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是你太糟糕

同徐世英到番菜馆吃饭,冯稚水换下了陈伯年送的衣服,她换上了一件荔肉白的衬衫,外加一件轻薄透亮的水蓝色丝织蕾丝旗袍,瓷白的肌肤像被海色的玻璃纸包裹着,她哭起来后也变成了海的碎片,流光溢彩地朝徐世英涌去,将他淹没得一阵急促,一阵窒息。

冯稚水哭红了眼皮,那点红晕在眼角处,更显一双眼睛乌浓可怜,徐世英颤得无法出声的嘴唇,轻轻地揾到那双眼睛上。

在她颤巍巍的眼泪又一次落下来的时候,他患得患失,做声道:“好,我们离开上海,只要有你在,去哪里都好。”

他答应下来,冯稚水如释重负,潋潋的眼角微含笑意,蓝色脉络里流动的血液得以平息。

二十一岁的生辰日,她希望她的爱人平安顺遂。

......

从番菜馆出来,时间还早,天边还余一点分层的彩色霞光,像是被打翻的颜料盘,云大朵大朵地变黑,压在房顶上,即将与夜晚融为一体。

徐世英是最清楚冯稚水心里阴影的人,当年的事把她吞噬得斑驳怯弱,他从不主动提起这些来,离开番菜馆就是新的开始,他牵着她来到一条梧桐道上。

春季的梧桐道是一条诗意沁绿的道路,天气好时节,晴光变成碎金铺在地上,踩在上面,光点就是见证爱情的诗人。

霞光暗沉,路灯明亮。

迎面走来一对夫妻,牵着个不足两岁,还在蹒跚学步的稚儿,徐世英没忍住转过头去,看着那手脚笨拙的稚儿,眼里都是笑意,随之感慨一句:“我们现在也有点老夫老妻的感觉了。过个几年,我们也像他们一样,带着孩子来梧桐道学走路。”

走在坚硬的石板路上,脚下却像踩不到点,冯稚水牵着徐世英的手,格外珍惜着当下的每分每秒。

听见徐世英的话,像是在看自己曾经失去的东西一样,目光黏稠的在一家三口身上擦过。

等他们走远了,她低头踩着蘸绿的影子,整理好情绪,笑回:“那我们生几个呢?”

“一个就够了。”徐世英语调扬起,抱怨起一些未来的烦恼,“别看这些软乎乎的孩儿可爱,到了年纪,就叫人头疼,一个就叫人头疼,生两个的话,家里可得被掀翻,到时候两个人吵起来,做父母的得当法官定案,带着两个出去玩,眼睛就得长在她们身上,到时候我们去约会去游玩,还得鬼鬼祟祟的。”

冯稚水想象着那些鸡飞狗跳的日常生活画面,迷途的灵魂回到了属于它的地方,噗嗤一笑:“早知道世英你这么好,当年你说喜欢我的时候,我就应当和你谈恋爱,那个时候就谈恋爱,现在我们的孩子都能跑能跳了。”

在新时代里十三四岁就结婚的夫妻不少,有的女性甚至十二岁就嫁为人妇了,今年颁布了律法,规定了男十八,女十六才能成婚,但在各种因素下,早婚早育仍是普遍现象。

不管是十四五岁,还是十六七岁,心智都不够成熟,对爱情只有美好的幻想,两人之间不曾深沉地沟通过感情,在一起了只能靠着性来维持夫妻关系,性不美满了,换个对象调味也能继续过日子。

徐世英不喜欢那样的婚姻,觉得现在的节奏正正好:“十七八岁当父母有点太早了,正是青春大好时光呢,不经历恋爱,不经历性就结婚,那也太无趣,和包办婚姻没什么不同,早早当父母不是好事,晚一些当父母也不是坏事。”

平平淡淡的话,像镇定剂一样一滴一滴输进身体里,将痛苦全部钝化了。

冯稚水浑身暖洋洋的,脸蛋红起来,连指尖都泛出好看的颜色。

她侧了身,对上徐世英双被银蟾光沁染了的眼,坚定地说:“世英你说的不错,这样的婚姻是无趣的,但如果可以回到过去,我一定一定,会立即嫁给你,因为我知道会很幸福。”

“不去想那些不快乐的事。”徐世英低了头,做出一个重要的决定,“稚水,离开上海后,我们就结婚吧。”

“好。”冯稚水眼睛亮得似浸了油墨,回得毫不犹豫。

......

在梧桐道上走了一会儿,风渐凉,徐世英带着冯稚水去舞厅跳了几支舞。

一舞结束一舞又起,时间不知不觉来到十点,冯稚水的心,皱巴巴地死在了舞厅门口,她掐住了手心,掐出了血珠与痛意,才勉强忍住同徐世英回公寓。

为了他的安危着想,今晚无论如何她都得出现在陈公馆里,去面对最不愿意面对的人。

她找了个理由回照相馆,忸怩着说:“我、我那个来了,提前来了,今晚就不同你回公寓了。”

装得太像了,徐世英被骗了过去:“怎么?怕我忍不住?”

冯稚水撇撇嘴:“第一次都是我提的,后面几次也是我主动提的,分别那日也是我提的,我是怕我忍不住,我在你这里色心好像有些十分要紧。”

“既然来了,怎还穿这么少。”徐世英脱了薄外套给她穿上,“我送你回去。”

“旁边就有黄包车,你也累了。”冯稚水拢紧了肩头上添来的衣服,舔舔发涩的嘴唇,“早点休息,世英。”

徐世英一起来到黄包车前,扶着她坐上黄包车,目送车远去了,自己才回公寓里。

冯稚水先回了一趟照相馆,洗了一把脸,重新把那件豆子绿袖子的旗袍穿上身才出现在陈公馆。

陈公馆少有热闹的时候,不同于别的公馆里噼里啪啦响着麻将声,散着腐气腾腾的烟酒味,它静促促地立在灯条如流水的都市中,黄澄澄的灯火只有单调的一簇,像一座深山老林里的古寺,走在里边,冯稚水只听得到自己的拖沓的足音,还有变得惶恐的喘息。

给她开门的娘姨像鬼魂一样消失在院子里,大厅里黑幽幽的,不分青红皂白,沙发旁的一盏金泥冷的台灯点着,在阴影裂隙里,为一个闭目养神的男人亮着光。

陈伯年一身蓝丝绒绸缎睡衣,界限分明地塌陷在针线细密的羊毛沙发上。

他身上飘着子夜一样的冷,仿佛来到将坠露珠,生起凉濡濡的风的侵晨里,冯稚水打着个哆嗦,在他睁开眼以前先投怀送抱。

穿着紧束的旗袍,分了腿坐到男人的腿上并不雅观,纤薄的布料贴着肌肤起了层层叠叠的褶皱,冯稚水低头看腹部胸前上绿白的褶皱,觉得自己像一只煮熟了的饺子,还是蔬菜陷儿味的。

怀里多了一点重量的那刻,一团香味淋淋漓漓,瘫软地钉在鼻尖上,陈伯年剔起眼,抬起手,肌肤不细腻的大拇指,抚摸她似雪夜纸窗的脸颊,摩擦出一道道残阳余痕,又沿着唇瓣,钻进唇缝内,挤进她的牙齿之间,迫她不能合口:“他就那么好吗?”

舌头失去了位置,不知放在何处才合适,冯稚水往后扬了脖颈,想要把嘴里带着植物的碎屑香味的异物吐出来。

吐不出来,她抬起那已经锈迹斑斑的嘴角,把想说的话,含糊吐露了:“不是他太好,是你太糟糕了,陈伯年,是你太糟糕了。”

陈伯年抿了嘴,阴阴地看她,等她继续开口。

嘴里的手指压到了牙齿上,冯稚水咬住那盖着半透明指甲的指尖,没有留任何情面,说:“陈伯年,如果你是在我陷入困境或是迷茫无助时出现,要我到你身边,我会十分感激你,并且轻易地爱上你,愿意为你付出,爱上一个救过自己的人,不是强化情感联结后的结果,是我觉得你没有那么糟糕......可是你不是......”

异物是什么?雪茄?香烟?

手指!

陈二“为我发声!!!我先遇到你的!!!是我呀!!!”

哈哈哈哈哈 看太快了

陈二和稚水有阴差阳错的感觉,造化弄人啊。

番外是不是就有陈二狗来当就稚水的那个人了??

天 好惨的一对小情侣????豆豆把小徐写的太好了,显得陈狗更差劲了

陈二:先来的人 是我是我是我拉!

哎,真爱而不得了……陈二,受着吧

陈二“为我发声!!!我先遇到你的!!!是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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