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小租与挖费
方才的冯稚水处于害怕之中，但没有被完全吓到，听了阿原的话，知道今天公寓里的事情，陈伯年还不知情，这样就有宛转的余地。
想要摆脱陈伯年，那么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她想得长远，日后若一败涂地，在陈伯年身边时需要有个可以信任的人。
成功或失败的结果，她都考虑到了，阿原年纪不大，城府不深，是个很好的人选。
“不可以的......”阿原头皮发麻，要是让二爷知道他说了谎话，他会死得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惨。
他家二爷，此生最恨身边人出卖暗算他。
面对不那么危险的人，冯稚水有八面玲珑的谈判手段，她夺走他指头里夹着微弱火星的烟，摆了长辈的样子责备他：“小孩子不许抽烟。”
阿原以为她又想不定要打人，有了条件反射，往后退去。
退了一步，发现冯稚水只是来抢夺香烟，他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没好气反驳道：“我十七了。”
冯稚水拿脚尖捻灭烟：“你就是小孩子。”
阿原不喜欢被说是小孩子，在言语上，拼了命要证明自己是个威风成熟的大人：“冯小姐，我能打能杀，在这沪上，没几个人是我的对手，哪个小孩子能和我一样威风？”
阿原和冯善宝一样不喜欢被人当做小孩，每次这样激动反驳时就是最好谈判的时候了。
他们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小孩子，往往会答应一些自己力所不及的事情，好像这样就能证明自己是个大人。
冯稚水懂得如何拿捏这类型的人，她示弱了：“你说你不是小孩子，那么应当懂得，告诉陈二爷的后果是什么。陈二爷的性子想来你比我更清楚，再说，我和世英只是在聊天，但是陈二爷不会相信，如果你想害死我的话，就说出去吧。”
阿原没有察觉自己落入了陷阱，他安静下来，只是觉得为难。
二爷给他吃的喝的，给他一辈子都用不完的金钱，不把今日的事情说出来，自己就是个白眼狼，可是冯稚水说的也没有错，说出来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冯稚水静静看着他的神态变化，捕捉到他一闪而过的犹豫，她若无其事一般，开始示好：“能送我回照相馆吗？我有些累。”
眼前的女人转变太快，不管是态度还是话题上，阿原挠挠脑袋，有些措手不及。
上一段谈话还没有个结果，他就被带到另一个话题上：“诶......好。”
“谢谢。”冯稚水的视线往街边扫去，一眼知道哪辆是陈家的车，不等阿原引路，先移步过去。
车上气氛沉闷，冯稚水不说话，阿原余光里看她合上眼皮休息，把车开得平缓。
车开了一段路，他嘴里有话要说：
“二爷对冯小姐颇有耐心的，我还不曾见过二爷这么有耐心嘞。”
“二爷蛮喜欢冯小姐，冯小姐不要那么......嗯.....倔了。”
阿原本是想说别那么不识好歹，可不识好歹这个词用在这里不准确，颇太有贬义的色彩，他说不出口，又没有知识，想到可以代替的词汇。
于是四个字在嘴里磨啊咬啊，最后变成变成了一个倔字脱口而出。
说了一通话，后边的人一个字不应，不知有没有听进去，怕再开口会得来一顿揍，阿原默默闭上了嘴巴。
车轮行驶到南京路里，冯稚水有感应一般睁开了眼，将到咖啡厅的时候，她终于出声了：“停一下，我去买个东西。”
听到声音，阿原愣了一会儿才踩住刹车，用余光继续看着冯稚水的一举一动。
他看着她轻轻推开车门，又轻轻合上，和前几日张牙舞爪的人判若两人了，然后弱不禁风地慢慢走到了咖啡厅，出来时手里拎了两个装蛋糕的纸皮袋。
人重新回到车上来后，空气里都是奶油的甜味。
从咖啡厅开到照相馆，不到两分钟，冯稚水下车时把其中一个纸皮袋递过去。
“别介啊！”阿原又一次以为要被打或是被砸了，抱着头往后闪去。
冯稚水被他的反应逗笑，将袋子放到前边的空位上，嗓音温温：“谢谢，给你的车费。”
......
冯稚水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阿原会帮她隐瞒这件事情，但能做的事情她已经做了。
阴丹士林的广告要拍两日，第一日拍的是海报，第二日则是拍画报，拍画报穿的衣服也是两人两色。
拍画报时脖子上又重新戴上了珍珠项链，冯稚水有些喘不过气儿。
拍摄完，本还想究问孟小蝶昨日那番话的意思，可找不到机会，她身边总有人在。
两个广告拍完，冯稚水提心吊胆过了三日，日子平静无波，提着的心渐渐回到原位。
陈伯年没有再出现，一点影子花都没有，日子回归平静，甚至还有不少好消息传来，冯稚水恍惚了一下，好像前些时日做的是一场梦。
不少公司来找她拍画报，也有不少公司带着明星模特儿来照相馆拍广告。
最好的消息是照相馆的租金只涨了十二元，她不需要再耗费精力去寻找别的铺面。
对于在租界内的商铺来说，涨十二元算不上什么，冯稚水重新签下合同，预付三个月的租金，还给房屋中介五百元当是小租。
但合同签完小租给完不过几天，房东亲自前来，说要收回店面，只肯退一个月的租金，要他们七日内搬离。
房租给了，合同签了，小租给了，前后付了两千多元，没经营几时就要搬离，搬离的费用是一笔钱，找到了适合的地方，给房屋中介的小租是一笔钱，要是遇上要给挖费的店铺，加起来那是得五千甚至上万的费用。
这是赚了钱给别人做嫁妆了。
冯稚水冷了面孔说：“退两个半月的租金，我给的小租也退回，不然我倾家荡产也要请你吃官司。”
冯善宝按捺不住脾气，出口就是粗话：“娘个冬采！这是在敲竹杠！”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人，姓王，名清吉，听了这话一些儿不慌，还有心情哈哈大笑：“这官司呢我不一定会吃到，但冯小姐一定会自己搬离这里的。”
说完又劝了几句，只说是尽早搬离亏损越少，可不论怎么劝，冯稚水都要他们退会预付的租金和小租。
见劝说无果，王清吉说一句固执，摇着头离开。
谢清韵在一边担心，嘀咕了一句：“这不会是有人见我们照相馆的生意好，地段好，所以出了一笔挖费，怂恿了房屋中介和房东吧？”
梁春华哎哟叫一声：“定是这样的，而且这挖费恐怕给了上万，不然这房东不可能这么无情。”
在上海出一笔挖费，把自己觊觎的铺面房屋争夺过来是常见的事儿，冯稚水也猜得是有人给了挖费，若说这给挖费的人，是在她签合同之前来的，她倒不会和房东争执不肯让步，她会当即寻找新的铺面做生意。
偏偏是她付清了一切费用后来的，好像是算着时间来的一样，太凑巧了些。
房屋中介和房东又不做人，不肯把那笔钱吐出来，哑巴吃黄连这种憋屈谁愿意吃？
冯稚水重新看了几遍合同，没发现里边儿有什么阴阳的字眼，松一口气：“没事，他们在敲竹杠，吃官司一吃一个准的。”
“要不让徐少爷帮个忙？”谢清韵试探地说了一句，不是她信不过冯稚水，而是那房东太过自信，她觉得这件事的赢面不大。
“实在没有办法再说吧。”冯稚水瞟了谢清韵一眼，口气淡淡。
谢清韵被她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不敢再说话。
冯稚水做好了要打官司的准备，但是奸人的招数永远比普通人的高，王清吉等了五天没看见她搬迁的动静，再前来劝说，却吃了一个闭门羹，于是第二日照相馆被竹篱围了起来，前边行驶的路也被挡住，说是要修路，要翻造房屋。
一群工人在外边围堵，路被挡去，生意根本做不成。
这是逼人搬迁的最常见的手段，生意做不成了，铺主自然而然会吃下亏搬走，容飞和陈沙三望着那些竹篱，脸上全是担忧之色：“这不是逼着人搬走吗？”
冯善宝道：“阿姐，要不我去外头看看新的铺面？”
冯稚水脸上无有愁色：“等他们开始动工，我有办法的。”
“好。”冯善宝不知道有什么办法，但他信任冯稚水。
围堵照相馆的目的是逼着里边的人自己搬走，但里边没有动静，他们只好装模作样，开始动工。
第四日中午吃完晚饭，冯稚水见工人已经动手了，当即换好衣服出门。
一出门遇到穿着马褂，肚子凸得浑圆的王清吉，她和前两日的态度不同，主动打了招呼：“王老板。”
王清吉以为她是想明白了，热情回应：“冯小姐这是要寻找新的铺面了？”
冯稚水笑里藏刀：“不，我要去工部局一趟，侬要同我一块去吗？一起去，可能省些事儿。”
王清吉一听，扬起的嘴角僵住，吃紧发问：“侬去工部局做什么？”
冯稚水卖关子，抿着嘴没有回答。
她不紧不慢抬手招来远处等客的黄包车，坐上车后才说：“我去问一下，王先生这次翻造房屋，是否有打样送呈工部局，是否拿到了手续，如果没有，王先生，侬啊，就拿着我的钱，去监狱里呆着。”
“侬吓唬谁呢！我这是翻造，又不是建造，哪里需要什么手续。”王清吉没料到冯稚水看着柔柔和和的女人，使出的招数如此阴险。
“我其实呢是想去工布局问问，当年这店铺的建造否合格，请当局的职员来检查一下，毕竟王老板突然说要翻造房屋，让我有些害怕，这几日在想啊，是不是当年有什么偷工减料的地方，所以赶在败露以前，赶紧修补了。”话说到一半，冯稚水停顿一下，先同车夫报地名。
她咬字清楚，故意说给旁人听的。
等车夫应了个好字，她继续把没说完的话说：“若一切都合格也就罢了，当我吃了亏，如果不合格，侬这店铺，那就真要被移平重建，虽然钱拿不回来，但能让王老板吃亏一场，我不亏。”
说完，坐直了身子，让车夫去工部局。
轮子骨碌转动两下，王清吉被吓住，挺着肚子追上去：“唉，别介啊！我还钱，不过侬是非得搬走不可的。”
有人在后面追车，车夫停住脚步。
冯稚水侧过身去：“王老板还了钱，我自然搬走，但这就是王老板毁约在先，按着合同上的约定，得赔付我三个月的租金。”
吃钱容易吐钱难，王清吉咬了牙齿才舍得归还租金小租，赔付三个月的租金，算来好几千呢，他舍不得，干脆豁出去了，实话实说：“我同侬说清楚吧，不是我绝情，是冯小姐侬得罪了人，那什么赔偿，侬要不去问别人要？”
冯稚水没想过这次的事情不是单纯的店铺争夺，听了这话，莫名想到陈伯年，沉了脸，问：“是谁？”
王清吉遮着嘴巴到冯稚水耳边小声说道：“这次付挖费的是吴莫海先生，我和冯小姐签了合同，不好毁约，本想着挖费不要了。可是吴先生的意思是陈二爷也插手了这件事，说陈二爷和冯小姐有一点私人的恩怨，要让侬这上面吃一下亏，我哪里敢招惹这位陈二爷的啊。”
吃肉倒计时
这章好长，香香的??
哇哇哇
好奇阿原吃到甜点没？不会进陈二肚子了吧??
看得好烦陈二
嚯，这是棋逢对手了，坐等稚水的反击（搓手ing）
好烦啊，就这么迫害稚水，连生意都不想让她做，真够无语的
不是??4000字怎么就咻的一下看完了
陈二强取豪夺的手段蛮古早味的，哈哈。
看完了??
想要摆脱陈伯年，那么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她想得长远，日后若一败涂地，在陈伯年身边时需要有个可以信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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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的......”阿原头皮发麻，要是让二爷知道他说了谎话，他会死得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惨。
他家二爷，此生最恨身边人出卖暗算他。
面对不那么危险的人，冯稚水有八面玲珑的谈判手段，她夺走他指头里夹着微弱火星的烟，摆了长辈的样子责备他：“小孩子不许抽烟。”
阿原以为她又想不定要打人，有了条件反射，往后退去。
退了一步，发现冯稚水只是来抢夺香烟，他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没好气反驳道：“我十七了。”
冯稚水拿脚尖捻灭烟：“你就是小孩子。”
阿原不喜欢被说是小孩子，在言语上，拼了命要证明自己是个威风成熟的大人：“冯小姐，我能打能杀，在这沪上，没几个人是我的对手，哪个小孩子能和我一样威风？”
阿原和冯善宝一样不喜欢被人当做小孩，每次这样激动反驳时就是最好谈判的时候了。
他们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小孩子，往往会答应一些自己力所不及的事情，好像这样就能证明自己是个大人。
冯稚水懂得如何拿捏这类型的人，她示弱了：“你说你不是小孩子，那么应当懂得，告诉陈二爷的后果是什么。陈二爷的性子想来你比我更清楚，再说，我和世英只是在聊天，但是陈二爷不会相信，如果你想害死我的话，就说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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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了一段路，他嘴里有话要说：
“二爷对冯小姐颇有耐心的，我还不曾见过二爷这么有耐心嘞。”
“二爷蛮喜欢冯小姐，冯小姐不要那么......嗯.....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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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租给了，合同签了，小租给了，前后付了两千多元，没经营几时就要搬离，搬离的费用是一笔钱，找到了适合的地方，给房屋中介的小租是一笔钱，要是遇上要给挖费的店铺，加起来那是得五千甚至上万的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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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善宝道：“阿姐，要不我去外头看看新的铺面？”
冯稚水脸上无有愁色：“等他们开始动工，我有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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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清吉以为她是想明白了，热情回应：“冯小姐这是要寻找新的铺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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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清吉一听，扬起的嘴角僵住，吃紧发问：“侬去工部局做什么？”
冯稚水卖关子，抿着嘴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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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字清楚，故意说给旁人听的。
等车夫应了个好字，她继续把没说完的话说：“若一切都合格也就罢了，当我吃了亏，如果不合格，侬这店铺，那就真要被移平重建，虽然钱拿不回来，但能让王老板吃亏一场，我不亏。”
说完，坐直了身子，让车夫去工部局。
轮子骨碌转动两下，王清吉被吓住，挺着肚子追上去：“唉，别介啊！我还钱，不过侬是非得搬走不可的。”
有人在后面追车，车夫停住脚步。
冯稚水侧过身去：“王老板还了钱，我自然搬走，但这就是王老板毁约在先，按着合同上的约定，得赔付我三个月的租金。”
吃钱容易吐钱难，王清吉咬了牙齿才舍得归还租金小租，赔付三个月的租金，算来好几千呢，他舍不得，干脆豁出去了，实话实说：“我同侬说清楚吧，不是我绝情，是冯小姐侬得罪了人，那什么赔偿，侬要不去问别人要？”
冯稚水没想过这次的事情不是单纯的店铺争夺，听了这话，莫名想到陈伯年，沉了脸，问：“是谁？”
王清吉遮着嘴巴到冯稚水耳边小声说道：“这次付挖费的是吴莫海先生，我和冯小姐签了合同，不好毁约，本想着挖费不要了。可是吴先生的意思是陈二爷也插手了这件事，说陈二爷和冯小姐有一点私人的恩怨，要让侬这上面吃一下亏，我哪里敢招惹这位陈二爷的啊。”
吃肉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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嚯，这是棋逢对手了，坐等稚水的反击（搓手ing）
好烦啊，就这么迫害稚水，连生意都不想让她做，真够无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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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二强取豪夺的手段蛮古早味的，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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