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我要离开了

冯稚水想收回早晨说阿原讨喜的话,他一些儿也不讨喜的,仗起人势来,就是两副嘴脸,和以前的陈伯年一样让人讨厌。

陈伯年骨子里就是强势的,骨子里强势的人都喜欢掌控这一套,说会改变也只是改变表面,从以前到现在,甚至未来,她想自己会处在权力争夺里。

她和陈伯年在一起的事情,并未公布于众,沪人仍以为冯姓小姐和徐家大少爷是一对佳人。

雪花膏公司的人听了陈二爷的名字,半信半疑打量起阿原,用狐疑的眼光仔细那么瞧一瞧,才瞧出来阿原是前些时候杀人入狱,然后又被释放的陈家人。

认出阿原的身份,他当即吓得脸无人色,哪还敢拿时髦美观来说事儿,态度当即大改了:“当然当然,冯小姐穿着拖鞋都是摩登女郎。”

冯稚水半句话都没说,顺从陈伯年的安排,等广告拍完,她那张粉白的脸颊上才显出一丝怒气和不满没好气对阿原说:“今晚我不回公馆。”

阿原还在沾沾自喜完成了今日的任务,一听冯稚水的话,他的啊了一声,眉毛皱起来了:“为什么?冯小姐和二爷又吵架了?”

“没为什么。”冯稚水在进行一场反抗,怕说多了,怒气更盛,“总之我今天不想回去。”

说完,拖鞋下发出不雅的噼啪声响回到二楼,再不搭理人。

那些声响阿原听得心慌慌,他在照相馆外边等候了一会儿,见她心意已决,再等不来人,愁眉苦脸启动车子,废然回到公馆。

不见冯稚水回来,陈伯年问阿原原因。

阿原把今日发生的事重述一遍:“冯小姐不会是因为不被允许穿高跟鞋所以才生气的吧?”

大有这个可能性,陈伯年预料到了她会不高兴,只没想她会负气不回来,脾气倔如从前。

他想了想,决定明日再去照相馆接她回来。

尝过甜头,陈伯年再不习惯独自入睡。

他对冯稚水有特殊的感情,到了热情和如痴如醉地步,没有她在身边陪着,心头就好像失去了什么东西一样,带着这样的情绪入睡,精神陷入混乱的状态,第二天天还没有光亮,便睁开眼清醒了过来。

清晨的雾气在玻璃上有了形状和颜色,陈伯年没情没绪在玻璃前看了好一会儿,等得天有了明晃晃的光亮,才去洗漱吃早餐。

吃过早餐也不过八点的辰光,一大早出现在照相馆保不齐又要惹人嫌,陈伯年带着 killer 到外边去散心。

killer 不是外边的猫,自小长在家里,到了外边陌生的地方,吓得尾巴紧夹,一得机会就窜回公馆了。

陈伯年自己在外头走了一会儿,一个人走没人可以说话,意绪颇为无聊,没几分钟也回了公馆。

戴良从阿原口中得知冯稚水昨晚在照相馆留宿,乐得一大清早就来公馆说事儿:“二爷。”

“嗯。”陈伯年先撇一眼墙上的时钟,才过了几个字,真当是度日如年。

“二爷,打捞船只的工作进行得蛮顺利的。”戴良性子爽快,直接说事儿,“之前让吴叔查的那笔六十万的账,和二爷猜的一样,与四川海洛因厂有关,是二爷的二叔,偷偷挪去购买制作海洛因的化学药品和机器了。”

“那座厂制造的海洛因销往何处?”陈伯年去四川探查的时候就猜得了这个结果,不大意外。

戴良吞咽了一口唾沫才慢慢回:“他们将那些海洛因伪造成中药川贝,然后用钱贿赂打通了一层一层的势力,运到上海来,不过......他们好像遇到了些麻烦。”

“什么麻烦?”陈伯年阴下了眼神。

“他们请的技师不那么高明,产出来的毒品算是次等货,比不上洋鬼子产的毒品细腻,运到上海来,销不出去,所以现在亏损极大,我想,二爷的那位二叔,过不了多久指不定又想要偷挪钱了去填补窟窿了。”戴良一边说一边观察陈伯年的反应。

陈伯年的反应始终冷淡,像是在听一件寻常的事儿:“他们一个月运几次毒来上海?”

“以前是一个月三四次,后面因为销不出去,这段时间安分不少,没有再运了。”戴良回答,“二爷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陈伯年凝神思考了一会儿,眼睛里发出来的光像一张即将收拢的网:“我那位二叔门路挺多,不急,给他们送一个高明的技师过去,这时候动手,他们有借口可以推脱,等新制出来的毒品运到上海来,再一网打尽。”

“是,二爷。”戴良点头记下,很快就在脑海里想到一个技师。

“盯紧点,你们也小心些。”陈伯年轻声嘱咐一句,“那些人是死是活不重要。”

言外之意是有什么差池时可以直接动手杀了那群人保命,戴良受动不已:“二爷放心就是。”

和戴良说完陈友良的事情,时间来到了十一点的辰光。

这时候的太阳光的淡白色的,像一盏刺眼的白炽灯,陈伯年略低了头走到车边,没有叫上阿原,自己开车去了照相馆。

冯稚水一觉睡到九点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没有陈伯年在身边,这一觉睡得美。

十点过半的时候,蕊珠乐呵呵跑上来说徐世英来了。

几日不见,听到徐世英的明日恍若隔世,她的心颤动一下,换了一身衣服下去。

徐世英穿着整齐,坐在茶室里等着,见她下来,嘴边笑意加深,口气如常温和:“应该没有打扰你睡懒觉吧?”

他变得憔悴了一些,但眼睛还是那样明亮有神,冯稚水的眼睛在他身上移不开,她深呼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表现得从容:“没呢,九点多就醒了,你怎么来了?”

但她调节不过来,说话之际,声音慢慢变得颤涩酸楚。

“嗯.....来拍个纪念照。”徐世英心里怅然若失,从沙发上起来,走到冯稚水面前去,他垂在身体两边的手紧握,控制自己不去触碰她,“稚水,我要离开上海了,你帮我拍照化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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