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果香的香味

陈伯年冷淡地看她一眼。

这一眼,看不出软弱的蛛丝马迹,只看到美丽的外壳下那宁死不屈的决心。

攥着她手腕的掌心用了些力道,似乎想把那一段纤细的骨头在发了白的指尖下捏碎。

手腕上的疼痛让她的大脑始终保持着清醒,冯稚水抬眼和陈伯年的视线对上。

他的眼里暗淡得没有光亮,好似望向了一口枯井,阴森森,凉飕飕,她的身上窜起寒流,可神经又是热的,每根都在活跃地跳动。

不难想,因为她的几次不从,陈伯年现在气得不轻,眼神举止里透露出霸道的曙色。

害怕吗?

当然会怕,不管从金钱、权利还是名声方面来看,她都不是陈伯年的对手,但害怕和退缩不能让自己好过,反而会成人之美,既然这样,倒不如固执到底,她不好受,他也别想好受。

即便最后的结局是她不得已屈服,他也休想从她这儿讨得一点好处。

现在放她走等于把她送到别的男人的床上去,陈伯年不可能会让她走。

他拉着冯稚水的手高举到头顶,声音清冷:“开车。”

“诶,好。”阿原虽然不如戴良吴叔他们机灵,好在在关键时刻脑子转得快,听见吩咐,连滚带爬,和狗钻洞一样从两人的手臂下钻到驾驶位置坐好。

离开两个主角之间,他如释重负,暗暗叫谢天谢地,这电影的高潮部分,不看也罢了。

中间的位置腾了出来,车内的空间变得空旷,陈伯年身子一转,顺势占用,把那欲往外逃的人禁锢在车门与身躯之间。

两面夹击下的逼仄空间,让她无法伸展六尺长的身躯。

危险的气息在鼻尖下萦绕,为了避开他的体温和气味,冯稚水像露馅儿的汤圆,一点点萎缩了饱满的身躯,那玲珑浮突的身体曲线,被衣服堆叠的褶皱所遮挡。

萎缩的当儿,也不忘折磨人,力气不够陈伯年的大,她利用牙齿的锋利,张嘴把他的手咬。

下了劲儿的咬,咬出齿痕,咬出血珠子,不管自己的牙会不会因此断缺。

醉意在作祟,陈伯年的忍痛力比平常还要高几倍,等她自己咬得发酸,两排牙齿的劲儿稍稍松弛,才腾出手捏她的脸颊。

捏起来比摸起来还要软一些。

大拇指指侧哪儿深陷两排齿痕,形状像那微微开合捕猎夹。

看见血冒出来,陈伯年才感知有疼痛。

带着无奈,他看了冯稚水一眼,闷声低笑:“你也在对我进行留痕标记吗?”

说罢,低了头,状似要寻找她的唇:“其实不留也行,我又没有女朋友。”

他把别人的愤怒视为调情,冯稚水眼皮上的脂粉晕到了眼角处,眼睛渐渐湿润泛红。

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的无力感袭遍全身,在他的唇瓣靠来的前一秒,她急速转过脸,把五官面向车门藏起来。

在这一次的争斗中,打理得优雅精致的头发从头顶处散开,像盛开的烟花那样四面垂落,一缕一缕,挡住了她的脸。

“二爷......”阿原不敢扭过头看身后的人,死死捏着方向盘,“开去哪儿?”

陈伯年轻飘飘的眼神似缕烟雾一样掠向身边的人。

冯稚水胸口起伏不定,明明十分在意车开往的方向,却缩在那儿闭眼装死。

他有心打趣,撩开她一缕头发,咬着她的耳朵,拖长散漫的腔调:“去......陈公馆?”

陈公馆三个字,是一个助燃剂,不等车发动,冯稚水暴雷也似呵一声:“我要回照相馆!”

她在陈伯年给的选择里选择了有利于自己的选项,呵的再大声也是屈服的表现。

“我给你选择的时候你不选择,这是你自找的。”陈伯年还在逗她,慢条斯理吩咐阿原开车,“去陈公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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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外的景色向前徐徐移动,冯稚水这下有些慌了,脸颊落满了晶莹的雨点:“我不要!”

喊叫声没有让车停止前行,也是别无办法,她飞起穿着高底鞋的脚,狠踹阿原所坐的位置:“你敢送我去那儿,我就让那儿变成凶宅,每天晚上都来找你!”

阿原琢磨着她说的话,背上凉飕飕的,差些儿打转了方向盘。

这又关他什么事儿啊,他只是听人吩咐而已。

踹了一下,不见车停,冯稚水踹得更猛了。

这病才好,也不知哪儿来的这么多劲儿,陈伯年腿一伸,把她膝头儿压住:“坐好。”

还没用点力气,膝头儿多了一点重力,她就安静不动了。

冯稚水今天的两截穿衣,上身一件浅绿空花纱边驼绒衫,腰间一件墨黑软缎花料珠边绣花裙,方才那几下乱踹,裙子翻了翻,裹着薄疏蝉翼丝袜的腿,毫无预兆露出一截来。

可见肌肤的腿暴露在男人眼前,冯稚水觉得难堪羞耻,不敢再动。

陈伯年投去看一眼,裙子与腿黑白两色在夜色中异常分明,顺手替她把裙子理好,声音略哑,笑道:“怎么这不经逗啊。”

慢吐几个字,他改口对阿原说:“去照相馆吧。”

阿原不敢把背靠着椅子,屁股往前坐了一些。

改变行驶的方向后,膝盖上的脚移开了,但手腕一直被抓着,直到车开到照相馆,冯稚水才得以自由转动。

“再让我知道你有去公寓住宿的想法,下回就没得商量。”陈伯年好像预知了未来,松开她手腕的那刻,往车门的位置坐过去。

冯稚水沉着一张脸推门下车。

她两腿踩实了地面后迟迟没有走,背着陈伯年,低着头,手里窸窸窣窣不知在干什么。

阿原好奇心重,见她站在门边不走,脸颊贴在玻璃看。

才刚看见她把包里的东西拿了出来,下一秒她就转了身,二话不说,扔炸弹一样,砰的一声,把珍珠包砸到车内。

还伴随着一句声腔紧绷的粗俗骂言:“你爹的,就是个活在茅厕里的土行孙!”

在夜间流光溢彩珍珠包落到了身上,陈伯年的胸口结结实实挨了一砸。

听得他闷哼一声,冯稚水的气顺了,恨街边没有可以致命的砖头在。

骂完,她奋力关上车门,两只手满满的,抓着镜子、唇彩、手帕等等东西,脚下噔噔回照相馆。

外边的冷风随着车门的关闭甩到脸上。

甩到脸上来的,除了冷风,还有她身上的香味。

是果香调,夜风里的果香调,比靠近闻的时候还要甜,陈伯年揉着发疼的胸口,抽了几口气。

阿原气不敢喘,方才被砸过的地方在听得身后人的抽气后现在隐隐作痛:“这、这冯小姐脾性也忒大了。”

“也算常人之反应。”陈伯年拿起滚到肚子上的包,放到一边,目光柔柔地向外射去,“只是她气性确实比旁人大。”

听二爷这话的意思,这是兴趣不减反增,阿原好苦恼,带着商量的语气,颤颤地问:“下一回,能不能让阿良兄来逮冯小姐了,冯小姐这脾性我有点招架不住。”

“阿良开车撞过她弟弟,要让她知道了在苏州撞她弟弟的人是陈家的人,阿良会被打得更惨。”陈伯年应着她背影的眼睛里,漫开了笑意。

“那让吴叔来?”阿原道。

“冯小姐一看就不是尊老爱幼的人,吴叔这个年纪挨她一顿打,大概可以准备身后事。”陈伯年难得有耐心,仔细解释了为何不能让吴叔和戴良出现在冯稚水面前。

阿原不忍心也不死心:“那陈家还有别的人可以来逮冯小姐的,比如艾瑞克、农心、闻周......”

陈伯年知道阿原的委屈,面对冯稚水,不能骂不能打,挨了揍只能躲,躲不开就硬抗,没有人能受得了:“艾瑞克撞过她,其它几个人性格和面庞都没你讨喜,再忍忍,过段时日......应当就好了。”

“真的吗?”阿原有些不相信。

陈伯年顿了顿,没什么信心:“大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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