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鲜浓欲滴
眼前的女人正伏在一块巨大的桌板前, 三角形的粉色片状粉笔在布料上画着什么，听见响动才抬起头来。
服装老师扶了一下眼镜，目光从左扫到右, 将五人都先略略打量了一遍, 最后目光停留在池泠的身上。
“队长说一下，服装方面有没有什么构想？”
明棠的视线也就跟着转回到池泠, 看着她。
“风格上整组保持一致吧，抒情曲不适合太跳的搭配。”池泠道，“裤装裙装倒是都可以，颜色上往相对沉静和缓的方向靠。”
池泠的描述有些抽象，明棠听着却在脑海里抓过了一些配色。
银白、淡黄、浅蓝甚至香槟色、浅灰色都还不错。明棠想。
安静的、舒缓的，和月亮相配的。
服装老师听言也点点头表示自己差不多明白了池泠的想法。
“那你们目前舞台呈现方面有什么安排？”
“姜知盈和黄忆千在开头有一段钢琴的演奏。”池泠把两人往自己的身前带了带。
服装老师看向二人，勾勾手示意二人往右侧先站过去。
“还有呢？”
“之后就是一些走位和幅度比较小的舞蹈设计。”池泠道。
明棠听着，油然而生出一种被服装老师临时考校功课的感觉。
之前在华音的时候, 就算有练习生的演出舞台, 所有的演出服装也都是公司的服装老师提前安排搭配好的, 自己只要在上场之前换好衣服, 再配合乖乖做造型就可以了。
从来没有哪次自己拿到服装之前, 还需要参与服装老师的开题答辩的。
“好。”服装老师在平板上记录着什么，忽然问道, “考不考虑和微复古的风格交叉一下？”
五人皆是一头雾水看向服装老师。
“老师, 有示意图吗？”明棠问道。
服装老师点点头，指尖在平板上划了两下, 再将屏幕转向到几人面前。
“可参考这两款的风格。”
曲悠悠立马便凑上前, 刚刚被提溜到一边的姜知盈和黄忆千都倾过身看，明棠也俯身凑前看，唯独池泠依旧保持着自己原有的站姿。
“感觉……还不错？”明棠浏览完两款设计图后, 下意识转身看向池泠。
池泠也轻轻颔首。
服装老师看了一圈各人表情似乎都还算满意，才将平板收了回来，又写写画画几笔。
“那先这么定。”
服装老师说着，从边上抽过本粘贴着布料的厚本，迅速翻了几页，将一面莹润的缎面布料小样呈现给众人。
“这个料子比较合适。”
服装老师说着，指尖指在一块浅香槟色的缎面布料上。
“像月光。”明棠道。
池泠又适时地“嗯”了一声。
明棠无端从中觉察出一点，池泠似乎对她句句有回应的意思来。
“像月光的话……”服装老师若有所思，又往后翻了几页，露出两版纱来，“这种欧根纱是流光幻色的，灯光底下或者角度不同，会呈现另一种颜色。”
曲悠悠十分主动地左右晃了晃脑袋。
“真的诶！”
明棠也换着角度看了两眼，然后自然地靠向池泠说话：“我觉得第二排第三片那个，光泽最合适，而且和前面缎面布料颜色相近，幻色之后的光是偏白的。”
“嗯。”池泠先是应了一声，“这个看着确实更有月光的感觉。”
明棠看着池泠的唇瓣一张一合，想的却是“她怎么开口又是‘嗯’”。
“那布料差不多就这样。”服装老师说，“还有别的什么需求吗？”
“可以缝制亮片或者碎钻吗？”池泠问道。
服装老师点点头：“想要月亮的形状还是不规则分布？”
“你们觉得呢？”池泠看了看几人，问。
毕竟也是合作的舞台，自己独揽大权做一切决定池泠总觉得不太好。
“散乱一点吧？”黄忆千不太肯定地说道。
曲悠悠倒是点点头：“我也觉得是不规则地好看，灯光一打，那可不是流光溢彩的。”
池泠听言，转头看向最后一个没有发表自己观点的人：“姜知盈？”
“我觉得都可以，都好看。”
“那就不规则吧？”明棠接话，“不会太死板，也不会太直接。”
明棠疑心池泠又会吐出一个“嗯”字来的时候，池泠倒是打破了她的固有印象。
“那就麻烦老师再做一些亮片和碎钻的不规则装饰上去。”
服装老师挥挥手：“这有什么的，本来就是我的工作。”
“都站好，挨个儿量一下身体数据，嗯……队长右边这位，明棠？麻烦帮我记一下数据。”
服装老师说着，拿过台面上的软尺，率先走向了身为队长的池泠。
“哦，好的。”
明棠看着服装老师的眼神示意，将台面上的写字板拿了起来。
本以为上面只是夹着可以填写各项数据的纸，却不曾想原来连名字、公式照还有曲目都一应打印出ῳ* 来标注好了，表格中间部分还需要测量的各项数据，下方很大一片的空白是留给服装设计作图的位置。
池泠十分自然地向两边平举胳膊，任由软尺圈住身体卷量。
服装老师很快就报出数据，明棠便在纸面唰唰几笔记录下来。
直到服装老师稍稍提了提池泠的衣摆往上卷，软尺从后绕前，圈住了池泠的腰。
明棠的目光本就下意识地追随着服装老师的动作，猝不及防就看见了池泠被迫露出的一截腰身。
白底红字的软尺紧密地贴合在池泠腰身白皙的皮肤，鲜艳得有些夺目，像是一圈红线系在池泠的盈盈一握却又线条好看、附着着一层轻薄肌肉的腰。
明棠在心里念着非礼勿视，飞速移开视线，目光往上瞟去，又看见了池泠耳垂上的小红痣。
鲜浓欲滴。
明棠忽然就觉得自己的喉咙干得厉害，偏过头轻咳两声。
笔尖顿在纸面，洇开一个墨点。
池泠的各项重要数据很快便测量完毕，明棠躲避什么似的极快地翻页，不敢在自己亲笔记录的池泠的身体数据上面多做停留。
池泠便不言，站在了明棠的身边。
明棠几不可见地一抖，生怕自己被池泠看出什么端倪，又急急扫了一眼服装老师接下来要测的队友。
池泠轻缓平静的呼吸声就在自己的耳边。
明明是很轻微的、正常而言完全注意不到的响动，明棠却觉得自己的心跳几乎与池泠的呼吸声变得同频。
反倒比服装老师报数据的声音来的清晰。
明棠如今只是盯着自己面前的纸张，按部就班地记录着数据。
“好了，你过来吧。”服装老师从曲悠悠的身上收回了软尺，转而对着明棠招呼道。
池泠顺理成章地就从明棠的手里接抽过了记录表，道：“你去吧，我来记。”
明棠支吾不清地应了一声，险些同手同脚地走过去。
被服装老师挨个儿报出自己的数据的时候，明棠甚至有些不知道自己的眼神应该往哪放，总之不敢看池泠。
听着自己的数据，想着每个数字都会被池泠亲手写下，明棠甚至又悄悄红了耳根，也不知道究竟为什么要害羞。
分明自己与池泠更亲密的事情都已经做过了。
衣摆被服装老师如法炮制地拎上去一截后，明棠的目光更虚了，散散地不知道应该聚焦何处。
软尺冰凉地贴在明棠腰际皮肤，刺激地明棠下意识绷紧了小腹。
“放松就行，不然可能会不准。”服装老师提醒道。
“噢……”明棠应道，吐出一口气，放松了肌肉。
等到明棠的数据也被记录完毕，服装老师再次向众人确认了一边需求和方案之后，将数据表收拾夹成一组。
“演出服会在彩排前一天做好，到时候工作人员会带你们过来进行最后的修改。”
“好的老师。”
“老师辛苦！”
自从上次去工作间没能找到工作人员之后，再次光顾的明棠不仅要来了充电线，就连白纸和笔都多拿了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池泠一回到F01，就顺手抽了几张白纸叠放在地上。
“大家先一起商讨一下走位，确定了这个之后再继续排练吧。”
椅子和沙发都有高度差，坐着看并不方便。
几天的练习下来，众人已经养成了一定的默契，一听池泠这么说，纷纷席地围坐成圈。
最初的走位已经排了一半，单纯的走动虽然那避免了在舞台上站桩，却难以让作品出彩。
按照最初的设想，池泠是打算在后半首的部分编排一些相对简易的舞蹈。
明棠坐在池泠身侧，目光垂在纸面上。
一路上她都没敢再与池泠有目光上的交接，一边在心里暗自骂着自己好不争气，一边却还是看着自己的鞋尖，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影子。
“这里的队形，姜知盈你和黄忆千往前，从前三后二的站位，切换成前二后三。”
池泠用每一个小圈代表一个人，还细心的在圈里标注了每个人的姓氏，并没有偷懒简化用数字指代。
看着池泠的笔迹，明棠打心底又觉得实在可爱。
一板一眼，横平竖直的笔迹，很工整，看得出池泠是不会写“大人字”的那种人。
明棠唯一见过的池泠的连笔字，只有她的签名。
“明白。”
“好的队长。”
随后，池泠又给排好了队形的小圈画上了几条箭头，变换出新的站位。
“然后……”
明棠听着看着，伸出食指虚空描摹着自己的站位进退，加强自己的记忆。
“走位差不多就是这样，正好是按照大家最初的Part划分的节奏。”池泠将几张纸按顺序铺开，“编舞的话，大家有想法吗？”
这个问题倒真的是触及到明棠的知识盲区了。
说来有些惭愧，还有些丢人，她向来只是那个只要负责认真跟跳、记住动作就能被公司的舞蹈老师夸的那号人。
她倒不是没努力过。
但总有人越努力越心酸。
在明棠第十三次试图在宿舍也要勤恳练习，不放弃把课程新学习的舞蹈练好失败后，身为室友的乔向舒一脸可悲可叹地拍了拍她的肩，摇着头道：“明棠，我觉得问题还是有点大。”
那时的明棠一脸绝望地跟着长叹一口气，问道：“你说为什么我总是手脚不协调呢？”
“唉，这个我也爱莫能助啊，对你来说好像熟能生巧也有点困难。”
乔向舒虽然说的话不太好听，但也没说错。
多练确实有进展，就是收效甚微，甚至明棠发现其实就算自己努力上班，同事领导的眼里也基本没有自己的身影。
既然如此……不如干脆摆烂。
没人苛求一个能把整支舞流畅跳完都要算不错的人去硬学什么编舞。
池泠主动向明棠投来了询问的眼神，明棠十分诚实地摇了摇头。
最后这个“重担”还是落在了池泠的肩上，曲悠悠从旁协助。
明棠只需要负责让自己跟上大家的进度。
“那就先按我们目前商量好的开始。”池泠道，“先不用做手部动作，把走位和后半部分的舞蹈先串联起来试试。”
所幸现在的她舞蹈水平比起在公司的时候突飞猛进，不至于成为拖团队后腿的那号角色。
池泠大概是一天实在记了太多的事情，明明是自己排布的走位，反倒踩错了方向，蒙着头便在栽进了明棠的怀里。
唇瓣在无意之间擦过了明棠已经敏感到发红的耳廓。
明棠也被撞得一愣，下意识接搂住投怀送抱的池泠后，大脑连带着四肢都瞬间罢工，僵在原地。
耳朵传来的被人一蹭而过的轻软触感，像是被人轻吻而过。
鼻腔里满是池泠身上清冽又干净的香气，明棠闻不出来究竟是什么味道的沐浴液或是洗发露，但却觉得这个味道实在适合池泠。
在一片低低的惊呼之中，曲悠悠一声拖长了尾音的“喔”，起哄的意味十分明显。
手机依旧尽职尽责地放着bgm，哪管众人已经开始不务正业了。
面对着队友们揶揄的动静，池泠拍了拍明棠的手道：“松开呀明棠……不然我怎么出去？”
明棠这才有些手忙脚乱地抽回自己搂在池泠腰上的手，慌乱地往自己的身后藏去。
像自己先前记录的数据一样，池泠的腰很细，很薄，但又带着舞者轻盈的韧劲。
“都收着点。”池泠的声音与方才和明棠低语时截然不同，带着故作镇定的冷静和疏离，拿捏起身为队长的威严，“距离公演时间紧张，注意力放在练习上。”
曲悠悠又是刚才那副腔调“噢”了一声，只是将尾音拉得更长，明面的不甘心之中，明棠还听出一些藏也藏不住的窃喜。
这是不是嗑得有点太爽了！
明棠抿着唇，重新调整好自己的站位，看向镜中的自己，两只耳朵不太争气，绯色就没见得褪下来过。
因为《半轮月亮》是情感节奏都相对舒缓的曲目，因此编舞也并不复杂。
于向来是舞蹈不好在全公司都颇有名气的明棠而言，也并不难学。
只不过池泠倒是对此有些意外。
“最近进步很大？”
休息时间一到，几人便立刻收敛了自己状态饱满的营业状态，瞄准了自己的休息专座。
姜知盈和黄忆千就和自己的椅子相伴一整天。
两只懒人沙发在这几天相处得出的默契之下，一只归曲悠悠，一只归池泠和明棠。
曲悠悠占尽了“独享舒适沙发”和“近距离观摩CP”的两大优势。
池泠依旧端正地坐着，明棠干脆地将自己半个身子趴过去，躺在池泠的身后。
在和明棠说话时，池泠才会稍稍弯身，凑过去让自己能够正面与明棠交流。
听着池泠那一句疑问句，明棠倒像是听见池泠是在夸奖自己一般，笑眯眯地回问：“你也这么觉得？”
池泠说：“比教你主题曲的时候好多了。”
“那看来我下次可以试试去选Dance组了？”
“嗯，可以试试。”
“那我要是跳不好或者学不会怎么办？”明棠含着笑意随口问道，“你教我？”
池泠这会儿的语气也变得有些不解：“我不是答应过你的？”
明棠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响动，目光越过池泠往后看去，果然看见曲悠悠已经靠得更近了，竖着耳朵恨不得将两人的交谈一字不漏地全都听见记下来。
“什么？”明棠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调笑的语气也收了起来。
池泠抿抿唇，道：“茶水间遇到你那天。”
明棠的思绪骤然回笼。
正是池泠提出要到F班担任助教的那一天。
那天的舞蹈课程结束后，她先是在茶水间外听见了虞问青和池泠的交流，后来是自己先问的池泠，问她“你每天都来吗”。
池泠给出的回复是“不会”，但随后，池泠又补充了几句，说她口中的不会只是针对F班而言，而非对她。
“你如果想，我们可以一起，之后的每一天都能抽时间。”池泠如是道。
更说出了让当时的她心旌摇曳的话，池泠问她“你不喜欢吗”，问她“你不喜欢吗？和我绑在一起”。
之后的每天，她们确实都有交集，只不过并不单纯只是池泠在教她唱跳，以至于时间稍稍一长，她都快忘了当初池泠还说这么一句话。
“就算不同组，也能教？”
明棠想到那时的池泠还跟自己说“以后的事交给以后的你”，才恍觉原来自己和池泠真的已经有了称得上“以后”的交集。
“也能。”池泠道。
“一个人学两个舞台啊？”
“也不难。”
明棠听乐了：“难怪是队长，难怪是节目的Top。”
虽然这么问了，但明棠实际上心里还没有底，压根儿不知道这一场公演结束，自己最后能获得一个怎么样的名次。
看着天花板，明棠想：反正只要尽人事，听天命。
练习室里还有磁吸的日历倒计时。
眼看着数字一天天变小，停在了“距离第一次公演1天”的字样。
几人仍在投入地练习时，工作人员敲响了玻璃门。
明棠正好在变化走位，直接借着木地板的光滑，箭步往前又滑出了一些，停在门口，替工作人员开了们。
“大家先去服装老师那边试一下演出服。”
虽说现在就算不需要工作人员带路，一行人也能找到确切找到来回的路，但显然眼前的工作人员任务就是把她们领过去再领回来。
服装组的工作间内如今多了好几架带轮的侧挂架，见人来了，服装老师将属于她们组的演出服整架推了出来。
灯光下，碎钻折射着璀璨的白光。
“我要被闪瞎了！”曲悠悠夸张地捂住了眼睛。
明棠失笑道：“那我们的舞台岂不是没人看了？”
“为什么？”姜知盈问。
“因为观众都像曲悠悠一样被闪瞎了。”黄忆千一掌拍在姜知盈的肩膀上，跟着笑道。
服装老师听了这么一句解析，笑得快看不见眼睛：“一个个嘴巴这么厉害？先去换衣服试试，演出服是成套挂在一起的，上面标了名字。”
明棠离侧挂架最近，放在最前的一套正是池泠的。
将属于池泠的那一套摘下，明棠伸手递给了池泠，温声道：“你的，先去换上？”
“好。”
池泠提过自己的演出服，柔润的布料从明棠的小臂擦过。
这边的换衣间不比后台，只有两间，明棠的衣服正好挂在池泠的后面，私心作祟，明棠没有继续做给队友分传演出服的贴心好副队，而是拿上了的自己的就闪身去了池泠的隔壁。
隔板很薄，明棠几乎可以听见池泠脱换衣物的动静。
布料摩擦过皮肤，狭小的空间放大了原本几不可闻的窸窣声。
听见隔壁的轻微响动，明棠下意识也加快了自己的动作，只是她也没有想过，自己的这个念头寻根究底，究竟是想要更快地看见池泠，还是别的原因。
为她设计的演出服是分上下两件的套装。
上身是修身的宫廷风鱼骨胸衣，中间系着主色调的缎面绑带，胸口正中坠着一颗水滴形的钻，两条珠链连着垂在两侧又往肩上过，与蕾丝花边一同垫成肩带。
下身是捏了褶皱的短裙，欧根纱的硬度微微翘着，头顶的灯光打下来，能够看见丝滑的光泽。
明棠还在思考腰侧流出来的两条宽大布料究竟是做什么用处时，就清晰地听见了隔壁突然没了声音。
池泠换好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明棠更有些着急起来，她也想看池泠穿新演出服的第一眼啊！
明棠干脆捞起那两根没琢磨明白的布条，想要系一个蝴蝶结。
“唰——”
隔壁的布帘拉开了。
“哇——”曲悠悠夸张又捧场地嚷道，“好漂亮！”
明棠的动作更着急了，想要快些出门。
死手，快系啊！
服装老师扶了一下眼镜，目光从左扫到右, 将五人都先略略打量了一遍, 最后目光停留在池泠的身上。
“队长说一下，服装方面有没有什么构想？”
明棠的视线也就跟着转回到池泠, 看着她。
“风格上整组保持一致吧，抒情曲不适合太跳的搭配。”池泠道，“裤装裙装倒是都可以，颜色上往相对沉静和缓的方向靠。”
池泠的描述有些抽象，明棠听着却在脑海里抓过了一些配色。
银白、淡黄、浅蓝甚至香槟色、浅灰色都还不错。明棠想。
安静的、舒缓的，和月亮相配的。
服装老师听言也点点头表示自己差不多明白了池泠的想法。
“那你们目前舞台呈现方面有什么安排？”
“姜知盈和黄忆千在开头有一段钢琴的演奏。”池泠把两人往自己的身前带了带。
服装老师看向二人，勾勾手示意二人往右侧先站过去。
“还有呢？”
“之后就是一些走位和幅度比较小的舞蹈设计。”池泠道。
明棠听着，油然而生出一种被服装老师临时考校功课的感觉。
之前在华音的时候, 就算有练习生的演出舞台, 所有的演出服装也都是公司的服装老师提前安排搭配好的, 自己只要在上场之前换好衣服, 再配合乖乖做造型就可以了。
从来没有哪次自己拿到服装之前, 还需要参与服装老师的开题答辩的。
“好。”服装老师在平板上记录着什么，忽然问道, “考不考虑和微复古的风格交叉一下？”
五人皆是一头雾水看向服装老师。
“老师, 有示意图吗？”明棠问道。
服装老师点点头，指尖在平板上划了两下, 再将屏幕转向到几人面前。
“可参考这两款的风格。”
曲悠悠立马便凑上前, 刚刚被提溜到一边的姜知盈和黄忆千都倾过身看，明棠也俯身凑前看，唯独池泠依旧保持着自己原有的站姿。
“感觉……还不错？”明棠浏览完两款设计图后, 下意识转身看向池泠。
池泠也轻轻颔首。
服装老师看了一圈各人表情似乎都还算满意，才将平板收了回来，又写写画画几笔。
“那先这么定。”
服装老师说着，从边上抽过本粘贴着布料的厚本，迅速翻了几页，将一面莹润的缎面布料小样呈现给众人。
“这个料子比较合适。”
服装老师说着，指尖指在一块浅香槟色的缎面布料上。
“像月光。”明棠道。
池泠又适时地“嗯”了一声。
明棠无端从中觉察出一点，池泠似乎对她句句有回应的意思来。
“像月光的话……”服装老师若有所思，又往后翻了几页，露出两版纱来，“这种欧根纱是流光幻色的，灯光底下或者角度不同，会呈现另一种颜色。”
曲悠悠十分主动地左右晃了晃脑袋。
“真的诶！”
明棠也换着角度看了两眼，然后自然地靠向池泠说话：“我觉得第二排第三片那个，光泽最合适，而且和前面缎面布料颜色相近，幻色之后的光是偏白的。”
“嗯。”池泠先是应了一声，“这个看着确实更有月光的感觉。”
明棠看着池泠的唇瓣一张一合，想的却是“她怎么开口又是‘嗯’”。
“那布料差不多就这样。”服装老师说，“还有别的什么需求吗？”
“可以缝制亮片或者碎钻吗？”池泠问道。
服装老师点点头：“想要月亮的形状还是不规则分布？”
“你们觉得呢？”池泠看了看几人，问。
毕竟也是合作的舞台，自己独揽大权做一切决定池泠总觉得不太好。
“散乱一点吧？”黄忆千不太肯定地说道。
曲悠悠倒是点点头：“我也觉得是不规则地好看，灯光一打，那可不是流光溢彩的。”
池泠听言，转头看向最后一个没有发表自己观点的人：“姜知盈？”
“我觉得都可以，都好看。”
“那就不规则吧？”明棠接话，“不会太死板，也不会太直接。”
明棠疑心池泠又会吐出一个“嗯”字来的时候，池泠倒是打破了她的固有印象。
“那就麻烦老师再做一些亮片和碎钻的不规则装饰上去。”
服装老师挥挥手：“这有什么的，本来就是我的工作。”
“都站好，挨个儿量一下身体数据，嗯……队长右边这位，明棠？麻烦帮我记一下数据。”
服装老师说着，拿过台面上的软尺，率先走向了身为队长的池泠。
“哦，好的。”
明棠看着服装老师的眼神示意，将台面上的写字板拿了起来。
本以为上面只是夹着可以填写各项数据的纸，却不曾想原来连名字、公式照还有曲目都一应打印出ῳ* 来标注好了，表格中间部分还需要测量的各项数据，下方很大一片的空白是留给服装设计作图的位置。
池泠十分自然地向两边平举胳膊，任由软尺圈住身体卷量。
服装老师很快就报出数据，明棠便在纸面唰唰几笔记录下来。
直到服装老师稍稍提了提池泠的衣摆往上卷，软尺从后绕前，圈住了池泠的腰。
明棠的目光本就下意识地追随着服装老师的动作，猝不及防就看见了池泠被迫露出的一截腰身。
白底红字的软尺紧密地贴合在池泠腰身白皙的皮肤，鲜艳得有些夺目，像是一圈红线系在池泠的盈盈一握却又线条好看、附着着一层轻薄肌肉的腰。
明棠在心里念着非礼勿视，飞速移开视线，目光往上瞟去，又看见了池泠耳垂上的小红痣。
鲜浓欲滴。
明棠忽然就觉得自己的喉咙干得厉害，偏过头轻咳两声。
笔尖顿在纸面，洇开一个墨点。
池泠的各项重要数据很快便测量完毕，明棠躲避什么似的极快地翻页，不敢在自己亲笔记录的池泠的身体数据上面多做停留。
池泠便不言，站在了明棠的身边。
明棠几不可见地一抖，生怕自己被池泠看出什么端倪，又急急扫了一眼服装老师接下来要测的队友。
池泠轻缓平静的呼吸声就在自己的耳边。
明明是很轻微的、正常而言完全注意不到的响动，明棠却觉得自己的心跳几乎与池泠的呼吸声变得同频。
反倒比服装老师报数据的声音来的清晰。
明棠如今只是盯着自己面前的纸张，按部就班地记录着数据。
“好了，你过来吧。”服装老师从曲悠悠的身上收回了软尺，转而对着明棠招呼道。
池泠顺理成章地就从明棠的手里接抽过了记录表，道：“你去吧，我来记。”
明棠支吾不清地应了一声，险些同手同脚地走过去。
被服装老师挨个儿报出自己的数据的时候，明棠甚至有些不知道自己的眼神应该往哪放，总之不敢看池泠。
听着自己的数据，想着每个数字都会被池泠亲手写下，明棠甚至又悄悄红了耳根，也不知道究竟为什么要害羞。
分明自己与池泠更亲密的事情都已经做过了。
衣摆被服装老师如法炮制地拎上去一截后，明棠的目光更虚了，散散地不知道应该聚焦何处。
软尺冰凉地贴在明棠腰际皮肤，刺激地明棠下意识绷紧了小腹。
“放松就行，不然可能会不准。”服装老师提醒道。
“噢……”明棠应道，吐出一口气，放松了肌肉。
等到明棠的数据也被记录完毕，服装老师再次向众人确认了一边需求和方案之后，将数据表收拾夹成一组。
“演出服会在彩排前一天做好，到时候工作人员会带你们过来进行最后的修改。”
“好的老师。”
“老师辛苦！”
自从上次去工作间没能找到工作人员之后，再次光顾的明棠不仅要来了充电线，就连白纸和笔都多拿了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池泠一回到F01，就顺手抽了几张白纸叠放在地上。
“大家先一起商讨一下走位，确定了这个之后再继续排练吧。”
椅子和沙发都有高度差，坐着看并不方便。
几天的练习下来，众人已经养成了一定的默契，一听池泠这么说，纷纷席地围坐成圈。
最初的走位已经排了一半，单纯的走动虽然那避免了在舞台上站桩，却难以让作品出彩。
按照最初的设想，池泠是打算在后半首的部分编排一些相对简易的舞蹈。
明棠坐在池泠身侧，目光垂在纸面上。
一路上她都没敢再与池泠有目光上的交接，一边在心里暗自骂着自己好不争气，一边却还是看着自己的鞋尖，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影子。
“这里的队形，姜知盈你和黄忆千往前，从前三后二的站位，切换成前二后三。”
池泠用每一个小圈代表一个人，还细心的在圈里标注了每个人的姓氏，并没有偷懒简化用数字指代。
看着池泠的笔迹，明棠打心底又觉得实在可爱。
一板一眼，横平竖直的笔迹，很工整，看得出池泠是不会写“大人字”的那种人。
明棠唯一见过的池泠的连笔字，只有她的签名。
“明白。”
“好的队长。”
随后，池泠又给排好了队形的小圈画上了几条箭头，变换出新的站位。
“然后……”
明棠听着看着，伸出食指虚空描摹着自己的站位进退，加强自己的记忆。
“走位差不多就是这样，正好是按照大家最初的Part划分的节奏。”池泠将几张纸按顺序铺开，“编舞的话，大家有想法吗？”
这个问题倒真的是触及到明棠的知识盲区了。
说来有些惭愧，还有些丢人，她向来只是那个只要负责认真跟跳、记住动作就能被公司的舞蹈老师夸的那号人。
她倒不是没努力过。
但总有人越努力越心酸。
在明棠第十三次试图在宿舍也要勤恳练习，不放弃把课程新学习的舞蹈练好失败后，身为室友的乔向舒一脸可悲可叹地拍了拍她的肩，摇着头道：“明棠，我觉得问题还是有点大。”
那时的明棠一脸绝望地跟着长叹一口气，问道：“你说为什么我总是手脚不协调呢？”
“唉，这个我也爱莫能助啊，对你来说好像熟能生巧也有点困难。”
乔向舒虽然说的话不太好听，但也没说错。
多练确实有进展，就是收效甚微，甚至明棠发现其实就算自己努力上班，同事领导的眼里也基本没有自己的身影。
既然如此……不如干脆摆烂。
没人苛求一个能把整支舞流畅跳完都要算不错的人去硬学什么编舞。
池泠主动向明棠投来了询问的眼神，明棠十分诚实地摇了摇头。
最后这个“重担”还是落在了池泠的肩上，曲悠悠从旁协助。
明棠只需要负责让自己跟上大家的进度。
“那就先按我们目前商量好的开始。”池泠道，“先不用做手部动作，把走位和后半部分的舞蹈先串联起来试试。”
所幸现在的她舞蹈水平比起在公司的时候突飞猛进，不至于成为拖团队后腿的那号角色。
池泠大概是一天实在记了太多的事情，明明是自己排布的走位，反倒踩错了方向，蒙着头便在栽进了明棠的怀里。
唇瓣在无意之间擦过了明棠已经敏感到发红的耳廓。
明棠也被撞得一愣，下意识接搂住投怀送抱的池泠后，大脑连带着四肢都瞬间罢工，僵在原地。
耳朵传来的被人一蹭而过的轻软触感，像是被人轻吻而过。
鼻腔里满是池泠身上清冽又干净的香气，明棠闻不出来究竟是什么味道的沐浴液或是洗发露，但却觉得这个味道实在适合池泠。
在一片低低的惊呼之中，曲悠悠一声拖长了尾音的“喔”，起哄的意味十分明显。
手机依旧尽职尽责地放着bgm，哪管众人已经开始不务正业了。
面对着队友们揶揄的动静，池泠拍了拍明棠的手道：“松开呀明棠……不然我怎么出去？”
明棠这才有些手忙脚乱地抽回自己搂在池泠腰上的手，慌乱地往自己的身后藏去。
像自己先前记录的数据一样，池泠的腰很细，很薄，但又带着舞者轻盈的韧劲。
“都收着点。”池泠的声音与方才和明棠低语时截然不同，带着故作镇定的冷静和疏离，拿捏起身为队长的威严，“距离公演时间紧张，注意力放在练习上。”
曲悠悠又是刚才那副腔调“噢”了一声，只是将尾音拉得更长，明面的不甘心之中，明棠还听出一些藏也藏不住的窃喜。
这是不是嗑得有点太爽了！
明棠抿着唇，重新调整好自己的站位，看向镜中的自己，两只耳朵不太争气，绯色就没见得褪下来过。
因为《半轮月亮》是情感节奏都相对舒缓的曲目，因此编舞也并不复杂。
于向来是舞蹈不好在全公司都颇有名气的明棠而言，也并不难学。
只不过池泠倒是对此有些意外。
“最近进步很大？”
休息时间一到，几人便立刻收敛了自己状态饱满的营业状态，瞄准了自己的休息专座。
姜知盈和黄忆千就和自己的椅子相伴一整天。
两只懒人沙发在这几天相处得出的默契之下，一只归曲悠悠，一只归池泠和明棠。
曲悠悠占尽了“独享舒适沙发”和“近距离观摩CP”的两大优势。
池泠依旧端正地坐着，明棠干脆地将自己半个身子趴过去，躺在池泠的身后。
在和明棠说话时，池泠才会稍稍弯身，凑过去让自己能够正面与明棠交流。
听着池泠那一句疑问句，明棠倒像是听见池泠是在夸奖自己一般，笑眯眯地回问：“你也这么觉得？”
池泠说：“比教你主题曲的时候好多了。”
“那看来我下次可以试试去选Dance组了？”
“嗯，可以试试。”
“那我要是跳不好或者学不会怎么办？”明棠含着笑意随口问道，“你教我？”
池泠这会儿的语气也变得有些不解：“我不是答应过你的？”
明棠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响动，目光越过池泠往后看去，果然看见曲悠悠已经靠得更近了，竖着耳朵恨不得将两人的交谈一字不漏地全都听见记下来。
“什么？”明棠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调笑的语气也收了起来。
池泠抿抿唇，道：“茶水间遇到你那天。”
明棠的思绪骤然回笼。
正是池泠提出要到F班担任助教的那一天。
那天的舞蹈课程结束后，她先是在茶水间外听见了虞问青和池泠的交流，后来是自己先问的池泠，问她“你每天都来吗”。
池泠给出的回复是“不会”，但随后，池泠又补充了几句，说她口中的不会只是针对F班而言，而非对她。
“你如果想，我们可以一起，之后的每一天都能抽时间。”池泠如是道。
更说出了让当时的她心旌摇曳的话，池泠问她“你不喜欢吗”，问她“你不喜欢吗？和我绑在一起”。
之后的每天，她们确实都有交集，只不过并不单纯只是池泠在教她唱跳，以至于时间稍稍一长，她都快忘了当初池泠还说这么一句话。
“就算不同组，也能教？”
明棠想到那时的池泠还跟自己说“以后的事交给以后的你”，才恍觉原来自己和池泠真的已经有了称得上“以后”的交集。
“也能。”池泠道。
“一个人学两个舞台啊？”
“也不难。”
明棠听乐了：“难怪是队长，难怪是节目的Top。”
虽然这么问了，但明棠实际上心里还没有底，压根儿不知道这一场公演结束，自己最后能获得一个怎么样的名次。
看着天花板，明棠想：反正只要尽人事，听天命。
练习室里还有磁吸的日历倒计时。
眼看着数字一天天变小，停在了“距离第一次公演1天”的字样。
几人仍在投入地练习时，工作人员敲响了玻璃门。
明棠正好在变化走位，直接借着木地板的光滑，箭步往前又滑出了一些，停在门口，替工作人员开了们。
“大家先去服装老师那边试一下演出服。”
虽说现在就算不需要工作人员带路，一行人也能找到确切找到来回的路，但显然眼前的工作人员任务就是把她们领过去再领回来。
服装组的工作间内如今多了好几架带轮的侧挂架，见人来了，服装老师将属于她们组的演出服整架推了出来。
灯光下，碎钻折射着璀璨的白光。
“我要被闪瞎了！”曲悠悠夸张地捂住了眼睛。
明棠失笑道：“那我们的舞台岂不是没人看了？”
“为什么？”姜知盈问。
“因为观众都像曲悠悠一样被闪瞎了。”黄忆千一掌拍在姜知盈的肩膀上，跟着笑道。
服装老师听了这么一句解析，笑得快看不见眼睛：“一个个嘴巴这么厉害？先去换衣服试试，演出服是成套挂在一起的，上面标了名字。”
明棠离侧挂架最近，放在最前的一套正是池泠的。
将属于池泠的那一套摘下，明棠伸手递给了池泠，温声道：“你的，先去换上？”
“好。”
池泠提过自己的演出服，柔润的布料从明棠的小臂擦过。
这边的换衣间不比后台，只有两间，明棠的衣服正好挂在池泠的后面，私心作祟，明棠没有继续做给队友分传演出服的贴心好副队，而是拿上了的自己的就闪身去了池泠的隔壁。
隔板很薄，明棠几乎可以听见池泠脱换衣物的动静。
布料摩擦过皮肤，狭小的空间放大了原本几不可闻的窸窣声。
听见隔壁的轻微响动，明棠下意识也加快了自己的动作，只是她也没有想过，自己的这个念头寻根究底，究竟是想要更快地看见池泠，还是别的原因。
为她设计的演出服是分上下两件的套装。
上身是修身的宫廷风鱼骨胸衣，中间系着主色调的缎面绑带，胸口正中坠着一颗水滴形的钻，两条珠链连着垂在两侧又往肩上过，与蕾丝花边一同垫成肩带。
下身是捏了褶皱的短裙，欧根纱的硬度微微翘着，头顶的灯光打下来，能够看见丝滑的光泽。
明棠还在思考腰侧流出来的两条宽大布料究竟是做什么用处时，就清晰地听见了隔壁突然没了声音。
池泠换好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明棠更有些着急起来，她也想看池泠穿新演出服的第一眼啊！
明棠干脆捞起那两根没琢磨明白的布条，想要系一个蝴蝶结。
“唰——”
隔壁的布帘拉开了。
“哇——”曲悠悠夸张又捧场地嚷道，“好漂亮！”
明棠的动作更着急了，想要快些出门。
死手，快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