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陈家新规矩

陈伯年获得的优越感,是建立在让别人感到麻烦的情况上的,他的性子上融进了当下积极进取的时代情调,可是用错的方式。

冯稚水敛了脸上的粉浓,泼去一盆冷水:“如果不是陈二爷横插一脚,我与他会更亲密。”

言外之意,是他们之间会做出更多不同体位,非正常结合,却异常亲密的事。

陈伯年听了,心里不是滋味,但并未因此沉了脸生气,和白日那样与她发生口角。

没必要。

因为那只是她的一个假设,一个无法成真的假设。

而他得到了想要的,虽然只是一瞬间,但也足够了。

她光洁,只看表面自有洛可可的妩媚,与他的嘴唇之间没有一点阻挡,肉感十足的在他面前最终的暴露,成为唤醒燥热的法兰西葡萄酒。

一点西洋布是葡萄酒瓶的软木塞,取下来后肥皂香的气息热乎乎扑面而来,像是阳光烘烤过后香草地,液体的尾调是丝质的巧克力,可是那点尾调穿透力极强,他薄荷辛味的口腔里只剩下她的风味。

陈伯年回味着,喉咙燥热,低头想亲她的嘴唇,但被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她的头转的像拐弯车头,而他是那一堵迫她拐弯的墙,小小的摩擦之后,一个远离,一个原地不动。

冯稚水不为自己的身体有反应而羞耻,光着两条小腿,去浴室清理。

离天亮还有三个小时,陈伯年没有再离开,到沙发上躺下。

从浴室出来后冯稚水包裹着自己,在黑暗中下死眼盯着他不敢闭上眼睡觉,可是精神终究是倦累的,柔软的床哄着她把眼睛一点点合了起来。

睡不多久,她感受到身边多了一股温暖的热气,躺了一个人,那个人还不安分,吻着她的眼角,吻着她的唇,但她实在倦极,没有睁开眼去驱赶了。

这一觉,迷迷糊糊睡到天光。

天白了黑,黑了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到头。

天还在下雨,空气里像是泼了一层铅笔灰粉末,雾蒙蒙的,只有红的颜色不受影响,依旧是鲜艳纯净颜色。

空气里的冷意深了几分,冯稚水洗漱完毕,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毛衣穿上。

起来后房间里就没有陈伯年的身影,现在的时间也不过九点,冯稚水有些饥饿,推开门下楼去。

不想一下楼就碰见了陈伯年的二叔陈友良。

他五十岁的那样的年纪,梳着三七分头,气势深沉。

公馆里出现一个陌生容貌的女人,陈友良的眸光微讶,拿眼去打量,那女人神态步履,一看就知道昨夜留宿在公馆了。

冯稚水没想楼下会有别人在,身上的衣着松松垮垮,只一件到小腿长的毛衣,外加一件粉白印花绸流苏披肩,穿着丝袜的腿呈现出自然的光泽,松松散散的一大束头发,收束起来歪在一边的肩头,居家的打扮,在陌生人面前不大雅观。

她被打量得不自在,拢紧了披肩,思想回房间里。

冯稚水身上的白是像好天气时的白云一样刺眼的,陈友良眼睛迷迷糊糊才刚看清容貌,就被从厨房里出来的陈伯年打断了。

陈伯年的视线在她裸露的腿上停留片刻,拿起挂在架上的长大衣,招呼她下来吃早餐:“过来吧。”

等人一下来,他将她肩头上的披肩解开,换为大衣来授暖,之后牵着她到餐桌上坐下,让娘姨送来早餐。

“这位小姐是?”又是披衣服,又是牵手,陈友良一双眼总离不得冯稚水的身上,愈发好奇她的身份。

陈伯年不答他所问,坐到沙发上去,继续提起之前没说完的事儿:“收购的几艘航船主要航行在长江道上,这里头的事务由二叔来管理就好,二叔要如何管理,如何与日本人的日清,英国人的太古竞争都好,但烟娼赌的生意再不能碰,这是陈家新的规矩。”

听到不能碰烟娼赌的生意,陈友良的心思就不再在冯稚水身上了。

他也坐到沙发上,用婉转的口吻,试图让陈伯年改变主意:“可是这三件事利润最大,涉及一点就能大量盈利,还能扩充在上海甚至各地上的势力,伯年啊,你看这上海的帮派里,哪个不碰这些东西的,你阿爸还在世的时候不还与那些头目包租了小货轮.....”

陈伯年冷声打断:“我说了,不能碰就是不能碰。”

“可是当初组织包租小货轮,前往波斯运货是你阿爸提出来的,如今说不做,就不再是一条船上的人,一旦以后货物上出现问题,他们会疑心你是你动的手脚,到时候上海滩又得乱一场,这对你没有好处。”陈友良还在相劝,细细说起金盆洗手后的坏处。

陈伯年静静听着,不为所动:“阿爸做的什么勾当我从前管不着,但现在陈家由我说了算,如果他们不满,那好,找个时间一起坐下来说清楚。”

找个时间说清楚,意思就是看看谁命大能活下来了。

现在只有陈伯年死了才有利于其它帮派间的利益,可陈伯年敢说出这句话来,他就不会是最快死的那个人物。

他不死,死的就是别人,还不只一个两个。

陈友良倒吸一口冷气,问:“你这是要做儒商的意思,对吗?”

“不是我,是陈家。”陈伯年不想多谈这些决定好的事情,“我不想再说一遍了。”

“你倒是听你姆妈的话……变得一些儿也不善良了。”

“呵。”

话音刚落,餐桌那儿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打破了死僵的气氛。

转过头看去,冯稚水被噎到了,正拿着水不停地喝,好在没什么大碍。

陈伯年收回视线,继续说:“二叔应付不来那些帮派老爷的话,那我会用自己的方式来解决。”

听了这话,陈友良没有回一句,但离开前脑门上全是汗。

陈伯年叫来吴叔,拿出一张单子来:“去年陈家的账目上少了六十万元,你让人去查查,这些钱被用到了何处。”

“好。”吴叔应下,想不定又问,“二爷,收购回来的航船为何要全部交由他去管理?”

“看看他能不能遵守我定下的新规矩,如果拿陈家的船去试探试验他的心思,亏损太大了。”陈伯年解释,“我不相信二叔的胃口只有那么一点,那六十万估计就是二叔挪出去的,我现在倒是好奇,这么大一笔钱用去了哪里。”

收购航船时,陈伯年连带着船上的船员全部转入到了陈家的中诚航运公司里,但这些航船本就以烟娼赌为利益而航行,船员鱼龙混杂,想要彻底洗心革面不容易,但这样也能一眼看清陈友良到底愿不愿意遵守他定下的规矩。

遵守,他能活命,不遵守,那他就是一个可以为陈家而死的挡箭板。

想明白是为何了,吴叔咋舌,拿着单子离开。

航道上的事儿,冯稚水不多了解,从刚刚他们的谈话来看,陈家涉烟业久矣,她不多惊讶,在上海这种地方,获利千万的行业几乎都涉及到烟娼赌,就如陈友良所说的那样,涉及一点就能大量盈利,没有人不心动。

陈伯年说要做儒商的时候,她正在咀嚼面包,险些被噎到。

好做作!

放他的狗屁!

当今世道里的儒商,前身全是奸商,早些年不知干了多少不知廉耻,没有道德的勾当,取了泼天的财富了。

得了利益才说做儒商,就好像是一个人杀了人后说要做好人,不过是个两截人罢了。

陈伯年记着她刚刚咳嗽的事儿,吴叔一走,他走过去,坐到她旁边,吻着她的脸颊,笑问:“你刚刚是不是又在心里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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