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小小的惩罚

“挺有自知之明。”冯稚水没有掩藏情绪,擦去脸上的湿濡。

陈伯年今天的心情不错:“没有发烧了,下午陪我去看戏?”

冯稚水无有兴趣,找了个借口推脱:“下雨,我不想去。”

“难得我今日一整天有空闲。”陈伯年转头看了一下灰蒙蒙的天,觉得天公也忒不作美。

“我什么时候可以回照相馆。”冯稚水对他的行程也没有兴趣。

“晚上。”陈伯年让娘姨送碗红枣阿胶甜汤过来,“喝点,补补气血。”

冯稚水服从他的命令,拿起勺子一小口一小口的吃。

她不喜欢阿胶黏糊糊的口感,顺着喉咙下去后有一股挂壁感,后调腥浓,好像吞咽着只有三分熟的鸡蛋。

忍着吃了几口,她忍受不住,推远了碗,说:“我不喜欢阿胶。”

能滋补身体的东西数不胜数,不喜欢阿胶换一种就是了,陈伯年没逼她将甜汤吃干净。

冯稚水喝白开水淡去喉腔里的挂壁感,正想提出早些回照相馆,陈钧儒打着把伞出现在了门首。

她漫不经心垂下了一点眼皮,被睫毛遮挡的眼睛悄悄为之一亮,想说话的话也随着水吞咽落肚了。

这双亮起来的眼睛,又一次被陈伯年撞见了。

和她不同的是,他的眼神沉了些许。

她看陈钧儒的眼神里没有喜欢,却暗含惊喜,是他不曾体会过的。

陈伯年心底似湖面,被扔了一块石子,慢慢起了波纹,久久不能平静。

她给他的眼神永远是鲜明的恐惧、嫌弃以及厌恶。

他霸道起来,不希望她为别的男人有情绪,所以用了最直接的方式,将她送出陈公馆。

陈伯年冷声开口:“上去换衣服,我让人送你回照相馆。”

冯稚水想走,却不是在这个时候,但若这会儿不走,今天恐怕走不成了,权衡利弊之下,她选择先逃离这座带有隐形枷锁的地方。

她起身去楼上换衣服。

陈伯年也跟上,紧紧地跟着,像她身上的影子一样。

“给我药......”

“先让我抱一下。”

......

离开陈公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冯稚水捏紧了口袋里的药,用围巾紧紧围住了那张被一阵疯狂的愤怒蹂躏以后涩疼又热烈的嘴唇。

和陈伯年待在一起的这两天,接吻的次数她算不清有多少了。

昨天两个小时里,他时不时会凑过脸来,事后的温存也多用嘴唇来挨擦。

他很喜欢吻她,有时候连续不断的接吻声比身体紧密相连的地方弄出的声响还要响,很亲密的行为,像在品尝一道让他味觉上瘾的甜品。

每次进行了一场绵长的接吻时,她整张脸颊会因缺氧变得湿润粉红,他就会像透过清澈挂露的玻璃,欣赏一朵花一样望着她的脸,久久不转睛。

接吻是表达爱情的一种方式,可她不觉得陈伯年爱她,他只是把没有底线的欲望当做了爱而已。

换个漂亮的女人在他身边,他有了欲望以后也会这样柔情地和那个让他动情的女人接吻。

天气实在不美,雨水丝丝织成斜网一样,把世间万物罩住,冯稚水让司机送她先去一趟电报局。

去电报局发了一封电报到天津里,电报里没说什么难过的事儿,她在徐世英面前一向报喜不报忧。

她没打算和徐世英分手,被强取豪夺以后,脑子里一直想的是逃离陈伯年的身边,然后继续从前的生活。

可是她的身体被另一个男人霸占了一次又一次,在事情结束以前,她只能继续牺牲身体的主权。

他知道后会介意吗?

她不知道。

......

回到照相馆,冯稚水鲜少出门了,精神上有些颓废,陈沙三和梁春华见她脸色慢慢转好,没多问发烧前一晚发生了什么事儿。

陈伯年那边常让娘姨送粤式的汤来,应当是蒋性初透露了她爱喝粤式汤,以及徐世英曾几次让娘姨送汤来的事儿了。

都是娘姨,都是粤式汤,陈沙三他们以为这是徐世英安排的,每回热汤送到照相馆,他们总要艳羡打趣:“徐大少爷在天津都这么关心稚水姐啊,真好啊。”

冯稚水笑得苦涩,如果真是徐世英送来的,她就不会偷摸地把汤让小狗喝了去。

陈伯年给了药,吃了两天,经水就来报道了,她瞬间松了一口气,也为此高兴,这样一来,过两天去陈公馆陈伯年就不必与他像恩爱男女那样的亲密。

可奇怪的是到了定好的时间,他没有让她去陈公馆,派了戴良过来,说是晚几日再去陈公馆,然后戴良就一直停在照相馆附近没有走。

一连六天。

在这六天里,天津城来了好几通电话,陈伯年的汤一直不曾断过。

从电话筒里听到徐世英的声音,冯稚水恍若隔世她握着话筒,眼睛在耳朵里一次一次瞪大,要把那边传来的声音,一字不落全部都听清楚,因此话也少了许多。

“怎么不说话了?”徐世英问。

听着爱人的声音,冯稚水的心慢慢平静下来:“世英,我、我好想你。”

“嗯,我很快就回来了。”徐世英的声音像缓缓的溪流一样传到不平静的海上。

冯稚水的心里空了一拍,指甲掐着指尖,颤着声,在挂断电话前肉麻地表达了心意:“我爱你,世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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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爱你,很爱你。”徐世英没有冷落了她的心意,加重爱的字音,连续说了好几遍。

徐世英的电话像一根针一样活生生刺在胸口上,拔不拔出来都疼。

这些电话让冯稚水的勇气倍增,她振作起来,收拾了自己,开始出门去打探陈钧儒的消息。

戴良守在不远处,他眼尖得很,一见她有出门的迹象便来阻止:“冯小姐,二爷说近来上海会有些乱子出现,要出门,得我送您去。”

戴良块头大,冯稚水对付不来他,不得已妥协坐上他的车:“去爱多亚路,我要去跳舞。”

“好。”戴良不疑,应下。

冯稚水本是想去一些烟店问陈钧儒的踪迹,可是戴良要跟着,她只能改去舞蹈学校,求索菲亚帮忙打探一下。

索菲亚结交结识了不少男人,对于陈钧儒这个人物多少知道一些,她说:“吃烟的人,我到时候给你问问。”

“但是索菲亚,不要让人知道是我在打探他。”冯稚水挽着索菲亚的手臂,哽咽着说。

“你是不是遇到麻烦了?”索菲亚看出冯稚水的异样,担忧地问,“你没事吧?”

“没有,就是一点事情。”冯稚水强忍泪水,“总之这次......麻烦你了。”

......

从爱多亚路回来,过了两天,上海有人死了。

死的是郑鑫,一个曾任职于禁烟局的男人。

他在舞厅里被人一枪蹦了脑袋,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来,就瞪着两只眼睛倒到地上去了。

郑鑫几年前从禁烟局辞去职务后,开设了药行,公开的业务是卖西药,但其实没那么简单。

他在禁烟局里任职时勾结了淞沪司令、警察局长以及缉私营长,拿着特权,背地里做的是包运烟片的生意人,各地运来的烟片,只要与他通过气,不论货有多少,都能安然无恙运进上海里。

他死的时候在场的人有不少,各种帮派的人都在,陈伯年也在场,乱成了一团,没人知道那一枪是从谁的手里射出来的。

对于做烟业的人来说,郑鑫是一个至关重要的人物,但在”人才辈出“的时代里,一人倒下就有一人起来,总会有人能取代他的位置,他的死没让上海这座纸醉金迷的诚实混乱太久。

郑鑫死后的第三天,下午三点的辰光,戴良带着陈伯年的吩咐进到了照相馆:“二爷要见您。”

此时两人已经有十天没有再见面。

冯稚水这十天来过得心惊胆战,没有确期的见面让她更加难受,像是每一日都在等待死亡,这会儿命令似的邀请传来,她终于松了一口气,洗了个身子才出门。

戴良将她送到门首便开车走。

陈伯年刚从浴室里洗身出来,身上热气和香味并发,见到人来,他笑了一下。

但笑不达眼底,问:“怎么不打电话给我?”

“没有号码了。”冯稚水局促不安地坐在沙发上,实话实说,“名片被狗咬坏了,就扔了。”

他信也好,不信也好,反正她说的是实话。

陈伯年坐过去,交叠了双腿:“我想就算没有被扔掉你也不会打电话给我。”

他身上的浴袍宽松,坐下后领口敞开,露出一大片块垒分明的胸膛。

冯稚水偏了脸不去看,也不回应。

陈伯年背部完全靠到沙发上,懒了身体,舒颈后问:“我听戴良说你这几日总去跳舞,身子好些了吗?”

“嗯。”冯稚水四肢僵硬,低头应着,祈祷着他能快些到最后一步,她今日也能快些解脱。

“洗过澡了?”陈伯年闻到了她身后有沐浴后的清香,凑过去嗅了一下。

“嗯。”

那张脸越靠越近,冯稚水捏紧的手一点点放松下来,就当她以为陈伯年要欺身上来的时候,却见他起了身。

“换身衣服吧。”陈伯年摸摸她的脑袋,发出约会的邀请,“今天天气不错,去外头散散心。”

她现在还是徐世英未婚妻的身份,和他一起走在街上散心叫别人怎么想?冯稚水千百个不愿意,往沙发里坐了几分,倔强又别扭:“我不想去。”

“那你以后是想每次来陈公馆,和我做了那事儿就走?”陈伯年的脸瞬间沉下来,“你把我当成了吃干抹净就走的嫖客,是吗?”

冯稚水不说话,现在的沉默就是回答。

他的沉默是可怕危险的,而她的沉默是气人不浅的,陈伯年气得不轻,一把抱起她来去那有镜子的房间。

脚步声响起,终于开始这一日的倒计时,冯稚水在进到房间以前闭上了眼,不想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陈伯年生着气,却没把她摔进床里,只是动作变得急不可耐,没有温存,直接褪去了她的下装。

双腿一凉,冯稚水微微掀开眼皮提醒:“戴、戴套。”

遮光的窗帘被拉开,房间内顿时被浸泡在绿意之中。

陈伯年居高临下看着她,看着她失去遮挡的双腿:“不着急。”

冯稚水误错了意思,着急道:“你难道还想......”

“我会戴,但我在想该怎么惩罚你。”陈伯年冷冷打断她的思绪。

话音刚落,顿时心生一计,他将头颅挨近她的肚皮,架起她的双腿在肩膀上。

冯稚水以为他又要和那晚一样殚口舌之技,恼得面红过耳,不想他别有肺肠,不改变姿势,拖着她的臀部,把她高高抱起来,抵到镜子前的那面墙壁上。

身体忽然处于高处,心脏狠狠跳动了三下,恐惧占了上风。

她尖叫颤抖,但无处可逃,垂落在他背上的腿,相互绞紧起来,形似一个打结的绳索,而双手无处安放,只能摸着墙放。

这个姿势,她几乎是整个人都坐在陈伯年的肩膀上。

陈伯年从她的肚皮上抬起头,说:“你最好抓着我,这样摔下来,我不能保证你不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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