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鲜白栀子花

第二天雨服的广告拍摄很顺利,冯稚水不受昨日的影响,换上时髦的帆布雨服,化上适合的妆容,不到两个小时便拍摄完毕。

刘多闻看着姿态优雅美丽,一帧一帧都如画的冯稚水,嘴里嘀嘀咕咕,觉得自己是遇到宝了:“妙!”

拍完,冯稚水不多和刘多闻谈什么天地,换了身舒适的运动装去了国光大学,徐世英去上课,她就在教学楼附近悠闲地逛,等到放学的时辰,和他一块儿去附近的新粤雅茶楼吃饭。

今儿去新粤雅茶楼的时候,碰到了少东家项常。

徐世英与他相熟,用粤语打了声招呼:“你食咗饭未?”

项常摇头:“刚刚从香港返嚟。”

于是徐世英顺势邀他一块用饭。

以往来新粤雅吃饭时,偶尔也会碰上项常,冯稚水与他不算相熟,因徐世英的关系,她与这位镀银回来的少东家通过姓名,平日里不会主动来往,但在路上碰面时会相互点头打个招呼。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着地道的粤语,她听不大懂,笑着在一边。

在包间落了座,徐世英说回了国语:“去香港做什么?”

“香港的茶楼死人了,去处理一下。”项常知道徐世英说回国语是在照顾冯稚水,自然而然改了语言。

徐世英不多过问这些血腥事,点起菜。

在席上聊几句,项常忽然想起一件事儿,抬手叫来服务生把行李中的红丝绒与蓝丝绒礼盒拿来。

服务生拿着小礼盒很快回来,项常把红丝绒礼盒推到徐世英和冯稚水面前:“对了,周姨托我把这个给冯小姐,说是是给你们的订婚小礼物。”

他口中的周姨是徐世英的姆妈周慧颖。

说完,将蓝丝绒礼盒推过去:“你们订婚的消息有些突然,我没来得及准备,这是我给你们准备的礼物。”

红丝绒礼盒里是一对油亮滴绿的天然翡翠金耳坠,蓝丝绒礼盒里则是一条镶宝手镯,冯稚水受宠若惊,不知该不该拿,徐世英一点没犹豫,拿起耳坠、手镯帮她戴上。

他笑着欣赏了一番珠光宝气的冯稚水,温柔又肉麻地说好看,之后才对项常说:“谢了。”

晚饭过后,冯稚水摸着手指上的钻戒,强抑着内心的冲动,借口明天要准备后面的广告拍摄,今晚去不了公寓。

徐世英没有强求,分别前给她买了杯汽水当是鼓励。

一个人回照相馆的路上,冯稚水有些焦躁不安,为不知如何摆脱陈伯年而焦躁不安。

徐世英的姆妈和阿爸是自由恋爱并结婚的夫妻,他们自己的婚姻幸福美满,对儿子的恋爱婚姻事上不曾插手,他们看得开,女方是个什么样的家庭都不在意,重要的是双方的日子能过得好。

他们说如果婚姻经营不下去,也没什么大不,旧时代里皇帝和妃子能离婚,这个时代夫妻过不下去,离婚便是。

他们觉得一对自由恋爱的恋人能步入婚姻殿堂里,不管结果如何,前期的美好不会骗人,人在一生中能收获一段美好的感情也足够。

冯稚水知道自己和徐家人有差距,学识、见识、观念等等,这些差距不可能因为恋爱结婚就会发生质的改变,她为此退缩过。

可徐世英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他会爱人,会包容别人,和他恋爱的前期,他说幸福没有一定的标准,门当户对固然好,但两个对等的人在一起,如果在相处中无法互补也不会幸福,要她不用在意那些不对等的东西。

因为徐世英的包容,因为他父母的尊重,这场幸福有了稳定的基础,他们已经走在幸福的道路上,冯稚水无论如何都不愿意与陈伯年有任何的纠缠。

可这不是她能决定的。

旧时代树立的糟粕观念,制定的封建规矩,陈伯年根本不放在眼里,他不在乎她身体上的处女性是否还存在,从头到尾旧就是个倨傲自满的人,就算她已经嫁为人妇,他也依旧会凭借权利地位来争夺支配她的地位。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人了,小心翼翼地回避,不曾想最终仍是不能全身而退。

想要摆脱一个没有陈旧的灵魂,没有道德观念,惯使用强权的人,这和摆脱鬼魂一样需要运气。

......

后面几日,陈伯年没有出现,和陈家有关的人也没有出现,冯稚水在报纸上偶尔看到与陈家有关的事情,大多都在说陈家大少的处境如何,她松了口气,又觉得太安静不是什么好事,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第六天,要拍摄阴丹士林的广告。

看见孟小蝶的模样,冯稚水的眼睛圆了几秒,巴掌大的脸,五官比例十分好,是一个大美人,这样的容貌就算没人捧着,在沪上大红不过是早晚的事儿。

孟小蝶看见她,有些不自在,总是偷摸着看她,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两个人一起上画报,穿着同样的颜色不引人注目,金涤严准备了粉与蓝两种颜色的阴丹士林旗袍。

孟小蝶穿蓝,冯稚水穿粉。

装扮妆容没什么不同,唯一不同的是冯稚水被要求带一条双层珍珠大项链,而孟小蝶胸前带着的是一朵红艳的山茶胸花。

孟小蝶常面对镜头,拍摄的过程不需要要引导,过程格外顺利。

圆润如意的珍珠项链在胸前散发着银河般的光芒,冯稚水在镜子里看着,觉得有种被套上枷锁的沉闷束缚感,拍摄一结束,赶紧脱去项链。

孟小蝶看她急切地把脖子上那条古典王室珍珠项链脱去,试探着问了一句:“侬和陈家二少是什么关系。”

“没关系。”听到这句话,冯稚水脸上的脂粉颜色淡了,“怎么这么问?”

想到前不久在杏花楼里发生的凄惨事儿,孟小蝶的脸色和霜花一样白,她头一回看见真枪,更是头一回看到枪塞到人嘴巴里的光景,越想越心惊,不敢多说什么:“没什么,就是听周少爷说起冯小姐和陈二爷相识,陈二爷蛮凶狠,侬小心些。”

冯稚水皱眉,想问为何这样提醒她,但孟小蝶在她开口前起身离开了照相馆。

晚上六点徐世英便要乘坐火车去北平。

拍完阴丹士林的广告,冯稚水匆匆赶往公寓:“北平这个时候冷吗?”

“不大冷了。”徐世英叠了件毛衣在里边。

冯稚水在一边叠衬衫:“晚上坐火车累不累?”

“能睡得着。”要收拾的东西不多,两个人一起收拾,不到一会儿就好了,火车上洗漱不方便,时间还早,徐世英拿了一套衣裳,打算先把今日的澡洗了。

离六点辰光还有两个多小时,想到两个多小时后就要分别一个多月,冯稚水实在不舍,身体的一些部位渴望原始的蹂躏与挤压,她拉住要去浴室的男人,目光里送情意:“世英......”

徐世英顿脚步,确定了她现在的心意,低头吻着她来到床上。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白日里袒露身躯,在铺满金黄日光的床上,横陈裸露的身体,在身下和鲜白的栀子花一样层层绽放,他失控了,释放一次后,在几个呼吸间来了第二次冲动。

......

冯稚水满身发酸,没能起来送徐世英去坐火车,在公寓里一觉睡到七点过两个字才起来。

少了一个人的公寓冷冰冰,她没有逗留,离开了公寓。

一出公寓就看到了阿原,冯稚水心里咯噔咯噔跳几下,刚才的欲望让她彻底忘了陈伯年的威胁了,她身上瞬间没了温度。

阿原手指头夹着一根烟,眉头上好像藏有千斤重的烦恼。

看到她下来,他一个箭步跑过去,抱怨地说:“冯小姐,二爷知道侬和徐大少爷独处这般久的话,会非常生气的啊。”

闻着淡淡的烟草味,冯稚水脑筋一转,弯了嘴角说:“那你别说不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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