记不起小巧长什么样,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两滴水珠落到本子上,落到程巧鼻尖的痔上。

“......睡吧。”庄冬杨抽出画本,揽着拖着把程叙生骗到床上,用纸巾一下一下阻止程叙生的眼泪滑出眼眶,他不想看到这样不坚强,不强大的哥哥。

回到自己房间,庄冬杨低头骂了句脏话。

翻开本子,里面全是各种动作各种表情的程巧,笑着的,哭着的,闹着的。

程巧,你都已经变成和庄庆厚一样的罐装沙丁鱼了,为什么还总能牵绊我们的情绪,为什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还是没办法成为程叙生心里的第一名。

鬼迷心窍,老毛病再次复发,庄冬杨坐在自己桌前,从笔盒里掏出橡皮,把所有程巧的脸全部擦掉,又照着镜子把自己的脸一个一个粘贴上去。

他是真的不会画画,所以脸和头简直割裂。

程巧,对不起啊,我还要继续过下去,我还需要程叙生的爱。

你不在了,可我还需要家。

庄冬杨盯着那些面目全非的画,死死咬住嘴唇。

次日,太阳照常升起,庄冬杨还要重复前一天的所有事。

“庄冬杨,你今天没生我气吧?”

“没有。”

“真的吗!那我们今天是朋友吗?”

“嗯。”

“太好了,庄冬杨晚安,明天见!”

在被柯南如巨蟒缠绕后拿着二百二十块离开时,庄冬杨累得眼睛都要虚焦。

他实在不知道柯南对自己莫名其妙的激情究竟从何而来,不过说来也可笑,他的一句“我原谅你了”就可以让柯南眉飞色舞一整天,可他每天从早累到晚也只能得到程叙生的一句“我想程巧”。

沉浸在这样的哀伤中,庄冬杨丧头耷尾地打开家门。

程叙生猩红着双眼站在玄关处直勾勾盯着他。

“怎么了?”

程叙生把画本摔在地上。

本子被摔得展开了页,露出庄冬杨拙劣的画作。

“你什么意思?”

庄冬杨面色一阵青红。

“什么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睡觉吧,哥哥。”他狼狈着上前想要捡起那些糟糕的画。

程叙生猛地一脚踩在那些画上。

庄冬杨瞳孔骤缩。

“谁是你哥哥。”

“......啊?”庄冬杨颤抖着抬起视线,看着眼前的男人,好陌生。

“谁是你哥哥,庄冬杨,我弟弟死了,你听到了吗?我的亲人,我唯一的亲弟弟,已经死了,这本子上的人,是我领养来的,这个人怎么敢把我弟弟的脸擦掉,改成自己的?你怎么敢想要替代他的?你看看你现在的头发,和我弟弟一模一样,东施效颦,学都学不像。”

真是天崩地裂的一番话啊。

庄冬杨跪倒在地,把自己蜷缩成一个球,试图屏蔽这些恐怖的话。

“你为什么要把他的脸擦掉,为什么......我已经记不起他的脸了,你为什么要这样。”程叙生说着说着就捂住脸,慢慢蹲了下来。

他的弟弟从活生生的人儿变成躺在地下的盒子,变成他手心里的一滴眼泪,变成这些被擦掉的画。

到底是谁让他们变成这样。

庄冬杨跪着一步一步挪到程叙生脚边。

“我也是你弟弟啊,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要让我成为你的家人的,程巧不在了我还在啊,我也可以陪伴你,哥哥,我是庄冬杨啊,我也是你弟弟,你亲口说的。”

程叙生恍惚着挪开双手,看到脚边和程巧一样毛茸茸的脑袋。

“......小巧,哥哥好想你。”于是他喃喃道。

庄冬杨猛地顿住,随即浑身开始颤抖,大概过了几秒,像一个世纪那么长的几秒,他起身冲出101。

今夜月朗星稀,狼狈的刺猬站在单元门口,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他望向据说是庄庆厚跳楼的地方,慢慢走了过去,在沙丁鱼生产处一屁股坐下。

“庄庆厚,我该怎么办。”

肯定是得不到回答的。

庄冬杨颤抖着从自己牛仔裤里掏出一串钥匙,里面有一把很久没有用过的,他握着这把发黄的钥匙,慢慢走上四楼。

不知道还能不能打开,庄冬杨忐忑地把钥匙插进锁孔。

“咔嚓。”

门开了。

许久未使用的房子散发出难闻的味道,透过月光可以看到空中的粉尘,庄冬杨摸着黑走进他的家。

真的是他的家,他许久不见,破败不堪的家。

随意打扫了两下,庄冬杨蜷在沙发上,屁股垫在庄庆厚曾坐出的凹坑处,伴着外面的蝉鸣,沉沉睡去。

爸爸,此时此刻,我其实有点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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