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时序秋话刚说出来, 耳朵嗡的一声,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这话听起来很有歧义,尤其两个人都是男人。

只能说懂得都懂。

他怯怯地一双眼睛偷偷瞄向尉珩。

尉珩依旧淡定, 不动声色地反观他。

时序秋慌乱地抓抓脸。

语言系统仿佛被殴打了的时序秋不敢再发言, 他说话不过脑子, 谁知道这种尴尬的情况下又会说出什么话来。

气氛安静下来,两个人默默在街边踱步向前。地上的白雪积起一层了, 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烤鱼店和酒吧在同一条长街上,位置靠近附近商圈, 这个点游人络绎不绝,繁华的不像寒冷冬夜该有的盛景。

路上人一多, 开车就不太方便,尉珩跟着时序秋朝酒吧的方向走了半截,时序秋才恍然惊醒。

“你是要送我过去吗?”

“我把你送到门口。”

“那你把外套给我穿了,你不冷呀。”时序秋想解下外套还给尉珩, 再让他快点回去。不过衣服还没脱下来, 尉珩就拎着他很有主意的手机过来了, 屏幕上是现在的天气预报,温度区区卡在零下五摄氏度。

“我的毛衣是羊绒的, 这个温度不会冷。”

时序秋表情有些古怪,眼神中透着疑惑,半信半疑, “羊绒的这么保暖吗?”

尉珩轻轻点了一下头, 他的毛衣确实看起来柔软暖和, 时序秋不信邪的想抓抓他的袖子,刚摸上去,聚酯纤维一闪电劈过来, 差点把他吓死,他嗖的一下收回手。

“电击小子”时序秋抿着唇走了两步路,正色道:“好吧,算你穿的高级。”不过话是这么说,尉珩一把他送到酒吧门口,他就让尉珩进店在前台稍微等他一下,不多时,他拿着一杯刚做好的热乳酸菌塞到尉珩手里。

“请你喝,还有你的衣服,给你。”

尉珩手里只拿着他给的乳酸菌,没有接过那件外套,而是说:“你穿着吧,下了班还要走回去,那会更冷,你穿着会暖和些。”

时序秋略微犹豫,“但是你现在出去也会冷……”

“我没事,从这里走回去还不到两百米,我上车就好了。”

时序秋思考了一会,弱弱地说,“那……那好吧,谢谢你,我下周三见面的时候还给你。”

“不急。”尉珩拿起手机回复了一条工作上的消息,和时序秋说了一句有事先走,他大概真有了急事,告别后背影很快消失在酒吧门外。

“尉珩再见!”人都走远了,时序秋才意犹未尽的回过神,补上这么一句。

分离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时序秋却不为分别而难过,从没有这样一刻,浑身动力满满。他看什么什么东西就是彩色的,看杯子,杯子五彩缤纷,看柠檬,柠檬绚烂夺目。他的心脏也跟着扑哧扑哧鼓胀起来,像在空洞里挤了一罐子蜂蜜进去,后知后觉的快活漂浮起来。和喜欢的人忽然就一起吃了顿饭,他还把衣服借给自己穿,任谁看了都兴奋的像只猴子。

真是!瑞雪兆丰年啊!时序秋内心欢喜,瑞雪兆丰年,有这种运气,他以后一定得鸿运当头!

有了周三的约定,时序秋打工都有了动力,每天干劲十足,端盘子也美滋滋的,穿炸串也美滋滋的,就连每天晚上下班回寝室洗漱也美滋滋的,洗着洗着脸突然间就会神经质的笑一下,这种和往常迥然不同的状态很快就让段瑞真发觉了异常。

于是一个周二夜晚,冒着黑了咕咚的夜,时序秋站在水池前刷牙,心里琢磨着明天和尉珩的见面穿什么,正在浑然不中觉傻乐呢,段瑞真忽地鬼魅一样闪现他身后。

突然凑到他耳边喊了一声,“小秋!”

毫无防备的时序秋瞬间惊恐大叫,喊声让段瑞真始料不及,吵的他耳膜疼,连忙捂住时序秋的嘴,沾了一手牙膏泡沫。

“行了行了,别喊了,是我。”

“瑞真?”时序秋重重喘了一口气,“大半夜的,你吓死我了。”

“谁让你不知道在想什么。”段瑞真和他并排站着,用水龙头冲着手上的泡沫,随口说:“你这几天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我挺好的呀。”

“那你总是傻乐,这几天上课,我每次一看你,你都在那不知道乐什么呢?怎么了,你真谈恋爱了?”

“去去去,别瞎说。”时序秋嘴上反驳,心里却又美滋滋起来,漱口冲掉嘴巴里的泡沫,冲冲脸颊,时序秋挤了黄豆大小的洗面奶在手心上,刚要洗脸。忽然想到,“哎,瑞真,我记得你有瓶柠檬味的香水来着,挺好闻的。”

“昂,怎么了?”

“你明天借我喷喷呗。”时序秋低头开始洗脸,段瑞真惊诧的看着他,“你不是最讨厌香水了,说不管什么香味儿闻多了都恶心。”

“我……哎呀我那会瞎说的,你明天借我用用吧,我就喷一点。”他快速洗完脸,用脖子上搭着的毛巾擦干,手指比出一点点的样子,“真就一点点。”

段瑞真对这种物质的东西最不上心了,满口答应:“用呗,香水而已,哎,但是你得告诉我,你怎么突然间想起喷香水来了?”

时序秋哼唧两声,拿盆子跟着他往回走,故作平静道“就是突然间想用了,冬天到了,身上有点柠檬味,你不觉得很清新吗?”

段瑞真完全不理解,“冬天大家不都喷厚重的味道吗,木调香水,像檀木,沉香……你怎么要喷果调的?”

时序秋对这方面没了解,他单纯想让自己身上有个味,香一点,好挨近了尉珩的时候能给他闻闻。没想到还有讲究,他倔强道:“别人这个时候都喷木调,我喷果调,那才特殊呢。”

“好吧。”段瑞真表示尊重,“快睡吧,你明天几点起?”

“七点,明天不去打早工,我去上课。”时序秋爬到床上去了,“快点关灯睡觉。”

“等我再洗个脚,那个,你要的香水我放桌上了,你什么时候用啊?”

粗糙的段瑞真端着他的洗脚盆站在地上,仰着脖子问时序秋。

“明天早上。”时序秋已经躺下了,忙碌了一整天,辛勤的时师傅很快进入了梦乡。

实习就本学期排课,一周七天没有一节早八,所以他给自己6点起找了一份在烧烤店穿串儿的工作,但是这个行程周三会和与尉珩约好的早八相冲突。

所以他经常在这一天请假,睡眠上倒是能比平常工作的时候多睡上一个小时。不过他这个人真是奇怪,能多睡了,他醒过来却要比往常困。

就好像一直被困住的睡魔,随着多睡了这一个小时被解放了出来,从第二天清晨睁眼开始,他整个人就蔫蔫的,洗漱完颇有了些精神气,也不过哄人用的,出门一受冷就自动宕机。

深一脚浅一脚往教学楼迈。

灰暗的世界,痛苦的□□,时序秋闭着眼睛赶路,思考着活着的意义。

今天还是多云的阴天,天阴沉死白,像把一张僵尸的脸皮揭下来扣在天上,风也冷的紧,吹得时序秋四肢僵硬。

就这么困得要死,冷的要死的往教室走,刚到教室上课铃就响了。

他瞭了瞭最后几排,没看见尉珩。视线往前拉,在中间第三排看见了。

连着的六个位置长座,走到边上才看见尉珩旁边还坐着他异父异母的两位“亲兄弟”。

“哈喽小西!”

是李郡山,时序秋冻得头都麻木了,没听清他喊得什么,只冲他点了点头,又和他旁边的鄢苏说了声你好,才挨着尉珩坐下。

好几天,再见面还挺想的。心脏乒乒乓乓乱跳一气,他气若游丝的精神勉强支棱起一脚,把手里抱来的外套递给尉珩。

“你上周借给我的那一件,我给你拿来了。”

尉珩拿过来挂在椅背上,看他费尽全力只把眼皮掀开一条缝,奇怪地问:“你怎么困成这样,昨晚熬夜了?”

时序秋痛苦的摇摇头,连打了两个哈欠,雪白的脸颊布满疲容,“就是困,又冷又困。”他说着侧身趴在了桌子上,又打了个哈欠。

“我今天要睡觉了,尉珩,不行了,太困了。”

“你先起来。”尉珩拍拍他的肩。

老师开始讲课了,金融术语一大堆,时序秋听不懂,更困了。晃晃悠悠支起脑袋。“怎么了?”

“桌上太硬,铺点东西。”尉珩从包里寻觅了自己的一张围巾,折了好几下,叠成方方正正的形状,他把叠好的围巾铺到桌子上。

时序秋这会再去睡,下巴就掉在软糯的布料上,真的一点都不硌了。

“谢谢你,尉珩。”

时序秋侧头趴着,眼皮很困,有尉珩在身旁,却总是睡不着。早上喷得香水遮住了尉珩的香气,脑袋向左向右,最后选择面朝着尉珩,他伸出手臂,把胳膊横在尉珩身上。

“怎么了?”

时序秋好困,他萎靡地说:“你闻闻我。”

“嗯?”尉珩以为自己聋了。

“你闻闻我今天香不?”

他的手臂原本软软的垂下,突然用力一伸,袖口怼到尉珩面前。后者低下头闻了闻。

“是柠檬味,挺香的。”

“嗯。”时序秋头点点,“我回去闻到松树油味和冷空气的味,就容易想到你。给你闻闻我的柠檬味。”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变成一个哈欠,哈完了接着说,“希望你以后你闻到柠檬味也会想起我。”

尉珩安静了两秒,这纯调情的话,时序秋说出来毫无负担,也品不出什么调情的味。

安静的这两秒中他怀疑时序秋是故意的,所以特意伸手戳戳时序秋的脸,想问问他说这些话是几个意思。

可连戳好几下,时序秋的眼皮一直没有睁开。

他太累了,这几天的活泼底下是连轴转的工作,好不容易捱到自己最期盼的这一天。心弦松了,精神的亏空显现出来,这样的疲惫就不大容易补了。

尉珩任由他睡着,把椅背上的衣服拿起给时序秋披上。

衣服遮住他的四周,时序秋眼皮下的世界黑了几分,教授抑扬顿挫的课讲遥远成冬日大雪积满枝桠的声响。

他睡得像一只冬眠的熊,昼夜不分,世界颠倒。美梦一场接一场,空缺早饭的肠胃在梦里等到了丰盛的大餐。

他梦到自己坐在海绵宝宝旁边大口享受着美味蟹黄包,一个汉堡还没吃完,蜗居的蟹堡王餐厅忽然间被一双大手拆的零七八碎!

海浪顺着餐厅残缺的墙壁蜂拥而入,海绵宝宝被海浪带走了,他也被撞得摇来晃去。

慢慢的,这种摇晃的感觉越发真实,真实到他猛的睁开双眼。

真的有人在摇他,是尉珩!

作者有话说:不中不中,越不写越不想写,我试试日更,每天0点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