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醉酒现形(下)

沈云昭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是一只真正的猫,在御花园的阳光下打滚。

萧衍珩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根逗猫棒,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他扑上去抓逗猫棒,萧衍珩笑着把逗猫棒举高,他再扑,萧衍珩再举高。

“抓不到。”萧衍珩笑容恶劣。

“抓得到!”沈云昭用力一跳——然后他醒了。

睁开眼,入目的是明黄色的帐幔,不是丞相府的青纱帐,是皇宫的龙帐。

他躺在龙床上,萧衍珩的龙床上。

沈云昭猛地坐起来,低头一看——人形,穿着里衣,头发散着,没有耳朵,没有尾巴。

但他看了看周围,这是皇帝的寝宫,他睡在皇帝的床上。

萧衍珩呢?

沈云昭转头,看到萧衍珩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靠着椅背,闭着眼睛。

萧衍珩穿着昨天的龙袍没有换,脸上有疲惫的痕迹,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他在椅子上坐了一夜。

沈云昭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只记得宫宴上靖王敬酒他喝了很多,然后萧衍珩把他抱走了,然后在马车上他蹭了萧衍珩、闻了萧衍珩、还打了呼噜,然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里衣——换过了,昨天穿的是官袍,现在穿的是里衣,谁换的?

沈云昭的脸开始发烫。

“醒了?”萧衍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云昭抬头,萧衍珩已经睁开了眼睛,正看着他。

“陛下,”沈云昭说,“臣怎么在这里?”

“你昨晚喝醉了,”萧衍珩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朕送你回府,你不让朕走。”

“臣不让陛下走?”

“嗯,你抱着朕的胳膊说‘不要走,陪我’。”

沈云昭的脸更烫了。

“臣还做了什么?”

“你还要听?”

“……嗯。”

萧衍珩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你真的要听?”

“……嗯。”

“你确定?”

“陛下能不能直接说?”

萧衍珩笑了,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来。

“你昨晚,”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在马车上蹭了朕一刻钟,闻了朕三遍,打了半柱香的呼噜。”

沈云昭的脸已经烧到了耳朵根。

“到了丞相府,你不肯下马车,说‘要抱抱’。”

“臣说了这种话?!”

“嗯,朕抱你下的马车。”

沈云昭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进了卧房,你躺在床上,翻了个肚皮。”

“翻肚皮?!”

“嗯,四仰八叉的,像一只真正的猫。”

“……”

“然后你抱着朕的胳膊,用脑袋蹭朕的下巴,蹭了整整一炷香。”

沈云昭从被子里抬起头,瞪着萧衍珩。

“陛下在骗臣。”

“朕没有。”

“臣不会做这种事。”

“你会,你昨晚做了。”

“证据呢?”

“证据就是——”萧衍珩抬起手腕,给他看,手腕上有一圈红印,“你的尾巴缠的,缠了一整夜,朕怎么都弄不开。”

沈云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果然,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正在身后微微摇晃。

他把尾巴塞回去,脸烧得像着了火。

“还有呢?”沈云昭问,声音很小。

“还有,”萧衍珩看着他,笑容更深了,“你抱着朕叫了一晚上‘主人’。”

沈云昭的大脑一片空白。

“主人?”

“嗯,叫了一整夜。”萧衍珩学他的语气,“‘主人别走’、‘主人摸摸我’、‘主人我好喜欢你’——”

“够了!”沈云昭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被子里又黑又闷,但至少不用看到萧衍珩的表情。

萧衍珩的笑声从被子外面传进来,低低的,闷闷的,带着一种得逞的愉悦。

“沈云昭,”他说,“你害羞了。”

“臣没有。”

“你在被子里缩成了一团。”

“臣在睡觉。”

“你刚才醒了。”

“臣又困了。”

“沈云昭——”

“陛下能不能不要再说了?”

被子外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被子被拉开了一条缝,萧衍珩的脸出现在缝隙里。

“好,不说了。”他的声音温柔下来,“但是朕得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说的那些话,”萧衍珩看着沈云昭的眼睛,“朕都当真了。”

沈云昭愣住了。

“你说‘主人我好喜欢你’,”萧衍珩一字一顿,“朕当真了。”

沈云昭看着萧衍珩认真的表情,心脏跳得很快。

“陛下,”沈云昭说,“臣昨晚喝醉了,说的话不能当真。”

“朕不管,”萧衍珩说,“朕当真了。”

“陛下——”

“你说你喜欢朕,朕就当你喜欢朕。”萧衍珩的语气笃定得像在宣布圣旨,“你不能反悔。”

沈云昭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尾巴从被子里冒了出来,在身后摇了摇。

萧衍珩看到了,笑了。

“你在摇尾巴。”

“……没有。”

“有。”

“没有。”

“沈云昭,你的尾巴在我面前摇了。”

沈云昭闭上嘴,把脸埋进被子里。

萧衍珩伸手把被子拉开,不让他藏。

“别藏,”他说,“朕喜欢看你摇尾巴。”

“陛下——”

“沈云昭,”萧衍珩忽然正经起来,“朕也有话跟你说。”

“什么?”

“昨晚你在马车上说,你喜欢朕。”

“……臣说了吗?”

“说了,你说‘臣说的都是真话’。”

沈云昭沉默了一下。

“臣确实喜欢陛下。”

萧衍珩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沈云昭补充道,“臣不会叫陛下‘主人’。”

“为什么?”

“因为太羞耻了。”

“可是你昨晚叫了一整夜。”

“那是喝醉了!”

“所以清醒了就不叫了?”

“不叫。”

“那朕再把你灌醉。”

“陛下!”

萧衍珩笑了,笑得很开心。

沈云昭瞪着萧衍珩,但瞪了两秒就瞪不下去了,因为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陛下,”沈云昭说,“您昨晚在椅子上坐了一夜?”

“嗯。”

“为什么不睡床上?”

“因为床上有一只猫,”萧衍珩说,“翻着肚皮,打着呼噜,尾巴缠着朕的手腕,朕怕上床会把你吵醒。”

沈云昭看着萧衍珩疲惫的、带着青黑的眼睛,心里有一个地方变得很软。

“陛下,”沈云昭说,“您要不要睡一会儿?”

“不用,朕还要上朝。”

“可是您的黑眼圈——”

“比你昨晚的轻多了。”

“……”

萧衍珩从床边站起来,走到铜镜前整理衣冠。

沈云昭坐在床上,看着他挺拔的背影。

“陛下,”沈云昭说,“谢谢您昨晚照顾臣。”

“不客气。”萧衍珩从镜子里看着他,嘴角弯了弯,“照顾自己的猫,是主人的职责。”

“……臣不是猫。”

“昨晚是。”

“昨晚臣喝醉了。”

“所以昨晚是猫,今天是丞相。”

萧衍珩从镜子里转过身来,看着沈云昭。

“沈云昭,”他说,“朕有一个问题。”

“什么?”

“你以后还能喝醉吗?”

“……为什么?”

“因为朕想听你叫‘主人’。”

沈云昭把枕头扔了过去。

萧衍珩接住了,笑得更开心了。

“好了,朕去上朝了。”他把枕头放回床上,“你再睡一会儿,朕准了你一天假。”

“可是奏折——”

“朕帮你批。”

“陛下的字跟臣的不一样——”

“朕练过,你忘了?”

沈云昭想起来了,萧衍珩练过他的字,为了帮他批奏折。

“陛下,”沈云昭说,“您为什么对臣这么好?”

萧衍珩站在门口,回过头来看着沈云昭。

阳光从窗缝里照进来,落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因为你是朕的丞相,”他说,“朕的猫,朕的人。”

他顿了顿。

“朕不对你好,对谁好?”

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

沈云昭坐在床上,看着萧衍珩消失的方向,尾巴从被子里冒了出来,在身后摇了很久,很久。

他躺回枕头上,把被子拉过头顶。

被子里还残留着萧衍珩身上的龙涎香,淡淡的,暖暖的。

沈云昭把脸埋进被子里,嘴角弯了起来。

“主人”这两个字在舌尖上转了一圈,没有说出口,但尾巴摇了摇,像是在替他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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