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让我咋说呢

洛维安被迅速抬往了教会医院,密室中只留下满地符咒粉末和那摊刺目的鲜血,无声地宣告着这场代价高昂的实验以失败告终。

天使们沉默地散去,但艾丝特那句“半神不行,普通堆叠力量的修士呢?”的疑问,却像一颗种子,在许多人心中悄然发芽。

清心符用完了?

没关系。

清心符可以再刻,就算是一时半会儿符咒大师们的成功率感人,刻符的那个人还活着,我们还有很广阔的试错空间,不是吗?

几天后,又一次的天使会议,便有人小心翼翼地提了出来:“或许……我们应该将实验目标转向更低阶的修士,毕竟清心咒只是一个炼气期刻出来的。”

这个提议听起来很合理,甚至带着科学的严谨。但潜台词所有人都明白——让叶韶再刻两麻袋,希望她理解,这是追求真理必要的过程。

但赫尔曼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嗤:“如果也不行呢?加大剂量,延长时间,反复尝试?还是不行呢,再加大力度?再延长时间?”

不说符咒材料的消耗,那点花费在天使们眼中不是个事儿,可是人的消耗呢,在其他符咒大师能刻出这个咒文之前,是不是叶韶就不用做别的了,光刻这个清心咒?

没有人敢接话。

因为大家都舍不得让一个炼气期就能端出“清心咒”的天才,从此陷入漫长的,反复的,重复劳动。

“纵使如此……”艾丝特还是思路最广的那个人,“赫尔曼,叶韶现在是炼气后期,她什么时候可以再喝魔药?”

天使们再次看向赫尔曼。

重复刻咒是对天才的迫害,但给天才充分的资源,你总不能还说是虐待了吧?

“她自己当然想。”这件事得问格里高利,“上次枢机会议讨论的结果是她将来喝魔药要我批准,她的报告已经打到我这里来了,但我驳回了,因为她上次喝魔药还没到半年。”

准确来说,刚过三个月。

上次,教会同意她喝炼气后期的魔药,是看在她在昆镜花园持续不断的使用非凡力量两个月的情况,但这三个月里,大部分时间,叶韶是在看书和刻符咒,连挨揍的时间都只能每天支撑个三五分钟(时间再长她就要被打死了),她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消化,去战斗,去习惯。

于是,哪怕叶韶再度提出“阁下您给我定个指标我保证达到”,格里高利还是无情地拒绝了,还难得老父亲的劝了叶韶几句“你年纪还小,教会有的是时间等你成长”,并给殷殷期盼的叶韶定了个期限。

半年。

怎么着服用魔药的间隔也得有半年。

天使们都是从炼气期走过来的,知道两次喝魔药之间的间隙确实很讲究,太密集了会有失控的风险,无颜开口让这位珍贵的天才去干这么可怕的事。

他们也说不出“那就给她找陪练,让她一天按二十四小时来使用非凡能力,尽快筑基”的话,正如之前的枢机会议不同意叶韶学格斗——她的手就不该握剑,哪怕是到了现在,不少厄难教会的高层仍然持有这样的想法。

此次会议,不欢而散。

倒是厄难教会的天使们没有走,虽然人数也不多——教皇,赫尔曼,格里高利,以及林萱。

会议室的空气却更加凝滞,教皇的目光落在赫尔曼身上:“赫尔曼,或许,我们该好好问问圣女了。”

“冕下想问什么?”赫尔曼对上教皇的眼神,随即符合礼仪地微微垂眸。

教皇说:“清心符,真的是圣女自己的研究成果吗?”

如果不是,清心符的实际来源是哪里,我们现在需要更多的研究成果,去哪里能找得到。

如果是,当年黎微能申请一个团的修士帮他翻书找数据来完成他的理论推演,叶韶也可以,让她别那么一个书架一个书架地看书了,那样来得太慢,她想看什么,让修士们给她写摘要!

这确实很符合教皇的风格。

但格里高利眉头紧锁:“冕下的意思如果是再次动用精神法术问她一句实话……我不赞同。”

叶韶是天才。

那么,任何可能对她造成不可逆损伤的精神系法术,都应该被列为禁忌,像这次厄难教会坚决反对对她进行记忆清洗,直到她自己的坚持方才让步。

有些事情,再小心也不过分。

“格里高利。”教皇说,“我们需要她的回答来指明方向,只是问一问而已,就算不动用精神法术,你就那么笃定她不会说实话?”

“她确实是一个配合的姑娘,教会每次问她什么,她都知无不言,每次的回答都与记忆清洗的结果一致。”格里高利作为专业人士,有自己的坚持,“但是,冕下,如果是某些势力故意把我们往错误的方向引呢?”

异端并不可怕,毕竟异端和教会至少是在一个神秘学体系内,大家各凭本事。

但隐世世家的手段,至今神乎其神啊!

教皇眸色一深:“赫尔曼,你的观点呢?”

“先问。”赫尔曼说,“她无论说什么,我们都可以验证,不必在还不知道她会如何说之前,我们自己先揣测和内耗。”

他站起身:“格里高利,我们一起去。”

————

在漫长的,天使们吵架的时间里,反正没有人管叶韶,所以她躺了两天之后,便又一次住进了档案馆。

权限是一直有的,书籍是等着她的,被知识吸引而来的邪祟是排队挨揍的,就是学累了,去档案馆后院的紫藤萝下修炼,落了一肩膀的花,也都是美好的。

赫尔曼和格里高利到来的时候,叶韶才走完一个大周天,睁开眼睛看到两位大人物,有些讶异:“老师?格里高利阁下?”

格里高利没有说话,是赫尔曼开门见山地说:“冕下想知道,清心符是不是你自己的研究成果?”

叶韶诧异极了,仿佛听到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啊?我没有说过吗?”

这下连赫尔曼都微微蹙眉,格里高利上前半步:“你在哪里说的?”

“《研究报告》啊!”叶韶回答得理所当然,“综述部分,灵感来源,初稿的时候我就写里面了,后面我就没改过……”

赫尔曼与格里高利对视一眼——他们都没有收到过,甚至没有听说过这份所谓的《研究报告》。

这东西是直接交给弗朗茨的,毕竟财神爷要结项和验收的嘛,不展示一下研究成果怎么申(骗)请(取)下一个阶段的经费。

而按照教会……按照所有地方约定俗成的流程,当一份惊世骇俗的研究成果和配套的《研究报告》同时提交,谁家好人会去看研究报告啊!

神秘学领域,你交了个符咒,大家不是验证一下符咒有啥用途就行了吗,哪怕你是抄袭的,那符咒也有用啊?你又不是世俗大学里的文科专业,还要在乎什么查重率和学术不端!

格里高利脑壳疼。

赫尔曼飞快地给弗朗茨发了信息。

财神爷满头冷汗地赶了过来,在两位同僚都很冰冷的注视下,紧急调取了那份被归档的研究报告。

光屏投影展开,弗朗茨直接搜索“灵感来源”,果然找到了白纸黑字的“基于在冷文瑶老师私宅发现的符纹进行的解析与重构”。

档案馆里,紫藤花下,一时间只剩下沉默。

赫尔曼的目光重新落回叶韶身上。

她从未隐瞒,她没有辜负任何人的信任。

问题出在官僚体系,出在惯性思维。

不知为什么,赫尔曼一时间竟生出了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份赤子之心的惭愧。

格里高利则面无表情,但紧抿的唇线透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最终还是弗朗茨干咳一声,试图挽回一点长辈的颜面:“嗯……报告写得不错,下次不要写得这么隐蔽了。”

叶韶:???

哪里隐蔽了!

我都没有写成脚注!

“乱说什么呢!”格里高利还是要靠谱点——靠谱地安慰起了受惊的小姑娘,“你正常写就行,不用理他。”

叶韶明白了。

肯定出乌龙了。

那既然都聊到这儿了,她忍不住问:“老师,两位阁下,那个原始符号交上去也有段时间了吧?它现在……复刻出来了吗?”

这个问题……格里高利的脸色更沉,赫尔曼也移开了视线,弗朗茨抿了抿唇,想说点什么,但太丢人了,说不出口。

场面太冷,紫藤花都要被冻死了。

叶韶又明白了:“……没有,是么?”

最终还是修为最低的弗朗茨扛下了所有:“没有。”

财神爷有更多的话想说:“自从你把那个符号交出来之后,我们有研究,死亡教会也有,两方都投入不小,每个看过那个符号的符咒大师都惊叹其结构的精妙与宏大。但每个符咒大师都失败了。离成功最近的……”

他的目光转向了旁边一直沉默的赫尔曼。

赫尔曼面无表情地接话:“是我。”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结果:“代价是旧伤复发。”

——符咒在这个世界之所以难刻,就在于修士们不敢放开自己最敏锐的感知去“悟道”,因为一旦放开最敏锐的感知,悟不悟得到可以先放放,但肯定是要被疯狂的气息先洗涮一道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能“离成功最近”,已经很见赫尔曼意志的坚定和实力的强悍了。

叶韶仍然有些担心:“老师没事吧。”

赫尔曼摇头:“无妨。”

既然都问到这了,格里高利也敏锐地看向叶韶:“你呢?你成功刻出来过吗?”

之前从来没有人问过这个问题,就算是那段住在静思园的时光,奥罗拉和苏珊都没有强求她去试试看,因为所有人都默认,叶韶只是死记硬背下来了这个图案,用非凡力量把符咒刻下来……这个阶段的她,想都别想。

但现在,格里高利想知道。

叶韶沉默了。

你……你让我咋说呢?

#黎微就不会问我这种自取其辱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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